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妻主会下蛋》桃灼夭华

23、谁没生过几个石蛋

　　“你的蛋……”胖喜子被秋识急切凄厉的样子吓住了，呆呆地朝小炕桌上一指，“那个……”他闭紧嘴巴身后退了一步，仿佛做了什么干事似的。
　　“你也别太难过，六个月都超了才生，又是大出血，能保住性命就是万幸了！”小刀三儿一只手按在胖喜子肩头，把自己的力量沉稳地传给他，而后以她认为对的方式安慰着秋识。
　　“那是什么？”目光落僵冷灰暗的石胎上时，秋识瞬间面白如纸，把眼前所有人的脸一一看过，难以置信地问，“那是我生的？可是，刚才不是还好好的么？怎么会……”都说十月怀胎，一朝分娩，这孩子是人样也好，是蛋胎也罢，就算只有短短月余的母子缘分，毕竟也是她真心期盼过的，可是如今，等来的却是这样一个残忍的结果。
　　秋识说不出的失落和哀伤，她还记得昏迷时出现在她脑海中的，永远也走不近的焦急女人和被风卷走的落梅男子。时秋识的那双标志的弯眉大眼她自然熟稔，但奇怪的是，在落梅雪下饮酒的男子虽只一个背影，也依稀有种熟悉的感觉。这使她已经无心，也无力对于君女国居然是生蛋这么新奇的事情去惊叹讶异，她心里只剩下时秋识无尽的遗憾与抱歉。
　　“咱们君女国的女人，谁没生过几个石蛋！”年姐一把把胖喜子推了出去，把手里的热水盆放在了地上，劝解呆愣的秋识，“时妹子你也别太难过，刚生完了要多注意身体，以后日子还长着哪！”她和小刀三儿帮秋识擦干净身子，两人架扶着把人弄到烧好的炕上，又给她盖了被子，这才靠着炕沿儿喘了口气。
　　“石蛋究竟——算了，谢了，年姐、小刀，这次多亏了有你们在……”秋识苦笑着叹了口气，她想问这是怎么回事，却无从问起，千言万语难以出口，她们又怎么明白她的苦衷？
　　秋识只是个平凡的小人物而已，也有很多光鲜的梦想，却仍背负的现实的不完美努力生活，自认为谈不上多么高尚，但也绝不会自私自利到不顾他人死活。她常思量自己就像个强盗似的，抢了别人的身体，占了别人的家园，如今还大意枉死了别人的孩子！自己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原属于别人的一切，却从来没有想到过要维护和付出什么，甚至为了节省十几文的诊金几次到了医馆门口又返回，还贪小便宜服用了来历不明的药物，生蛋的隐忧和恐惧如影子般无限放大，重重将她的心拖入内疚和悔恨的漩涡中，不可自拔。
　　“唉，真可怜，”窗外有个尖利的女高音刺了进来，“你妻主这回居然生了个石蛋！听说还大出血，明明在巷子口都碰到大夫了，为了省几个小钱儿竟然骂人家是骗子，唉，这下你看，真是唉……”
　　“李家主休养好了？”秋戊冷淡的声音划过瑟瑟的窗棂，秋识靠坐在炕柜上，听到外面的对话心虚地往下缩了缩，拉起被子蒙住了头，似乎世界可以从此远离。
　　小刀三儿看到了秋识的动作，心里替她惋惜，但她向来不善于温和表达，只是隔着被子在她耳边说低声，却一字一顿地说：“你以为你看不到别人，别人就看不到你吗？亏你还是当娘的，不过生了个石蛋而已，就当起了缩头乌龟，小心教坏孩子！”
　　“嘁，”窗外的女高音越发尖锐嘹亮，带几分炫耀，“我正要告诉时姐姐，我又怀孕了，大夫说了，这一胎准能养住！唉，本来还想和你家结个娃娃亲家，真不凑巧——呦呦你瞧我这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姐姐你在屋里吧？可千万别跟妹子计较哈。”
　　秋识正被小刀三儿的话说得怔怔的，哪有心思跟李家妻主计较，老好人年姐却破天荒朝窗外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回头安慰秋识：“你也知道她前不久才生过石蛋，少搭理她，那张破嘴是你越睬她她越来劲，咱院子里谁不知道？听声音是你夫郎回来了，对了，你家新招的那个小哥儿怎么没来？虽然还没过门，但咱们这里的习俗，礼节上也该派人去通知一声，这种事，事后让人自己找上门来抱怨反而不好，倒像不把人当回事儿待慢了似的。”
　　“时秋识——”秋戊铁青着脸面，带着一身刺骨的寒气走了进来，发现屋里居然还有两个人，神色才慢慢缓和了下来，“年家主、小刀，你们都在这儿？一直都在？”
　　“没错，我是应人要求过来的，你不用太感谢！”小刀三儿就是小刀三儿，天生就有种把好话说得噎死人的本事。
　　“一路上我都说过多少遍了，”胖喜子跑得一脸热汗，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只喘气，“在，都在！这一屋子人一直都在守着伺候她一个！金子都没她金贵……”
　　“你没告诉我小刀和年家主也在！”秋戊一听有变故，怕自己之前的担心成真，进来一看妻子安在，蛋也在，这么些日子以来悬着的心才落回了肚子里。他毕竟是君女国人，对石蛋这种事也不见怪，只是轮到自家时，心里到底有些意不平罢了。
　　“我没说吗？”胖喜子干咳了一声，反诘秋戊，“是你根本就没问好不！就知道这女人和她的石蛋，问个没完没了，怕她跑了，还是怕谁抢了不成！”
　　“我担心妻主和孩子也是应该的，等你将来成婚就知道了，”倒觉得有些冤枉了秋识，见她蒙着被子不出头，怕是生了石胎正伤心，刚刚又隔窗听了风凉话，因为有人外人在也不好太过亲近，便走到跟前别扭地推了推隆起的被子，一时间心绪几转，竟不知自己究竟要说些什么，“这生石胎也是常有的事，听罗喜说你……生产不顺，早知道我该自己守着你们的，可惜现在说什么也晚了！你也别尽这么窝着闷着，出来透口气，好好养养身子，等我去找静之兄弟来，你不是最爱吃他做的饭菜么？梨露，来，小弟弟爱睡懒觉，要过些时候才会来咱们家，你先跟你娘说说话，让她别难过……”
　　“娘，”梨露小人被大人们营造出的压抑氛围吓住了，本来躲在炕角里滴溜着乌黑的眼珠儿独自茫然，这会被亲爹点到名指派了任务，立即精神十足地甩着小辫儿匆匆上阵，“娘，小弟弟不听话，关爹爹来给你做好吃的，不给他吃，你快醒醒，再不醒梨露就吃光了啊！”得，她觉得她的娘在闹别扭，就把自己闹别扭时被大人劝的招儿使上了。
　　“你关爹爹最近很忙，”秋识因为石胎的事本有些无颜面对时秋识的家人，这时听到父女俩的劝慰，总算相信这次生产不顺在君女国并非偶然状况，心头稍松，从被窝里探出头笑着抹了抹眼泪，“他才没空给你这个小馋猫做吃的！”
　　“瞧，时妹子你真是好神气！”年姐见秋戊回来便有意告辞，本来这屋里地方小也转不开这么多人，再加上，按君女国的话说出了小丧，自己也不宜久留，“这么能干又知道疼人的夫郎，这么懂事贴心的闺女儿，你要是再不放宽心，连我也要嫉妒了！我刚才熬的粥多，妹子你只当给姐姐个面子，就算心里难受也多少吃一口，秋戊你看着些儿，我就先回了，小耗子还在家里等我，有事儿叫一声，我在隔壁能听见。”
　　“年姐慢走，”秋识眼中泪痕未干，不好意思地半起了身子想送客，“今天又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
　　“多谢！”秋戊帮秋识抗掖了掖被子，目光转到了炕桌上灰暗无光的大蛋上，他从炕柜里翻出块崭新的绸布将蛋包好，顿了顿才轻声启齿，“秋识，这石胎，你要再看看么？”
　　“怎么？”秋识心底意识到了什么，眼角再度红湿，笑容有些凄清，“你是要、要送他（她）走吗？”这个无缘的小生气，她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抱一抱。
　　“旧俗如此，”小刀三儿看出了秋戊的为难，不耐烦他们夫妻俩磨磨叽叽，便说，“石胎不可在家隔夜，免得误了再次轮回，你也不希望这样吧！”
　　“我，”秋识咬了咬牙，虽然蛋胎怪异，但毕竟是从她的血肉里分割出来的部分，若是抱也不抱一下就任它这么去了，终究不甘，“我要抱抱，给我，让我抱一下。”
　　“也好，只当了了母子情分，”秋戊心里一软，把用绸布裹着的石胎送到了秋识怀里，“你小心些，别碰到了！”
　　“什么……”秋识抱小心按过没有半丝暖气的石蛋，一点点抱进怀里。怀里的小东西没有初生婴儿的柔软娇嫩，只是个沉甸甸的，苍白冰冷的圆，这里本该有个鲜活的小生命的，会哭会闹，会长大，然而现在，它只是她生命里的一个——零。
　　“好了，看过了就给我吧！”秋戊也不愿意说出残忍的话，但还是不得不说。
　　“我再看看……”秋识被催得心伤莫名，流下一行清泪，就宛如正有人要夺走自己的孩子似的，她不自禁地用手护住石胎，轻轻抚摸着。
　　“不能——”一屋子里只有小刀三儿反应最快，但还是慢了一拍，不由看着眼前的情景，喃喃自语，“亲子相遇，便即化灰。”
　　秋识眼看着怀里的石蛋在她的抚摸中化为灰烬，其中隐有点点跃动朱红色荧光，宛如凤凰涅槃前的最后一丝星火余韵，摇曳生姿。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大家什么时候放假？额这里是二十五六，因为这片都是私人的店，休假没有工资，有的人准备十五六就回，额还没想好，倒是年底商场大减价，花了额不少银子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