《异人》万勾

8、第七章 杀手的成人礼（2）

　　古哈曼轻泯一口酒。嗯，味道不错，挺正，他这么想着，视线在屏幕上划过，带着明显的漫不经心。只有在撇见角落上那个身影时，才稍微带上点认真。那是他亲爱的侄女，也是他未来计划的关键。似乎想到了什么，他举起酒杯，向屏幕上的人影示意了下，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迅速抬起头，向他的方向看来。“呵。”他轻笑一声，一口饮尽杯中的酒——不要让我失望啊，卡罗…
　　“卡罗，你怎么了？”塞壬关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卡罗低下头，收回视线，“没什么。”她握着塞壬的手，将她往后拉，以便能够更接近墙壁，“靠紧点。”塞壬看着眼前厮杀的人群，惨白着一张小脸，点头。
　　此时的训练场已经成为了血腥的修罗场，到处是杀戮与血腥。
　　十分钟前，当古哈曼宣布完所谓的规则时，哪怕是冷静如卡罗也不由得在心中暗骂。“我亲爱的小杀手们，看到你们眼前的人群了吗？他们就是你们这次的考验。不用任何工具，赤手空拳杀死他们，杀的越多，这次的考验成绩越高。对了，记住，不许放过任何一人，只有最终活下来的人才能走出这个训练场。好了，让我们开始吧——杀手的成人礼，开幕。哈哈哈！”
　　随着男人疯狂的笑脸消失在屏幕上，士兵们训练有素的撤到了小门后。巨大的广场上，只剩下杀手们与惊惧的人群，死寂一般的沉默，却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先有动作的是被解开绳子的人群。他们对发生的事情怀有深深的恐惧与愤怒，却在枪械的威胁下不得不忍辱吞声，但是在面对着生死的威胁时，这些负面的情绪都在此时爆发。压抑已久的人群在面对眼前那群年纪小小的杀手时，不安，恐惧与愤怒在心中滋长。“大家不要怕，他们只不过是一些小孩子罢了，只要杀了他们，我们就能活下去！”“对，杀了他们，他们都和那个疯子一样是魔鬼，是从地狱中爬出来为祸人间的！”“杀了他们！”“杀啊！”起先是窃窃私语，随后越来越大声，最终汇聚成一个声音。人群疯狂了，他们此时已经忘记了一墙之隔的士兵，被恐惧蒙住双眼的他们只想着只要杀死眼前的魔鬼们就能活下去。
　　杀手们起先只是不停闪躲着人群，但随着有人受伤甚至死亡，他们也发狂了，不顾一切的攻击周围的人。他们年纪虽然小，但受过残酷、专业的训练，在实力上比之只有老弱妇孺的人们不知高出多少，一旦抛弃所有的顾忌，形式在一瞬间倒转。他们身上的每个部位都能用来杀人，不时有人倒下，就这样失去生命，再也站不起来。整个训练场，都被四散的鲜血所笼罩。浓重的血腥味，唤醒了人心底的兽性，残酷的杀戮仍然在继续。残肢断臂在血泊中泡的发白——那是被生生撕下来的，破碎的尸体躺在地上，活着的人们踏过尸骨，拼尽全力厮杀，只为活下去。人性的黑暗在此刻毫无保留的展现，在这地底的训练场，自诩理智的人类如野兽一般厮杀。撕咬，用拳头猛砸，用头撞，无所不用其极，只为了那渺茫的生机。
　　那个疯子！卡罗看着眼前残酷的一幕，捏紧了拳头。指甲深深的陷进了肉里，血顺着指缝留下，她却惘然未觉，只是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场景。塞壬死死的捂住嘴，将哭泣与惊叫硬生生的堵在嘴里，身体不自觉的颤抖，眼中水雾弥漫，眼前的一切渐渐朦胧，如同一只绝望、受伤的小兽，悲伤地注视着这个世界。一个不大的身影挡在她身前，卡罗的声音似乎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飘渺不清，但却是她唯一的依靠，“塞壬，不要看，我在。”瘦小的身影用她柔弱的肩膀为她撑起了一个小小的世界，将所有的血腥与黑暗隔绝在这一方小世界之外。塞壬狠狠地点头，“恩。”疯狂厮杀的人群就在几步远的地方，她的心却莫名的安定下来。两个小小的孩子就在这个角落汲取着对方的温暖，那是这个残酷世界里她们唯一的慰藉。
　　如果就这样一直下去该有多好，可是残酷的世界绝不会留给任何人哪怕微弱的温暖。
　　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冲出人群，向俩人接近。那是一个抱着小孩的衣衫褴褛的女人，她的脸上有着一道深深的血痕，从嘴角一直延续到眼角。几步的距离，她转眼来到俩人身前，不顾对方的戒备，在俩人面前重重的跪下。“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我知道你们是好人！求求你们！救救她，她还那么小。”女人跪在地上，满脸的哀求，一下一下的磕着头，不顾从额头流下的血，只是磕着头，如同一个在汪洋大海中找到了一块浮木的人，死死的抓住这一丝机会，不肯放手。
　　塞壬看着女人的样子，不忍的开口：“你不要再磕了，我们也救不了你。”
　　女人好像看到了一线希望，激动地说：“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吧，我能不能活下去无所谓，我只求我的孩子能活下去，求求你。”女人看着她怀里的孩子，仿佛就在看着全世界——在刚才的混乱中，孩子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女人用她的身体护住了她，自己却伤痕累累。
　　塞壬为难的看向卡罗，寻求她的意见。这时，女人却一颤，嘴角流下了一缕鲜血，向一边歪倒。两只手从她的胸前穿过，她愣愣的看着自己的孩子从她的怀中滑出，徒然的伸出手，却够不到她的一片衣角。在完全陷入黑暗之前，她看到那个一直沉默的杀手冲上前接住了自己的孩子。
　　塞壬呆呆的抱着卡罗塞给她的孩子，看着女人释怀的眼神，与她含笑的嘴角——在生命的最后，她依旧记挂着她的孩子。似乎有什么堵在了她的胸口，闷闷的，难受的想哭却哭不出，她只能茫然的瘫坐在地上，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她的世界一片空白。在她的声旁倒着一具瘦小的尸体——他是被卡罗捏碎脖子而死的。
　　卡罗疯狂的攻击着一个杀手——原先是两个，一个在最开始就死在卡罗的手上，剩下的这个实力比之死去的那个更强。这个在她们面前杀死女人的混蛋，有着与她们相同的年纪，那双手上沾满鲜血——那是女人的血，刺得卡罗眼睛生疼。她毫无保留的攻击，招招致命，眼前这个早已陷入疯狂的杀手，绝不是她的对手，哪怕是这混蛋处在清醒的状态下，也绝对不会是她的对手，她有着这个自信，也有着这个实力。坚韧的意志，先天的天赋，加上长年的生死搏斗，卡罗绝对是这一届中的最强者，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她一定会站于世界顶峰。在她的攻击下，那个杀手渐露败势，动作越来越慢，呼吸也开始絮乱。她找了个破绽，将人压倒在地，手上用力，就打算同样的捏断那人的脖子。身后一阵风袭来，她一惊，手已被拉住，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她努力克制住反击的欲望。塞壬死死拉住卡罗的手，语音颤抖，带着哭腔，“卡罗，不要再杀了，已经够了，真的够了…”卡罗深吸口气，杀意敛起，将人打昏，随手丢到了一旁。
　　这时的杀戮已渐尾声，站着的人越来越少——都是杀手。鲜血洒满了整个训练场，墙上，地上，到处都是，放眼望去皆是血红。这时，卡罗已经明白那些暗红色的污渍是什么了，那是人的血，干涸的血。在她们之前，也有着人在这里厮杀，鲜血流淌，直至干涸，一年一年，就成了现在的模样。
　　倒在地上的尸体，有那些人，也有杀手——他们有的人死于对手，也有的死于‘自己人’之手。这场杀戮的前期，因为衣物的不同，还能辨认出双方，但随着杀戮的进行，杀红了眼的人们已经不再管谁是谁了，所有的人都乱成了一团，相互厮杀，只要是眼前的，那都是敌人，都是该死的人，只要他们死了，自己就能活下去。
　　训练场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整个场地上到处都是人类支离破碎的尸体，内脏，秽物，断肢，比比皆是。不少的人已经清醒，趴在一旁呕吐——他们虽然是杀手，但终究只是一些小孩，突然面对如此惨烈的场景，能受得了的没几个。刚才杀红了眼，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清醒过来，所有的感觉一并回归，当即就觉得无法接受。场上大多数的人都忍不住呕吐，直吐到只剩苦水，却仍停不下来，只有少数的人白着脸，咬牙克制着。
　　塞壬只看了一眼，便惨白着脸，转头到一旁吐去了。卡罗倒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她甚至还有余力拍拍塞壬的背，为她顺气。
　　一只袋子递到了俩人眼前。卡罗抬头，诺曼与由西亚就站在身前。诺曼将袋子塞到卡罗手中，勉强调笑道：“徒弟，看，你师傅明智吧，提前备好了袋子，诺，虽然你用不上，但给塞壬还是不错的，要吐，就吐到袋…”诺曼的话说不下去了，她烦躁的走到一边，拿出烟狠狠地抽了口，避开卡罗的眼神。卡罗冷冷的看着她们，眼中没有一丝波动，平静如同一座没有生命的雕像，让人心底发寒。将塞壬交到由西亚手中，卡罗走到诺曼身边，“为什么？”她的语气平淡无波，就像她问的不过是今天的天气一样。
　　见鬼的，就是平淡无波才麻烦！诺曼烦躁的抓抓头，把头偏向一边，她最怕的就是这样的卡罗，绝对的麻烦，叹了口气，她说：“这是老大安排的，你们是杀手，日后终究要杀人，这场测试是为了让你们提前适应杀手的身份而进行的，一个人，就算再怎么冷血，突然让他杀人，他也办不到。经过这一次，你们才算成为了真正的杀手。像我们这种人手里一旦沾上人命，就是一生。”卡罗低下头，阴影遮住了她脸上的表情，使诺曼看不清她的神色。由西亚将塞壬抱在怀里，轻声安慰着她。
　　巨大的空间死寂一片，只有人呕吐的声音。
　　一阵骚动传来，卡罗抬头看去。不知何时那面屏幕再次出现在墙上，古哈曼微笑的脸出现在其上。“古哈曼！”她死死的握紧双手，用疼痛来抑制住那胸中涌动的杀机。
　　古哈曼挂着一脸灿烂的笑容，声音传遍全场，“Hi，我亲爱的小杀手们，玩的愉快吗？”
　　“恶魔，你这个恶魔！”杀手中有人绝望的大喊。古哈曼愉快地一笑，将他们愤恨的神情尽收眼底，“多谢夸奖，要是我不是恶魔的话，怎么能成为你们这些死神的首领呢？我是恶魔，那么你们就是恶魔的利刃，终其一生，你们都将为我所用，替我杀人，为我铺平未来的路！”古哈曼疯狂的大笑声，响彻全场，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回荡。大部分杀手们都露出了绝望的神情，为了他们无望的未来。似乎是笑够了，古哈曼清咳一声，“好了，这次的考验结果，我很满意，当然不排除有些人没有将我的话放在心上，导致考验失败。”他说到这，眼光隐隐瞥过角落上的卡罗，“不过，我今天心情好，也就不追究了。你们都去休息吧，再过几天，你们就要开始执行任务了。”士兵们从小门走出，动作迅速的收拾场上的尸体。
　　所有人沉默的往外走去。塞壬紧抱着那个孩子，透过人群的间隙，看到女人的身体被一个士兵拖着，抛到了尸体堆上——连同那个小小的不知名杀手，眼泪在瞬间涌出，怎么都停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