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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可以选择离开,却选择不了忘记 生活如来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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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如来往的电车,只能前进。可以偶尔停留,但倘若贪恋风景,停顿不前,便会发生事故。
这个道理,不用教,只要在地铁站里瞧瞧就能明白。
哐啷哐啷,电子钟显示下一列地铁7分钟后进站。
7分钟。多停留7分钟,便会死很多人。
季末声下班,走进了车厢。乘地铁回家。一个人,他从来不怕。习惯就行。
生活永远在逼迫我们习惯。没办法,这是最简单的活法。
跟着生活的安排,走就是了。
他从一个人,到两个人,到一个人。
他?不只是他。他们。我们。都是一样。
走在一起的两个人,运有天售。
他甚至没问过自己,为什么让她走。怕,非常怕。
他对着地铁车窗笑起来。
笑自己竟然有天会自怨自艾起来,像个女人。倒不如女人。
车厢里是挤的,越是疲惫的人,越是找不到可以休息的地方。
越渴望越遥远,越想要的越拒绝。
他的习惯还有在回家前到便利店去买烟。家门口的小店,人不多。
现在的便利店大概都有音乐。从张惠妹到林忆莲。都是他喜欢的歌。
可是这里没有。清一色的英文歌。
乡村。摇滚。朋克。
很多都是他没听过的,这类歌他听的很少。
快乐的歌,自然让人快乐。好的音乐就是大麻。
收银的女孩儿是这样告诉他的。他第一次注意到文文。文文在看他,看他笑。显然她感觉到令他发笑的是音乐。只能是音乐。
“我叫文文。你好。”
“你好。我只是来买烟的。”
“也是来听音乐的,所以我才和你说话的。”
“要这个。”
“我上星期才开始上班,每天都能看到你。这个吗?我不明白,老是一个牌子不闷?”
“要是闷,抽什么都一样。”
“音乐就不一样。各种各样的音乐会让人有不同的心情,真的。”
“听歌很少。都是老歌。”
“你不信,你就没有发觉站在这里和门外面有什么不同吗?”
“有啊,在外面我想进就进,随我愿。在这里,不付帐的话,恐怕哪也去不了吧。”
“看,这就是差别。”
“你当真呢。”
“你绝不是个随意开玩笑的人,可是你站在这里却肯花时间和我废话,是因为你很放松。绝大部分必是因为现在这首歌,让你愉快。分析得可对?”
“我站在这里不走是因为你还未找我的钱。另外让我愉快的不是音乐。”
他盯着她,就看她的脸迅速红到耳根子后面去,更下去,往下。
她迅速从收银台中抽出了零钱,连票据撕下,递与了他。
“你可以走了!”她开始放肆地笑起来。笑,你说不清楚竟是脸上的哪一部分在起着变化。哪些地方多了褶皱,拉出了细纹,总之所有细微的扭曲凑在一张脸上。正巧被人看见,就令人欢愉。这就是笑。
年轻女孩就是好,没得忌讳,反倒是清爽的风味。所以连他都忍不住要在嘴上占两句便宜。
月光白了。从乳白到透亮,晕纹一圈一圈,风吹散天上的云。
有的人和月大概差不多,不用拥有,也曾令你开心过。
他走在路上,一路光亮,灯黄,月白,香烟红亮脸颊,新鲜的辉煌。
有那么一瞬间,面对用吵闹挤出的欢乐,他居然也动心了。
果然是一个人太久了,没有她的时间,长长的看不到来路。
两个月,他瘦下去,接着还要瘦。无须管。
生活无奈的事太多了,这事,唯独这身体,他自己还能做主。
从便利店回去还要过一座桥。下面的河水并不知深浅,因为脏,看不见底。他突然很有兴致地掷了石子去,月光下的水面,却还是暗,黑。叮咚。黑暗中的一声。
河水依旧流。
章玥人究竟有没有流泪。大概是没有,他没看到。那背地里呢。转身之后呢。回想起来的时候呢。
季末声开始回忆,与她在一起的那段日子里,有多少泪水是属于他的。
眼泪,流出眼眶就不再属于你了。
伤心是你的,感动是你的,痛苦也是你的,只是,泪水却不再为你所拥有。
女人水造。流干了,女人便也老了,枯了。
季末声不信她们爱他,就连她们哭也不行。并不是所有女人都懂得珍惜自己。最珍贵的眼泪,肆意地流。唯独她不一样,她不流泪。
睡不着的时候,末声就整理屋子。衣柜,床头柜,茶几,连床垫都会翻起来。玥人有没有忘了什么在这里呢?
丝袜?过期的杂志?扔掉的假睫毛?掉了头发的枕套?没有,都没有。
都找不到,怎么睡。
末声递了假条。
十天,大概可以走很远。那里的风景必是不一样的。看看也好。
他拉着箱子走,在城市里,他熟悉的街道,没坐车。
看看也好。近处的也是风景。
银行,自动取款机面前长长的队。源氏书屋换上了新的畅销书。车牌尾号3344的丰田超了5742的夏利的车。走到路口时,绿灯还剩下8秒的时间。天上的云开始卷成一只乌龟的模样,快要吞掉了刺眼的太阳。旅行箱滑轮碾过盲道哗啦哗啦的声音让人心神不宁。该是溜狗的时间,今天却少得出奇。流浪猫眯着眼盘在咖啡店门口,食盘里是喝剩下的牛奶。猫与人最像。咖啡店门面是高大的玻璃窗,阳光可以直泻千里。因此也可看到店内的一张张脸,挂在脸上的喜与悲。
哗啦哗啦。
他拉着箱子走过。
不留。不听。不看。
分手后不见得就是剧目的结束。
卸了妆,下了台,仍旧扮演着脱离不了的角色。
有默契的演员在台下依然心有灵犀。
一个门内扮演幸福,一个门内佯装冷酷。
他更讨厌自己了。
他仍旧不敢,从过去到现在。
他从不敢真实地生活,宁愿不说话,也不会说出那句话。
10月北京。金秋。凉意渐生。
他要从这里登机。
在候机室买了最后一包烟,没抽。上了两趟洗手间。手机剩余电量76%。用15分钟喝完一杯速溶咖啡。一次性纸杯扔错了垃圾箱。被一个参加旅行团的大爷踩到了左脚。一个年轻小姑娘帮他道歉,说了两遍对不起。他只笑了笑。
现在离飞机起飞还有两个小时20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