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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女尊男人的想法 “妻主,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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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主,你听我说。”关静之摇了摇头,蓦地伸手按在了秋识唇上,释然一笑,“不过现在好了,你不但让我进了家门,也不怕在人前和我亲近,我、我很高兴,心里觉得很踏实。妻主,以后,我也想像平常人家未婚夫郎那样,常常来家里帮忙做事,可以么?”
“当然可以,你随时想来都可以!”秋识目光一掠寒碜的屋子,尴尬地红了脸,亮嗓门骤然降低,“就是也没多少事,呵呵。”
“妻主,我也想过,今后若是离了那里,总要有个正经营生才好,也免得被人瞧不起,还给妻主丢脸……”关静之一心想要嫁给时秋识,重点显然不在钱上,且他也有些傲气,虽然常常是空想,但也给自己的未来描画了不少衣锦还乡扬眉吐气的蓝图,因为见惯了她的推脱,这时便觉得又是推脱了,“妻主若是觉得不便,我、我可以少……”
“怎么会?你别多心,我是说真话,”秋识想想也是,关静之那么大个男人怎么可能对自己的未来没有一番规划?他虽然是倌哥儿,但这个女尊国的情况比较特殊,所谓的官卖,对男子而言,只是一种变相地剥夺他们生育权的惩罚,与她原来世界里认知的妓子还是有很大不同的。因为是女婚男嫁,且孕育成活率不高,所以君女国从无避孕一说,更不允许随意堕胎,倌哥儿从正式迎客起便开始按规定服用“药毒”,避免导致某些“幸运”的女客一不小心带“球”回家。据说“药毒”侵体易产死胎,连服一年便有可能终身不育,服用者也会慢慢器官衰竭,年华早逝。
“我都知道。”关静之怡然一笑,从腰畔解下个绣袋塞进秋识手里,心中有些忐忑,面上却是派再正常不过的样子,“这是这个月的家用,妻主收好。”
“你争钱也不容易,这怎么好……好吧,我先收起来,替你攒着,你要用的时候就来找我。”秋识没想到关静之这么快就进入角色,本想推辞,但见他脸色顿时一变,像遭了霜劫似的了无生气,怕他多心,连忙把钱接了过来。
关静之刚想说什么,就见梨露小人儿又跑了进来,门外传来一阵小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秋识抓了把糖果才把人打发走了。说到钱,她先想起关静之的赎身银来,这事有点敏感,她字斟句酌了一番才问:“对了,静之,要是你到咱们家来的话,不知道罗鸨爹那里要怎样才能放人?我手头还有些、有些积蓄,也好趁早准备准备……”她接着想起的是昨晚那笔莫名之财,虽然有点烧手,但赎身这种事夜长梦多,江湖救急,先挪用一下也未尝不可。
“罗鸨爹对我很好,他是不在意银子的,唉,昨天飞絮被个京城来的夫人强行赎走了,听说她家极有权势,连朱大人和管小姐那样的人也对她十分恭敬,罗鸨爹自然不敢多话。唉,”关静之听秋识问到这个切实的问题,脸上不由浮现一抹安心的笑容,说到自己的同伴又轻锁了眉头,物伤其类,再没多少喜色,“我和飞絮的籍属不同,若要脱籍需从官中过户,按律在原官契标价三翻的基础上要再收取这些年的食宿及教习用度。罗鸨爹待我如父,总说让我多想想以后的生计,早先就说将来只取底价走个过场,只是届时妻主要赶早些,免得被有心人说嘴,罗鸨爹也麻烦。”
秋识想想也是,依罗鸨爹对关静之那份疼爱,估计也不会太过刁难,不过说起生计,她倒有点好奇了,两道弯眉往上的一挑,笑嘻嘻地问他:“哎,说起将来的营生,你到底有什么打算?你琴弹得好,画画也不错,可以开馆授徒?”
“妻主——琴棋书画于我而言,不过是为了生存被迫所学的娱人技巧,”关静之嗔笑着叫了秋识一声,抬头端面,挺直了脊梁说,“妻主还记得我为你做的吃食吗?我既要离了那里,便不想再沾半点和它有关的东西,我将来想开个饭馆,也不必很大,只要能把父亲传给我的手艺用到实处就好。”
“你要开饭馆?”秋识惊得差点从炕上掉下来,眼睛瞪得溜圆,上上下下打量着关静之,明明是她一眼相中的崖前青客,怎就偏偏有颗人间烟火的芯子!
“怎么,妻主不信?”关静之下巴微扬,清冽的面容浮起一层晕红的薄怒,“我每做一道菜都是第一个请妻主品尝,妻主不是还……”
“等等!什么叫每一道都是我第一个品尝?”秋识后怕地摸了摸自己的腹部,笑得有点扭曲,“感情你隔三差五变着花样烧菜给我吃,是把我当实验用的小白鼠啊!”
“我每次做的新菜品自然想要给最重最亲近的人先品尝,可惜爹他在刑期未满不方便,所以就只有妻主你了!”关静之虽然没听懂什么“小白鼠”,但他看出秋识这种不但不领情还敢挑剔的白眼狼行径,心里也挺冤的。想他除了亲生父亲,就把她排在最亲最重的位置了,连罗鸨父和喜子都得后边排队,人家倒好,根本不稀罕似的!不过想来也是,他只有她,她却还有秋戊,还有梨露,甚至将来未知的谁,他,又能排第几?他的倾心付出,也许还换不来回眸一顾,想到这些,他脸上的光华渐去,蹙眉捂住了心口,这是君女国男子的悲哀,却是他要面对的现实。
“我就开个玩笑,瞧你,又多心了!”秋识不用太过窥探关静之的内心就知道他又多心了,因为他那张脸就是张标准的晴雨表,一边安抚地握住他捂在心口的手上揉了揉,一边扳过他的脸直笑,“会烧菜好啊,我今后可是天天有口福了!不过,呵呵,静之啊,你能不能在每道菜做好之后不要第一个给别品尝这么‘伟大’,咱们商量下,你是不是可以自己先尝尝的说?呵呵……”
“你、你故意的!”关静之被秋识那副痛并快乐着的夸张更新全豆笑了,心头的感伤似乎化开了些,“我是比不上秋戊哥会说话办事,不过我……”
“他还会说话办事!他平常对你横眉冷对冷言冷语的,”秋识摸了摸关静之的额头,“你没发烧吧?”其实,天知道秋戊每天横眉冷对冷言冷语的对象是哪个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倒霉蛋儿。
“妻主你是试探我么?秋戊哥虽然对我向来冷淡,但他人品却是极好的。”关静之有些难过,但也又有些欢欣,从秋戊默许,秋识带他进门,到问他赎身事宜,再到此时考虑到他和秋戊的相处问题,果然,是将他放在了心上,当成了未婚夫郎来考较的。这样一想,心里的点不快也淡去了。
秋识当然还没理顺这个女尊男人的想法,只是更加奇怪:“你从哪儿看出那个大冰块人品好?”
关静之感觉进家门的第一项考验正式来到了,于是把之前早就臆想了无数遍,将来妻主会怎样问,自己会怎么回的想法付诸了行动:“秋戊哥虽然,虽然不待见我,当然这也是人之常情,哪家新婿子和兄长们相处都要过这道坎儿的,静之绝无抱怨之意。我在坊里也见过不少离开的前辈,在那种地方待过便是一辈子的短处,被人辱骂得十分不堪,我们这样的身份最易被人在口舌上纠缠,可是秋戊哥虽然冷淡,却从没在这点上口出恶言,甚至,有回对门老家主询问,还被他避讳了过去,所以,我觉得秋戊哥是个,是个面冷心热之人。”他捏了捏满是湿汗的手,亚根不知道自己到底都说了些什么,有没有把自己要表达的意思表达清楚,只是他更关心的,显然是未来妻主秋识的感觉。
“那也不——”秋识刚想发表下不同感言,却被打断了。
“还有,秋戊哥有时也会给我当面难堪,却从没背后伤人过。前年坊里有个新来的小哥差点就能离开了,却被那夫人家的夫郎算计,硬生生被个脾性暴虐的酒鬼娘子带走了,后来被折磨的不成样子,又逃回了坊里,”关静之想起来还有些惊悸,想到自己的现状也有些感慨,“关键是,梨露这几次见了我并未有不喜,可见,秋戊哥也没在孩子跟前说什么,所以我想,秋戊哥真心是个不错的人,这是妻主的福气,也是静之的幸运。”
“呵呵,让你这么一说,”秋识不知道人家两个背地里接触还不少,“小五这人的人品还确实是可圈可点,倒是我平时小肚鸡肠……”
“家里现在就秋戊哥一个人,忙起来自然难免有些疏忽,”关静之听到窗外一阵“咚咚”的脚步声,眉眼一动,红着脸附在秋识耳边低声说,“妻主放心,今后我、我一定会和秋戊哥好好相处,努力让家里的日子好起来,等这个孩子出生……总之,我绝不让妻主为难!”外面罗喜的声音尖锐地响起,关静之匆匆下炕,快步走了出去。
秋识愣愣地摸着自己有些痒痒的耳朵,喃喃自语:“好好相处……”
“好好相处!”秋识像只炸了毛的波斯猫,爪子在炕桌上抓过一道白森森的五行跑道,“不对啊,我是在为了离婚做准备,他们怎么就好好相处了?”她有种忽遭雷劈的感觉,关静之的最后一句话不会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蓦然想起这里是女尊国,自己面对的是两个女尊男人,抛开秋戊对静之登堂入室的沉默不谈,就连静之对秋戊的称呼,也从时五哥、秋五哥都到秋戊哥了,女尊男人的想法——还真不是她这种西贝货能瞬间瞬间消化得了的。
不管秋识如何五雷轰顶,被自己的猜测雷得外焦里嫩,关静之的心情真是前所未有的好。
“静之哥,那个坏女人是不是又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看你那个傻笑劲儿!”继廖春白提前回坊之后,不放心的罗鸨父又派了自己儿子罗喜来找关静之,“要我说,还是管小姐好,哪像她,上回还……”
“上回她是喝醉了,又不是故意的,”关静之这儿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哪听得别人说秋识不是,不过对罗喜父子他是十分感恩的,换成别人早冷了脸,“喜子,我还想瞧瞧我爹,你回去帮我告诉一声,等下给你做好吃的。”
“可是刚才管小姐来了,我爹都推脱好一阵儿了,”罗喜舔了下肥嘟嘟的嘴唇,嘻嘻一笑,“那,话我是两头都会带到的,你们俩到时候压不住场子可别怨我!呵哈,静之哥,你又要做什么好吃的?上次那个白莲煲都被爹个老不羞抢去了,我差点连口汤都没喝着!”
“你要是喜欢,我就再做一次白莲煲给你怎样?”关静之捏着罗喜营养过剩的脸颊笑了笑。平时他面对笑春坊的一切时很难笑得出来,但这个少年不同,他在他被本家血亲们抛弃鄙视的时候给了他最初的温暖,如今在他心中,已是他一辈子的亲人。
“好啊,嗯……”罗喜的胖脸上挤出一堆笑疙瘩,粉粉嫩嫩的,虽然不好看却和他的名字一样充满了喜感,细眼缝里流露出少年人特有的狡黠,“不过咱们得去后院小隔间里做,不给那个老不羞吃!”
“好。”关静之送走罗喜后,转到小食街买了些咸菜馒头,又要了几个大肉包子,雇了辆车径直来到临城郊外的采石场。
虽然“探监”是个想想都令人觉得沉重的事,但与往常不同,关静之此时的脚步是轻快的,想想看,父亲还有不到一年就可以出狱了,自己的将来也有了着落,那股喜气情不自禁地从眉眼间溢了出来。
“静之,你怎么这时候还过来了?你攒钱不容易,这不过年不过节的,你要进来一回里外得多少打点,唉何必花那个冤枉钱!”关静之的父亲无论面貌还是身量都和他有七八分相似,只是被多年的牢狱生活磋磨得失去了生气,一身灰扑扑的囚服,头发和胡子虽是修整过的,却仍是掩不住的沧桑。
“也没有多少。爹,我这专程过来,是有件喜事等不及想要要告诉您老,”关静之扶父亲坐在临时搭建的席棚子里,他自己背朝外遮住那些正在采石的囚犯们逡巡的目光,用馒头包裹做掩护,悄悄把肉包塞到他父亲手里,“爹,你比上回又瘦了,先把这个吃了,慢慢听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