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离开过，没来过》寻羊的最终成眠

12、如果谁看来颓废，他只是累 文文按着季

　　文文按着季末声嘴里含混不清说出来的地址，送季末声到了家门口，又伸手进他的口袋里，摸钥匙，开门，扶他进去。
　　说实话，第一次踏进他的公寓，文文兴奋无比。可是又肩负重任，不得好好地一个角落一个角落地去探索。一块砖头一方瓦片都翻起来看看。他扶季末声躺到床上，给他脱了鞋。她犹豫了很久，要不要给他脱衣服裤子，让他睡得舒服一点。最后决定任他不舒服去，当是惩罚。虽然这件事对她来说充满了诱惑力。算了，给他盖上被子后，文文开始给末声收拾屋子。开始她的大冒险。

　　她从客厅开始。
　　边听着歌，便打扫，她的习惯。一块抹布，一路抹过去。从电视开始，根本没人看了，她不管，仍旧擦得开心。茶几本就没有灰尘，可是不代表不需要清洁。费劲地擦风扇叶片上的灰，这让她最为得意，虽然十分辛苦并且现在根本用不上。几个月之后再用，这遍等于白擦。她在即将竣工的时候，才发觉这个道理。不禁笑起自己来，还真是自己的作风啊，净做些无用之功。再怎么努力，也不得要领，还搞砸很多事，不被骂就很好了，哪里还妄想求一句夸赞来听。

　　她走进卧室，季末声闭着眼，表情是她从没见过的痛苦，翻来覆去地呻吟，把被子裹成一团。她站在门口看了一分钟，又转身出去提了一壶滚水进来，翻箱倒柜地找出点茶叶，冲了，扶他起来喝下。帮他除去外衣和裤子。又顺手抓了一个纸篓放在床边，防他吐。

　　她接着打扫，最私密的卧室，她没有去想自己在做什么，只是一个指令接一个指令地完成任务。她把他换下来充满酒味的衣服拿到洗漱间去洗，连同他之前就攒下的袜子，内衣裤。找到一块肥皂。她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那种欢快，因为她知道自己在做一件虽谈不上令人讨厌，但也太自以为是的事。她从没照顾过谁，也不会照顾，不然也不会让一个酒醉者去喝茶。可是她没有办法，她只知道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就算是错误的也好，不被认可也好，除了去做，她没有办法。

　　她做好一切，已经凌晨4点了。她走进末声的卧室，用衣角揩干净手，爬上床去缩在床尾，连鞋都没有脱，蜷在一个角上。她明白自己越来越不像话了，可是还是睡得很香。季末声的味道，整个屋子都是他的味道。

　　莫子胤背着玥人回到公寓，他自己住的地方。痛哭后的玥人像个孩子一样趴在他背上沉沉地睡，。子胤把她放到床上，盖好被子，看到她的眼角还有泪水没有流干净。他给她脱下高跟鞋时，碰到她冰凉的脚。就打了盆热水来，把毛巾浸湿，又拿起来扭到一定程度，再给她敷上。他就叼了一支烟坐在旁边，等毛巾凉了，又再浸一回。

　　她看到玥人睡在自己的床上，一种奇妙的感受，以前从来没有。因为他从没让女人到过自己的家。这是他的原则。也保持着他自己的记录。对他而言，家不是一个陌生人可以随便进进出出的地方。他一晚上可以睡三个不同的地方，或者是她们的地方，或者是他自己找的。但绝不会是这里，他视为家的地方。所以他也是第一次看到有女人躺在自己的家里，自己的床上。

　　“莫子胤，你大概是疯了！”
　　他打开喷头，哗啦啦地冲澡。眼前的这个女人究竟有什么好。当也没想过认真，不过是玩玩闹闹，你情我愿的游戏而已。
　　何况她心里装着的人还不是自己。他笑起来，当真是报应来了，从前那些女人恶狠狠的诅咒终于也算灵光了一回。人生就是要总骂人犯贱，也要被人吐泡口水，指着鼻子骂犯贱才算得上完整啊。

　　他穿着睡衣出来，找到手机，准备把通讯录里的那些女人都删了。忽又转念一想，会不会太冲动，虽然女人删了这批很快就会有另外一批出现，这样的表白决心似乎形式感重于内容。现在还不至于。莫子胤啊莫子胤，见女人在你面前哭你就疯了是吧。矫情！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翻看手机里的照片，他的女朋友们，还有他。他不轻易去删这些东西，包括她们有意或是无意留下的东西，他都留着。这样的故事，说出去，可能会有人觉得他念旧，长情，男人里很少有做到这种程度的。但事实并非如此，他天生需要女人，各种女人。像一首残诗，我看见，我征服。这样的人听到别人夸自己长情，只怕会难为情地立马割喉以示悔意。他想的很简单，他拥有的，大概只有这些了。人，他是不留，也留不住，他从未觉得自己拥有过谁。征服了不代表就是你的。你做得了主人，却不一定能□□人。所以如果连这些都不留着，他还有什么呢？没活过一样，明明很努力地生存过，却想不起来自己有什么，他最怕这样的悲哀。

　　他走进卧室，站到玥人旁边，坐在地上，他要仔仔细细地去看这张脸。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开车到自己的房子，他也完全可以把玥人送回她自己的公寓，在那个地方，玥人依然可以被照顾得很好。想不通，有些事，你就是想不通。尤其是关于自己一些莫名其妙的决定，所有人都来问，你好像清楚地知道答案，可是不知道该怎么张口。连自我梳理的能力都没有了。

　　所以人都是好有几重存在的吧。隐藏在内心，好几个自己。他明明很以先俘获一个女人再伤透她的心为自豪，可是居然也会冒出所谓一生一世的想法。而且是面对一个恐怕根本不爱自己的人。谁知到呢，有的人明明很坚强，却在某些时刻脆弱得不得了。

　　大概只是有点累吧。人人都累。

　　子胤爬上床去，抱住玥人，用下巴颏去摩挲玥人的头发，他也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