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离开过，没来过》寻羊的最终成眠

4、生活就是选择之后，还有选择

　　他在六本木的咖啡厅喝咖啡，学着喝咖啡。他明白，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体会到生命是欢愉得不可言喻的。就像他每晚都很想对朝他不断鞠躬的店员说点什么，他的快乐，他的感受，思来想去还是只说了个我爱东京。胖胖的店员似乎受宠若惊，不遗余力地介绍各种地道风景、街道，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他也开心。
　　人开心起来，是不用管对方懂不懂的，自说自话也无可厚非。

　　“莫西莫西！”
　　“我要见梁先生。”
　　“啊，是您！您用的是东京的电话，到了吗，怎么不事先通知我们一下，好去接您。”
　　“突然决定来的，不愿麻烦你们。”
　　“哪里，您找到住处了吗？我马上给您安排。”
　　“不用了，帮我查查梁先生什么时候有时间吧，有事。”
　　“好的，本来梁先生这周的安排都已经满了，不过明天有个会不一定非要出席，就那个时间好了。”
　　“这样好吗？”
　　“您放心好了，这点事我倒是可以拿主意的，而且又是您主动提出见面的。明天晚上6点半，说完事刚好能一起吃个饭。梁先生也很久没有见您了，他非常想你。”
　　“没问题。怪不得梁先生这么器重你，办事还是那么有魄力。”
　　“哈哈，您过奖了，倒是您，听声音感觉有哪里不同了，说不上来具体是哪儿不一样。但直觉上，感受到了。”
　　“哈哈，又是直觉。女人的直觉，有时候真是可怕。我觉得你们比我更了解我自己。”
　　对方暂时听不出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保险起见，她赶紧结束了话题。
　　“这种事谁知到呢。那么您看还有没有其他吩咐呢，要不要派辆车带您游游东京，老是挤地铁太受累了。”
　　“不用麻烦了，你忙吧，再见。”
　　“好的，有需要请您务必开口。再见。”

　　嘟，嘟，嘟。
　　对方挂了电话后，东京湿冷的空气里，悬着长长的忙音。
　　通常情况下，这不是一种让人兴奋得起来的声音，太远，太空旷，太单调乏味。
　　他却没理会这些。挂上电话后，冲了个澡，看无聊的日本综艺节目大笑，取出明天要穿的衣服，叠好，开始吃一份沙拉直到深夜，然后拉上窗帘睡觉。

　　子胤开始接玥人上班。每天都等，也不只是去上班，有时候玥人休班，他还在楼下站着。

　　“你就不知道在车里坐着吗？这么大的风。”
　　“怕你不肯上我的车，多站站无妨。”
　　“当我傻，你是看到我了，才从车里出来的吧。”
　　子胤关上副驾门后从车前跑一圈，回到车里，扭动车钥匙，把咖啡和火腿鸡蛋递给她。
　　“随你怎么说。反正我在你眼里是砂锅滚下山，没有好的。先把早餐吃了，空腹就喝咖啡，什么习惯。”
　　他说话间就把她手里的咖啡抢了过来。
　　“哟，一只手开车，不看看路上有多少车，想和我同葬一窟也不是这样的啊，化亡命鸳鸯吗？”
　　“大清早的，净说些不吉利的话，什么人啊你。”
　　“你不就喜欢听这些吗？不然怎么会缠着我不放。我只会说这些。看到了吗，前面那个红绿灯，我有预感，我们必得被撞死在那儿。”
　　子胤脸上一片铁青，提前一个路口就转了弯，避开了那个红绿灯。
　　玥人用手撑着肚子大笑起来，“哈哈哈，莫子胤还不快把我踢下车去。”
　　“还你咖啡！”
　　玥人接过热咖啡，没有马上喝，拿在手里不断转动，暖手。
　　然后才喝了第一口，喉头开始热起来。想到刚才自己的所作所为，又忍不住笑起来。
　　“做男人真好，一件外套可以四季穿，更厉害的还是今年穿完明年仍可再穿，省多少钱。”
　　子胤已经习惯了玥人说话的方式，“少拿我取笑，不省钱怎么发你工资，要是少一分，怕是你早不见踪影了。去哪儿找。”
　　“说的倒像是我欠你的。”
　　“可不是，你应该给我买一件大衣，看我在寒风里巴巴地等，说话还没好听的。也就只有你了。”
　　“说漏嘴了吧，千逃万选故意穿了这么套求补助的衣服在那里瑟瑟地等，明摆着是要我看了心软对不对。我发觉你的手段可是不少啊。”
　　子胤气得劲儿不知道往哪里使。玥人假装没看见，自喝咖啡去了，“专心开车！”说话也并没看着他。

　　天气真的开始冷了，北京的冬天，烈风，干燥，可是也清爽，那是真正的冷。然而车里却是暖的，她脱掉了大衣，把白金项链从毛衣里拿出来，里面出了细细的一层汗，取了纸巾仔细地擦。

　　到了咖啡厅门口，玥人正准备开门下车。子胤说：“等会儿。”
　　玥人看着她，等下文。
　　他从后面拿出一个纸袋，“给你的，涨工资了。”
　　她打开，是条鲜红色围巾。子胤看着她，“我知道你不会爽快收下的，说吧，看你这回要说点什么道理与我听。”
　　她把围巾拿在手里，拉长了瞧了瞧，然后放回纸袋，没有表情地说：“放车上吧。”
　　子胤一愣，然后笑嘻嘻地接过纸袋放好，匆忙下车跑来给她开门。
　　她叹了口气，“多此一举，何必装什么绅士。”
　　他依旧笑嘻嘻地点头。

　　子胤情场上闯荡的日子只怕是比她想得还要长，她明白，不然不会这么充满诱惑力。一个男人，总是越打磨越出光彩。女人，在感情里，永远只是嘴上的智慧。心里什么都明白，越是表明自己聪明看得透、想得开，心里越是害怕。他的一招招是可怕的。玥人害怕，因为她了解男人，也更了解她自己。有什么办法呢。玥人开始嘲笑自己，有那么一瞬间开始盘算下班哪里去买大衣的好。以前熟悉的男装店，熟悉的尺码，像不小心碰到锋利的剃须刀，痛感一阵一阵地，痛到大脑里去。

　　天气晴好，蓝天高远澄净，空气冷得让人神志清晰。她推开沉重的店门走出来，用力地呼吸，决心忘记过去。如此活着，也未尝不快乐，只是以前自己并未发觉。

　　她忽然很想知道他在干什么，想让他看到她，看到自己快乐，不为什么，也许是想小小地报复，叫他明白她可以活得如此的好，好到超乎他们两人的想象。叫他后悔。这么一想玥人反倒觉得自己可笑，未免太高看了自己。从和莫子胤的事情上来看，高看自己这种事，在她身上，是时有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