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离开过，没来过》寻羊的最终成眠

9、站在你身后看着看着她的你的我 末声噗地一

　　又一个早晨，醒来的时候能够枕着另一个人的温度。
　　玥人睁开眼，看她眼前的这个男人，仔细观察他的脸，突然来了兴致，拿手指轻轻点他的鼻子，按在鼻子尖儿，按一个窝。子胤有长长的睫毛，长在男人脸上简直就是浪费，她笑着去睁大眼看他的睫毛，又往上抬抬眼，想看看自己的，比一下。又伸出右手食指去卷他的头发，一圈圈地绕。接着再去捏他的耳朵，来回地摩挲，硬朗的耳廓。
　　子胤终于开口了，闭着眼：“还没玩够吗？老婆大人！”
　　原来他早醒了，幸福的每一天对睡一分钟都是浪费。
　　玥人一巴掌轻轻落在他脸上去，“谁是你老婆啊！”
　　子胤抱紧她，在她脸上落下一枚吻，温柔的声音像午夜不眠的电台主播，“谁打我谁就是，谁在我怀里谁就是，我吻谁谁就是。”
　　“那有一天我不打你了，不在你怀里了，你不吻我了，就不是了？”
　　“咦，你知道我在说你？承认是我老婆啦？”
　　“幼稚！”
　　“如果有那一天，就证明我们都不爱对方了，那个时候你还愿意做我老婆吗？老婆，不是给我做饭，等我回家，和我一起老死的人。老婆，是我爱的人。这世上没有一张纸能够保证谁会爱你一辈子。”
　　“男人充哲学家是为了让女人仰望他吗？”
　　“打你！又取笑我，我说话你从不认真听。”
　　“这话怎么说得像女人。”
　　“对呀对呀，我是你老婆，因为我是你爱的人对不对。”
　　“哦，这个嘛！昨天跳水谁得冠军来着？”玥人故意说。
　　子胤一听就咯吱她的腰，玥人笑得眼泪也引出啦了，两只脚乱蹬，直求饶。
　　“章玥人，我发觉我就是对你太好了，不知道怕我是不是，求饶也没用。居然收我做你老婆，负心汉！”
　　“好好好，饶了我吧，我，我答应，我答应娶你过门。好吧，小娘子。”
　　“去你的！”

　　就找一个能陪你打闹的人吧，生活得热闹一点，也是幸福的一种。平淡中的熙熙攘攘，一起走长街、等地铁，故意不好好过马路，让他不放心地牵着走，为他做晚餐揭开锅盖时不小心被烫到手指，也能踮着脚去捏捏他的耳朵。

　　玥人双手抱着子胤的头，看他的眼睛，看进去，最里面，黑黑的水晶球，她被困在了球里。被绑住的幸福。子胤也在微笑着看她，看她的笑脸，像巨大的玻璃瓶里插进了一把新鲜百合，浅浅的清水轻轻地晃动。光线正好，温度正好。

　　当两个人安静无言相视一笑时，要么令人嫉妒，要么让人想哭。
　　何必在乎呢？玥人对自己说，反正这辈子能谈得上快乐的怕是没有几天，还在一起时，就不去想他何时会离去。人总得寸进尺些才更显可爱嘛。

　　他们开车回咖啡厅的时候，玥人把头抵在车窗玻璃上，很有兴致地看外面的一地雪。电台里播一首何洁的老歌。

　　你那里天气好吗？
　　是一样的天气吧，同一座城市里，就算是分开也感受在同样的天气中。这反倒是一种幸运吧，对于决心要断了牵挂的人来说。断了想象，连天气都是一样，又有什么新故事值得去揣测呢。

　　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想起他。
　　她感觉头凉凉的，微微发晕。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他。
　　她转过脸来告诉莫子胤自己发烧了，莫子胤边开车边摸她的头，责怪她把头贴在车窗上太久。

　　他现在好吗？
　　她瞪着莫子胤说自己不舒服都没有安慰，反而被人骂，吵着要回去砸了他所有的咖啡杯。

　　可是你一定要幸福呀。
　　莫子胤说，好好好，任你砸任你砸，整家店都拉了门等你砸够了再做生意。
　　章玥人说，那我要是穿着大皮靴踢你的车呢。
　　莫子胤说，祖宗只要别伤了你的脚就成。
　　章玥人说，净挑这些话唬得我开心，说多了我都不信了。
　　莫子胤说，不信是一回事，可是你听了仍然开心啊。
　　章玥人说，开心了还是要砸杯子的。

　　莫子胤忽然探上前去吻她，只一下。“要死啦，开着车呢。”她像个小女孩儿一样差点脸红，拼命打他。莫子胤笑着求饶，“你要砸我的东西，不得补偿我点吗？我错了，错了。”

　　玥人收了手，换了台。听见了吧，季末声，也许你会过得很幸福，但我也不会比你差半点。我比你强的是，至少爱我的人就在身边，可是爱你的人却和别人在一起。玥人看着后视镜中的自己，取出化妆包来补擦唇膏。

　　他们一到店里，两个女孩子就把她架起来拷问，一会儿向玥人索要喜糖，一会儿敲诈子胤下班后请吃大餐，吵吵闹闹，逗得大家笑作一团。莫子胤无法，也就答应了下班后大伙儿一块儿吃火锅，暖和。

　　几天没来，店里倒是换了摸样，立起了圣诞松树，贴了雪片，艳红的圣诞老人，虽都是既俗不可耐之物，却也应景应节，叫人看了也还开心得很。今年的圣诞节必定比往年的热闹。

　　季末声刚走进便利店，就看见文文在冲他招手，大叔大叔地唤他过去。末声四顾无人，明白她口中的大叔正是自己，只好无奈地走到收银台前。
　　文文欢天喜地地说，“等你好久了，这个牌子是吧，不用找了，我都给你准备着呢。”
　　文文拿出末声经常抽的那种烟在他面前晃，洋洋得意地扫码，“快夸我聪明！”
　　“自作聪明！”末声瞅着她这一套的动作，冷不丁地说。
　　这四个像是吓了文文一跳，“你莫非又是来买肥皂的？我都已经扫码了，怎么办啊，你抽的烟还这么贵。”
　　末声接过她手里的烟揣在兜里，“当是你请我的好了！”
　　文文整个人都要跳出收银台一样地 ，探着身子去抢，大喊“强盗”、“无赖”、”变态”、“非礼啊”，惹得店里的人都用狐疑的眼光看着他俩。文文这才想到该顾及自己和这家店的形象，收了手，从柜台上爬回来，但嘴上仍在碎碎念“无赖”“巴不得抽下去肺穿孔死掉”。
　　末声噗地一声笑出来，双肘支在柜台上，探过身子去问她，“诶，我很想知道，你怎么连非礼都叫出来了。”
　　“顺嘴，就带出来了嘛。变~态~”
　　“好啦，不逗你，给你。”末声从钱包里抽出钱来递给她。
　　“才不要，你留着去买药好了。变~态~”文文一边念，一边把钱从他手里抽出来，然后把收银机打得啪啦啪啦响。
　　“好了，走了！”
　　“诶，等等！”
　　末声转过脸来，文文喜笑颜开地说，“被你一闹都给忘了，我专程等你，有正事儿找你呢。”
　　“小姐，我们连名字都不知道，你会有什么正事儿找我啊！”
　　“大~叔~我不是告诉过你我叫文文吗？！最简单的那个文。喏，你叫什么？”
　　“你有什么事儿就说吧，反正我都帮不了。”
　　“没劲！我呢最近在酒吧找到个唱歌的工作，和我朋友。”文文开始挺直腰板地说。
　　“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就是一个乐队而已，我是主唱。”
　　“挺好的。”
　　“圣诞节不是快到了吗，我们酒吧搞活动呢，到时候啊肯定很热闹，而且酒水啊小吃啊什么的还打折呢。”
　　“嗯，挺好啊。”
　　“是啊，大家一起玩儿多好啊对不对！过节什么的最怕一个人呆在家里了。”
　　“唔，是这样说没错。”
　　文文说了半天见他还是没反应，直接就说，“所以啊，你会来的吧。若果我要请你的话。”
　　“我不喜欢热闹。喝酒也不擅长。”
　　“那你来听我唱歌就好了啊！可以吗，可以吗，来吧！”
　　“为什么我非得去啊，你应该有很多朋友的啊！”
　　“这——”文文不知道该怎么说。
　　“何况圣诞节那天我约了朋友。”
　　“那没事儿啊，带上你的朋友一起过来啊，反正酒吧会开到很晚的，你们无聊了就过来坐一会儿，而且我真的很希望你能来听我唱歌。”
　　末声想了想反正他也还没想好该和玥人去哪儿，到酒吧去也不错，他们从前在一起的日子也太冷清了点，新的开始，就好好热闹一番也不错。
　　“好吧，你们酒吧在哪儿？我带一个朋友过去。”
　　文文像是提前收到圣诞礼物一样惊喜，“恩恩，我把地址抄给你，叫“来吧”，名字好像是有点俗，不过其实还不错。”
　　末声接过纸条，看了看揣进衣兜里，“好的！”
　　“嗯，那就到时候见啦！一定要来啊！”文文开心地朝着推门而出的末声喊。

　　季末声已经走远，晃动的风铃也已经停下，可是几秒前的那一阵清越的脆响和文文长长的尾音还交织在那里的情形，依然在文文的脑海里旋绕。
　　“下次一定会知道你的名字。大~叔~”

　　季末声回到公寓，解下脖子上的围巾，把手套也摘下来，摸出兜儿里的烟来抽。然后滑动手机，打开通讯录。是时候了，打个电话给她吧。不管她还在不在咖啡厅工作，约她到文文演出的酒吧好了。

　　嘟。嘟。嘟。

　　他开始会发抖，他蓦地觉得可笑，自己什么时候胆怯成这样了。

　　嘟。嘟。嘟。

　　她在干嘛？不接，是因为没听到，还是不愿接呢？

　　嘟。嘟。嘟。

　　他的心开始一点一点往下坠，一个深不见底的潭渊，深得很，漆黑幽绿，散发阵阵凉气。果然，做什么都是徒劳的，没有用。

　　嘟。嘟。嘟。

　　喂~~~~我是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