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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心动以后,白痴也开始想得多 飞机在黄昏 ...

  •   飞机在黄昏起飞,在它最美丽的时候离它而去,似乎太过不可理喻。他拉着行李箱走在夕阳中,冰冷的夕阳。嘴里呼出大段大段的白雾,每个人都是,在送行,或者是离去。

      思念像喝水一样平常。

      铺天盖地而来,一个人,充满另一个人的内心。像深冬的雪,一点一点堆积,直到整个人都被快乐地掩埋。陷进去,在纯白无暇的泥淖里不想挣脱,用几个世纪来沉睡不醒。

      他把耳麦挂上,在别人的声线里缅怀自己的故事。包括那些尚未安生的故事,没有归宿的故事,他一一摘取,给他们寻找温暖的归寻。就像他现在自己,正在寻一个温暖的怀抱可以回去。

      他要结束流浪,回家,一条从没到过的街巷、破碎的路灯和门后的那袭美丽长裙。

      季末声在飞机上睡得很安稳,空姐温柔给他盖上了一条毛毯,他继续做梦。

      他回到公寓里,忽然很想逃离,一个人睡觉吃饭的地方,他比谁都厌倦。但这么想又未免过于孩子气,虽然他已获得自由,但也不至于这样任性无忌。季末声把行李箱打开,取出衣服来洗,这于他完全是心血来潮。他何时自己洗过衣服,所以把衣服泡在盆里才发现找不到洗衣粉、洗衣液、肥皂,可是他记得玥人也曾为他洗过衣服,所以必定有什么在那里,只是自己还未找到。有些东西,在那里,一直不去注意,当有一天需要它,再去寻时,他却仿佛自己挪了地方,决不让你找到。一块肥皂,谁也不知道,在他辛苦等待的那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故事。我们从未发觉,一块肥皂,也会默默流泪。

      季末声找了一会儿便放弃了,穿上鞋到楼底便利店去买就行了。他推开便利店的门,看到文文站在那里,人并不多,所以她一下就注意到了季末声,惊喜地准备打招呼,可是手还没举起来,就把头埋下去了。脸红了。也许只有文文自己知道她的脸在一瞬间火热绯红,年轻的女孩子,虽然张扬无畏,但还是这么经验不足得可爱。
      季末声冲她笑了笑,自己去寻肥皂了。

      文文是个感性的人,或者说是听歌听得太多的普通女生。

      在季末声推门的瞬间,正是艾薇儿高唱my happy ending的时候,哐啷啷,他推门晃动挂在门框上的风铃,带来一股寒意,然后就定定地站在那里,哈着气搓手。仿佛来自另一个星球,站在她面前,和她说她听不懂的语言,然后牵着她的手一起冲出便利店,在大街上狂奔,把她抱起来高高地抛出去。然后她终于听懂了他在她耳边大声喊的那句话。

      You were everything everything that i wanted!

      “可以结账了吗?”季末声已经站了一会儿,实在是不忍心地提醒了她一句。
      文文回过神来,立马收起幻想的粉红色少女的姿态,用很爽朗的笑声回答对不起。然后接过他手里的肥皂,一边飞快地扫码,收钱,一边用老朋友的口气开玩笑。
      “买肥皂回去做饭也太晚了吧,不怕油脂太高吗?哈哈!”

      好吧,她承认一点也不好笑,怎么说都太牵强了,更可怕的是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这是一种冒犯。她正绞尽脑汁想赶紧再说一个的时候,季末声说:“不怕。”面无表情又极为正经地回答,让她也撑不住地笑起来。季末声轻轻抽动了一下嘴唇,是在笑,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这个女孩让她觉得轻松,大概是音乐的问题吧,像她说的。

      季末声离开后文文依旧开心,有多少天没看到一个人,当你以为他已经消失在你的世界的时候,他忽然造访。这大概就是活着的乐趣吧,总在失去,惊喜一直都在发生,只是有的像破碎的流星,细微而迅速地划过你能看到的天空。你以为他们从未出现,只是因为你没有记得时时抬头仰望。

      文文明白,也许在他的心里,她就是一个白痴。笑得很没有仪态,说乱七八糟的笑话,还自来熟地上前搭话,哪一样都让人很烦吧。她也不明白,平时的自己连自己都觉得可爱得不得了,所以他一出现就像用尽全力表现,可是每次都不尽人意。文文想要不要换一种方式,像一尊像一样地站在那里就好,静静地散发魅力他就会主动找话题与她聊。可是她总怕这样连被正眼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说到底还是恨自己没有生得更美更气质些,这是根本。于是心情就不好了。很想打电话说老爸一顿,为什么当初不懂找个更美的来做她的妈。忽然决定下班后立马打车到KTV去唱个通宵,于是在打电话给老爸之前先打电话约闺蜜出来。

      季末声回到公寓,才想起电话还没有开机,去日本的时候就把卡取出来放在床头柜的曲奇饼饼干盒里,喜吃甜食的一向只有章玥人。她喜欢躺着边看书边吃零食。

      他把卡装上,开机。

      来电提醒,她打来过,季末声又确认了一遍,果然是她,玥人打来过。

      他之前还存在过担心,只怕是玥人如果已经放下了他,怎么办?笑容渐渐爬上他的脸,他宽心了,因为玥人依然在等待他,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毫无保留地把自己全部掏空,给她。曾经在一起的那段时间里,他总是太小心,即使他明白地感受到她的不一样。他还是不敢去说爱,对于他这样的人,不配拥有爱。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明白自己罪孽深重,就算去爱,也只怕给对方带来报应。他能够毫无顾忌地动手,是因为他相信因果,他犯下的罪,总有一天会得到报应,自己应得的报应。总有一天会死的凄惨,所以他下手时才能冷酷、无情,因为他看得见自己的将来。

      可是自从玥人出现,他发觉自己总有手下留情的念头。这是致命的。这一点他非常清楚。不仅是从小义父的教导,而且他这些年看到太多因为失手从而永远消失的例子。不是被对方,就是被自己的人,送到了他们最终要去的地方。因为他们活着的全部意义已经被自己亲手葬送。

      所以他开始害怕。他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明白当他还是一个杀手的时候,他就只能做一个杀手。只能娶孤独为妻。

      他以前从未思考过,为什么会成为一个杀手,是因为义父的收养吗?所以是义父决定了他的命运吗?在没有问过他的情况下,把他的一生都决定了。他现在想要反抗,为了她的出现。生命中总会出现这样的人,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在过他自己的生活,却已经给予你足够的勇气。

      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疯狂。

      他以前从未想过会离开义父,他的一生都是为义父而活,为他杀人,在警察的身份下。从11岁开始杀人,那些已经没有反抗能力的人,即使再怎么求饶也必须立马解决。这是义父的训练,让他对生命不在感到敬畏和神秘,就像开关一样,一按,一个生命就结束了。

      他犹豫要不要现在就打电话给玥人,告诉她很多她不知道的事,当然不会包括自己的身份。他不打算让她害怕自己。只要告诉她他想念她,她离开的时候他有多舍不得。

      他最后还是没有拨通号码,还是直接去找她的好。就去她工作的咖啡厅,不知道她还在不在那里,这是个问题。那还是打给她更妥当些,可是这不是他想给予的惊喜。他们的再一次开始,必须是完美的。这是末声想要给她的补偿。要叫她感动得哭起来才好,他开始嘲笑自己的孩子气。但这确实是他的初次约会,初恋,所以他表现得像个男孩子一点也不稀奇。

      窗外的雪,开始安静地降落。没来由地铺天盖地。

      三天以后的圣诞节,希望会是个下雪的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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