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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Merry Christmas 谁能料到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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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料到明天事。下雨,晴,大风,雾霾,骤雪,连天气都无法预料得准确。就算是悲伤到死,也防不住会突然快乐诈尸。没有火化,就有牵挂。那些被遗忘的回忆,像游魂野鬼,终有一天,还是会缠上你。夜深人静,默默躺在失眠的你身边,借着月光,你看清了他们。有恐惧也有惊喜。
季末声关上灯,躺在床上吸烟,本来以为自己一上床就会睡去,愉快得很。但愉快却让人舍不得合上眼。从前也经常失眠,那个时候他会吃药,吃几粒才能睡。后来越吃越多,再怎么吃,都不见得有效。但这是他头一次发觉,失眠也是愉悦。
莫子胤把玥人搂得很紧,不肯松开,沉重的鼾声,他很少发出这种声音。玥人睁着眼睛,睡不着,也睡不了,子胤把她勒得连呼吸都有点困难。
文文带着耳麦,边唱歌边对着穿衣镜练习动作。后来歌也不唱了,舞也不跳了,只是专注地对着镜子扭动,化作一条蛇。然后用很深的眼神看自己,忽然笑起来,不难嘛,搔首弄姿什么的,算了,那么没有个性的美,姐姐不稀罕。
雪连着雪,一片片,天光天暗,不眠不休。
莫子胤来得早,连文文都十分惊喜,他挑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文文拉长了音调说,“诶——竟坐到这里,只能看到我的侧面啊,我还要跳舞呢,不想看?”文文抱着一杯猕猴桃汁坐到他身边,嗦嗦嗦地吸。
“小女孩儿一个,没什么可看的。”他开起玩笑来。
“你没看过怎么知道。”她眉飞色舞地瞧着他,“对了,你一个人?”
“朋友一会儿就来。”
“女的?”
“嗯。”
“哦,怪不得坐到这么个叫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亲热起来也方便些。”
“小女孩儿,瞎想什么,这里方便说话而已。”
“你保证不会亲她吗?她要凑上嘴来,你会把她推开?”
“你懂什么,唱好你的歌,今天这么多人别自己砸自己招牌。”
“我怕什么,唱劈了换别家唱,没人请就找个人包养了去,哪还用工作。”
“越发胡说起来。”
文文低下头去搅动杯子里的冰块。
“她是你女朋友吗?”
季末声没有睬她。
“不说话那就是了,就算不是,也是准女朋友了。她很爱你?有多爱啊?”他转过脸去,文文偏着头去看他,想要看他的眼睛。
“好啦!逗你呀,何必又给我摆棺材脸。记住,待会儿人家来了开心一点,知道不知道呀,我不想因为我的无聊,搞得你们俩的圣诞都过得僵僵的。我要去准备了,一会儿就该我上台了,不准因为我惹你不高兴了就给我喝倒彩哈!”
文文连做了几个鬼脸,“听到了没,听到了没。”
“好啦,快去吧,别叫人等你。”
“你肯笑我就放心了,我去也——”文文一路滑过去,又想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突然转身,“对了大叔,Merry Christmas !哦,对了,忘了你听不懂的,哈哈。”
调侃完季末声后又学水母一样游进后台。
季末声开始拿起酒水单仔细地看,他自己虽不喜喝酒,但今天这种氛围中也难免想放肆地醉一回,毕竟他也是自由人了,该享受自由人应有的幸福。他也为玥人点好了,各种小吃,当然也有酒。玥人今天也是该喝酒的,如此高兴的一天。
酒吧侍应一一给他上齐,但玥人还是仍然没到,不打紧,还早。他看了看纸袋里的围巾,在色彩流动的灯光下,仍然是艳而夺目的。他虽然心里开始担心,但是酒吧里喧嚣的音乐不容他多想,每个人都快乐。就像文文曾告诉他的一样。
有节奏的鼓点开始吸引了所有人。
一个瘦高的男生站在话筒前,身后是他的band。
“都是因为那灯泡,突然闪了一下,于是想起你。”
“都是因为这场雨,忽然下的那么大,怕来不及跟你走在一起。”
圣诞节为什么要唱这种歌,季末声有点不解,可是却喜欢。因为没听过,所以很仔细地去听清他唱的歌词。
男孩的歌声像被雨水冲刷的墨绿色青苔石板,总之让人满眼看到的都是绿色。
一首歌结束,潮水般的掌声。玥人还是没来。
有人从台下递了一把吉他给台上的男孩,男孩坐在高高的椅子上,调整面前话筒的高度,又试着拨了几个音,紧了紧第二根弦。又弹了几个音,接着便是流水般的和弦。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他在专注地拨动琴弦。
“和你也许不会再相拥”
只一句,就让人忍不住想去看他深邃的眼睛。
“和你也许不会再通宵,坐到咖啡酸了喝也喝不掉”静静听歌的情侣手握把得更紧,相互看着,合着拍子左右摇晃。
唱歌的男孩开始望着前方,往远处看,更远的地方,强烈的灯光刺得他微微蹙眉,
“从来未爱你,绵绵。
可惜我爱怀念,尤其是代我伤心的唱片。
从来未爱你,但永远为任何人奉献。
从来没细心数清楚,一个夏雨天
一次愉快的睡眠,断多少发线。”
有人在轻轻地啜泣。
不知道什么时候,玥人站在了末声的面前,或许是末声听得太过入神。女主角入场也并未更换曲目,所以末声看到玥人的第一眼,又是惊喜又是哀怨,还没从歌声中走出来。
末声连忙站起来,还没站直,就顿住了两秒,之后才站定,说,“介绍一下吧。”
玥人仍不肯把手从莫子胤的臂膀里抽出来,笑着说:“他是莫子胤,我就是在他那儿上班。子胤,这位是季末声季先生。”
“你好!”莫子胤伸出手来与季末声握手,末声反应了一会儿才把手伸过去。
从玥人来着他径直往这边走来,看到这样一个人坐在这里,莫子胤大概猜出了是什么情况。因为玥人拉他出来的时候,并没告诉他还有第三个人。他以为玥人只是想出来热闹一下而已。那么不用说,眼前的这一位必是那天打电话过来的人。
她也自然明白了玥人的用意,于是才很大方的显示风度,也不让玥人失面子。
他们坐下。莫子胤招呼侍应拿酒水单过来,一样一样地指着问玥人需不需要,玥人也很有兴致地和他研究起单子。看着看着,仿佛想到了前两天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一件趣事,又笑着说出来问对方记不记得。季末声好像终于进去了状态,淡淡地笑着,看玥人脖子上的红色围巾。他们好像也注意到末声在看她的围巾,子胤让玥人解下来,里面热,出去再戴上。说着便动手帮她解围巾。
男孩站起来鞠躬,在掌声中默默地走下台。
几乎在男孩刚刚走到台下的同时,有一个高亢的女声便从后面一路飚上来。长头发的女生全身闪亮,追光灯也比刚才更有活力地追着她跑。
“hey heyyou you
I don’t like your girlfriend !”
“hey heyyou you
I could be your girlfriend !”
文文在台上活蹦乱跳,朝着季末声这个方向大声唱,光唱不过瘾,还要指着季末声得意地跳。
所有人都朝他们这个方向看,子胤和玥人也看着季末声。
“这个女孩子认识你?”玥人开口。
“唔,认识。”
“关系看起来还不一般啊!季末声从前倒没看出你这么堕落的,想必是这里的常客,都学人养戏子了,够典雅的啊。”玥人不冷不热地说。
“别乱说,人家还是小姑娘,我也第一次来。”
“她这么唱指的是谁啊?可别叫人家小女孩儿误会啊!”
“我瞧着人小女孩儿挺好的。”子胤插话进来,看到自己的女人在吃醋,却不是为了自己,莫子胤没有发作已经算是做足绅士了。
第一曲结束,文文跳得一身是汗,听众的热情已经被她带起来了,所以她刚刚结束就是一阵掌声和口哨声。她边喘气,便看着季末声这一桌,三个人,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没有。
“谢谢大家,谢谢。那么,下一首歌,送给所有受过伤的人,‘everybody hurts’,希望大家喜欢。”
她把话筒夹在立架上,双手抱着话筒,向鼓手和吉他手点头示意。
“don’t know
Don’t know if i can do this on my own
Why do you have to leave me ”
“玥人,我先回车里了,有点累,季先生别介意,真是不太习惯在这种场合。”子胤起身告辞。玥人没有拦他,因为他的任务已经完成,留在这里反而妨碍她和季末声谈话,莫子胤心里也清楚这一点,他的任务就是让季末声知道,有他这么个存在。其余的事,无须他操心。
“为什么没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子胤吗?现在知道算晚吗?”玥人并不看他。
“ now i see now i see
Everybody hurts some days !
It’s okay to be afraid !”
“对不起,我知道我根本得不到你的原谅。”
“以前对不起这类的话你从不说的。”
“对不起!”
“得了吧,不要学会一句话就一直说。”
“有好多事,好多事,你不知道。”
“我当然不知道,你从来没打算告诉我。我又怎么知道。”
末声把一杯酒喝下去。
“我不知道怎么说。”
“那是我的错。”
“你何必这么说。”
“说吧,这次找我出来,想干嘛?”玥人将围巾在手上缠绕。
末声看着她的围巾,“很漂亮的围巾,以前不记得你戴过。”
“不用试探了,子胤送我的。季末声,你记得什么?!我的生日是哪天?我们是在哪天住在一起的?哪天和你第一次接吻?哪天和你第一次上床?我用哪个牌子的香水?我们究竟分开了多少天,你还记得吗?我告诉你,我记得,我都记得。关于你,一切的一切,所有,老子记得一清二楚。”玥人越说越大声,越说越激动。
“走,是你让我走的。甩给我一笔钱,连理由都不告诉我,就算当我是鸡也请你在脱裤子之前告诉我老子是在玩儿你。我宁愿你在我走的那天,甩我两个耳刮子,告诉我什么都是假的,该醒醒了章玥人,打醒我,也别让我在分开之后还那么天天不敢关机睡觉,想着你这个混蛋会不会打电话让我滚回去。你试过吗?等一个人的电话,又不敢打给他。你试过那种感觉吗?你当然不会,你冷血,你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爱。你现在又打给我干什么?来说对不起的?我告诉你,不需要。你看看我现在有什么不同?看不出来对不对,因为你根本就没真心在意过我。我告诉你,分手之后我瘦了十斤,瘦了整整十斤。算了,你永远不会懂。”
季末声抱住了她,“对不起,对不起,我保证,我绝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除非我死。”
她颤抖了一下,眼泪忽然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季末声仍紧紧地抱住她,她抬眼往上看,想止住眼泪,然后伏在末声耳边说,“太迟了。”
末声松开手,抓住她的肩膀,看着她。
“季末声,太迟了。我要结婚了。”
“和那个人?”
“对!”
“没事,有我在,没人敢强迫你做什么。他要是纠缠你,我会让他死。”
玥人咬咬下嘴唇,“我爱他!”
“你骗我!”
“随你信不信吧,反正我说话你从没认真听过。”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放下你了。”
“因为我会想起你,
我害怕面对自己。
我的意志总被寂寞吞噬。
因为你总会提醒,
过去总不会过去,
有种真爱不是我的。”
末声放开玥人,缓缓地呼出一口气,才注意到文文已经开始在唱另一首歌了。她闭着眼在唱,从没想到过,文文也有安安静静唱歌的时候。
“假如我不曾爱你,
我不会失去自己,
想念的刺钉住我的位置。
因为你总会提醒,
尽管我得到世界,
有些幸福不是我的。”
她的声音,真好听。
玥人拿着包起身,“我们没什么说的了。结婚那天你不用来了。”说完转身离开。末声看着一大桌的酒,浪费了可不好。他像是没听见玥人在说什么一样,默默地自己念着,伸手在桌上摸开瓶器。
玥人踩着高跟鞋,几步就踏出去,一推开酒吧的木门,寒风从无数个方向刮来,扯住她的头发四处飞散。她一眼看到莫子胤的车,大步流星地冲上前去,拉开车门,把包一甩,整个人坐进去。
“开车!”
莫子胤没说什么,发动车往前跑。
玥人一言不发地盯住一幢一幢往后飞奔而去的大厦。
莫子胤说,还好吧。刚刚说完,玥人哇地一声哭起来。子胤找地方停了车,抱住玥人,摸她的头。玥人哭得更大声,眼线也花了,流出黑色的泪来。一掌一掌地往莫子胤身上打。
啪——
文文开了灯,扶季末声到床上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