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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失踪的投影 秋戊匆匆出 ...

  •   秋戊匆匆出门,又匆匆回来,手里拿着新买的七色线轴同关静之点点头,逾过秋识进了里屋。
      “原来是线!我还以为是吃的……”秋识丝毫危机意识也没有,因为借来蒸笼后没有什么可洗的东西让她继续学思想者摆造型,便跟梨露挤在一起比天真,兴致勃勃地看关静之做福窝、蒸福蒸。她之前听秋戊说要请关静之来家里,还及有可能留宿时,思想很不纯洁地只顾着纠结一个炕的问题,还什么缘由也没问。
      直到在回来的路上发现街边忽然冒出许多香烛摊贩,恍惚间忆起原来家乡十月初一送寒衣时的壮观情景,一打听才知道,君女国虽然也有清明,也有送寒衣的习俗,但这里人在准备年节前多了个“飨食节”,除了举家感恩一年来的收获,还要给逝去的先人送些年节的东西,好让他们过冥节,行鬼祭。和天朝的很多节日一样,这里的节日也离不开吃,所以飨食节又谐音享食节,君女国人在这一天要吃“福食”,因为食物的样子有点像鸟巢,俗话便叫做“福窝”了。吃福食,也就理所当然讨了个享福窝的好彩头。也幸亏她一时怀念打听了下,不然连这么重要的节都不知道,秋戊回来非穿帮不可。
      再说秋戊,秋戊进到里屋放下棉布帘子便失魂落魄地发起了呆,直到外面美食出锅,梨露母女俩齐声欢呼的笑闹声响起,才打破了笼在他周身的沉郁氛围。他深吸了口气,整理了下自己的情绪,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压在靠门口的炕席边。之后站在屋中间想了想,又把炕桌上的铁烛台放到了大炕靠里那面墙上的方形凹台里。
      秋识在年姐家等着借蒸笼的时候看见是年姐先在写着凤凰始祖的黄纸牌位前上的香,她家里三个夫郎两个儿子,一屋子大大小小正忙乱得很,并不像那些大家世族那样繁文缛节等级森严,而是闲着挡人腿的小孩子先被年姐吆过去拜拜,其他人手头事一松,轮递着谁得空谁就去。
      秋识上辈子就是平常人家出来的,见了这里的小户人家的行事,自然放心的许多,看着主食盛出,立即拨了些分在碗碟里供上,又点了三根香。她双手捏着香刚准备拜拜,眼前忽然一黑,脑海中恍若划过一道金色的闪电,幸亏她用胳膊肘抵在桌角上才没一头撞上去。大概是刚才洗笼布蹲久了,她心底隐隐有些不安,却不愿多想,重新拜了拜,把香插在香炉里,对着虚空强硬地抬高了下巴。
      关静之知道这是准备上祭了,他却不知秋识原来的出身和现在的想法,心里便又开始联想了。记得小时候都在第一道主菜出锅时,母亲唐惜梅就会召集全家大小,按辈分排好先后各个执香祭拜,秋识叫了他来,这会儿却自顾自没睬他,他心里的欢喜先散了大半,手里的铲子仿佛在瞬间重了许多,唇角一由自主露出一抹讽刺的苦笑。他也是心性使然,一时拐进了死胡同钻了牛角尖,自怨自艾,怀怀怨念,根本没注意到秋戊和梨露也在坐凉板凳。
      “梨露,你洗手了吗?”秋识看关静之在灶台上忙炒菜,秋戊在里屋忙分祭品,于是先逮住了正准备偷偷拈蛋吃的小闲人梨露,“洗洗手快来拜拜,求凤凰老祖宗保佑我们家梨露明年长长高,越来越漂亮……”是凡人礼随意,再说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小年轻,对这些传统的习俗本就是好奇和尊重多于敬畏和因束缚,哪知道在有心人眼里就成了别有深意。
      关静之的怨念更深了,手铲越翻越快,恨不得把失落的脑门埋在深锅里去炒菜。秋识看他一眼,又看他一眼,想喊他过来祭拜,但看他忙得总不得空隙,那边秋戊已经分好祭品出来了,她想着还要赶在吃饭前到门外出给地下的先人们送年福,索性便打断关静之说:“静之,你还有几个菜才好?”
      “欸?”关静之心中失落,却不愿失了面子,打起精神翻了几铲,强笑着说,“最后一个菜马上就可以装盘,再烧个汤就全好了,怎么?”
      “就好了吗?我来盛!你先去拜拜,赶饭前还要烧纸送年福,我来弄个紫菜蛋花汤,简简单单就行,把菜先隔篦子热着,等回来直接就能吃……”秋识觉得自己已经恢复了意识,手脚也不似刚才那么僵硬了,立即开心地拿了个盘子,几步过去抢了关静之手里的铲子,麻利地盛盘,又想起秋戊今天不知怎么也磨磨蹭蹭的,也抽眼催促他,“还有秋戊,你好了没?好了就和静之快点祭拜,我刚才出去借蒸笼都见对门出去了,巷子里通共就那么大点儿地方,都被人占完了,咱们回头还得耽误时间走远,锅里的菜不蔫了才怪!”她也不知道这秋戊是怎么了,明明是他请人来的,这会儿又磨磨蹭蹭,也不往前招呼,还嫌她不够尴尬似的,她就不信他看不出来!
      “秋戊哥……”看到秋戊也被他家妻主大大咧咧吆喝着赶集样祭拜,这才松了一口气,琢磨着大概这是时家的祭祀规矩,暗笑自己总爱多想,一边留心学着秋戊的举动,一边想着自此一拜后,自己的人生便要大转折,又是忐忑,又是期待,还有些不好意思。
      “咱们出门在外,也就一切从简了,”秋戊也看出了关静之的不自在,一面安慰,一边也是解释,“都是自家人,你随意就好,别太拘束。”秋戊被时秋识一次次天雷刺激得早就百炼成钢,心里再翻江倒海,脸上也仍是一片沉肃,正合了祭拜的情境,反比跳脱的秋识让关静之觉得更正常。
      “嗯,我记住了。”关静之和秋戊并肩祭拜后又好奇地问,“秋戊哥,我看香烛和祭品分了两份,是要祭拜哪两们先人?”
      “是妻主的祖父母,”秋戊目光柔和了些,时光仿佛回到从前无忧无虑的青葱岁月,“祖母很严厉,小时候每次我和秋识闯了祸都会躲在祖父身后,逃过了不少板子……”
      秋识听说君女国管母亲的父母叫祖父母,父亲的父母则称外祖父母,正好与天朝相反,开始很是新奇了一阵子,这会儿见关静之听着秋戊和时秋识小时候的光荣事迹直抿着嘴角拿眼瞄她,好像在找故事里那个淘气包的影子,也只是平淡的笑了笑。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她和关静之一样,也只是个听众而已。
      拜祭完出门,外面已经是星火满天,巷子里画地为圈,燃着几处灰烬,往前还有正几个一群围聚在一起送年福的。深冬腊月的傍晚显得暖意融融,十分热闹。他们出来得有些晚,一直走到巷子口也没找到空闲的位置,只好拐到了街上,在一处转角地上用石子画了个圈,先后把两份纸品祭礼都烧了。
      “……梨露给你们送小鱼,小鸡还有小狗哦,你们要保佑娘给梨露买杏仁糖,保佑爹爹挣很多很多钱,保佑关爹爹每天每天来,还有关爹爹糕点最好吃,糖也好吃,……”梨露的理想很切实,小家伙争先恐后地把她认为最可爱的纸祭品烧给据隔壁耗子哥说可以实现她所有愿望的在地下睡觉的人,一张烧了一半黄纸倏然飞起,“啪”的一声糊在的梨露嘴上,小家伙倒不害怕,只是觉得好玩,小手追着那些飘飞的黑蝴蝶拍着逗趣。
      “……祈福家宅安宁,保佑梨露……和柏雷一切平安……”一朵纸花燃起,照亮了秋戊冷峻的脸庞,那是秋识小时候最喜欢的彩福糕花样,每次家祭时,他都会从一众兄弟里抢先拿到那样的福糕给秋识,换来的,是她暖暖的笑容。可惜如今,笑容已经变质,眼前再温暖的桔黄也掩饰不了他浸透寒意的面容。
      “……凡事顺遂,无病无灾……”关静之心里这个冬夜,绚丽而美好,充满了希望,烈烈火的火苗猛地蹿起,他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恍然不觉,满脸的笑容却使火光也黯然失色。
      “……你说你啊你,怎么就这么渣,这么纠结呢?我毕竟不是你,相遇虽是缘,但从今后只好各自保平安了,”明明没有风,只要秋识一添纸,火焰瞬间便摇曳不定,由温暖的桔色转为冷淡的蓝,大脑中有刹那的休克感,差点害她栽到火堆上,“人生一世不容易,重生更不易,既然来这世间走一遭,我会好好珍惜,努力过活,绝不白来……”幸而一直想要听她祈祷些什么的关静之及时扶了她一把才幸免于难。
      “是蹲太久了么?腿麻不麻?”关静之看秋识大着肚子窝在地上实在憋屈,心疼地扶起她,对秋戊说,“秋戊哥,年福也送完了,妻主身子重受不得累,咱们还是快回去吧!”
      “好,你扶着秋识,我抱着梨露,”秋戊因为孩子的事已经对秋识起了疑心,这时见她先前还好好的,忽然说晕就晕,怕她又耍心眼,面上冷淡了许多。
      地上年福的火焰在极尽爆发的燃烧后,成了灰烬,终没能再引起已经要走的人的注意。秋识满头冷汗,拉住想要回头查看是否还有未熄火星的关静之,身子微微有点颤抖,刚才在火光旁,本该是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的投影,却只有三个,少的那个——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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