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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第二百零三章 ...

  •   破煞道的风,是能刮进骨头缝里的寒。呼啸的北风拍打着殿门,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无数冤魂在哭诉。殿内,八个孩童挤在一起,小小的身子因为寒冷而微微颤抖。九耳犬心疼这些孩子,寻来几块千年寒铁,生起一个火炉。橘红色的火焰跳动着,给这冰冷的大殿带来一丝暖意。孩子们立刻围了上去,互相依偎着,汲取着彼此身上的温度。
      诸鸾王抱着最小的孙子,坐在火炉边。看着孙子们叽叽喳喳的模样,他的心里既温暖又酸涩。温暖的是,阿蒲女和葵之的血脉得以延续;酸涩的是,孩子们的父母却不在身边。
      当初,葵之抱着这八个孩子,满身风霜地出现在破煞道时,他就预感到事情不对劲。葵之红着眼睛,紧紧握着他的手,反复叮嘱“父上,一定要让孩子们待在破煞道里,非必要,千万不要让他们出去。”那时,他就知道,阿蒲女一定是出了事,而且是大事。否则,葵之绝不会将孩子们送到这与世隔绝的极寒之地。
      诸鸾王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娃娃,长长的叹了口气。“碧天,你一定要好好的,早日渡过难关啊。”他在心中默默祈祷。
      那时,诸鸾王就预感到,阿蒲女一定是出事了。否则,葵之绝不会将孩子们送到这鸟不拉屎的极寒之地。他望着怀中睡得香甜的小孙子,轻轻叹了口气“碧天,你一定要好好的。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撑过去啊。”
      他以为,只要孩子们平安,阿蒲女总能渡过难关。可现实,却给了他沉重一击。
      这日,九耳犬从外面打探消息回来,浑身沾满了风雪。他走进殿内,看着诸鸾王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沉声说道“殿下,我在天界打探到消息……阿蒲王他……他被帝泽天杀了祭天了。”
      “什么?!”诸鸾王猛地站起身,怀中的孩子被惊醒,哇哇大哭起来。他却顾不上哄孩子,一
      “殿下,是真的。”九耳犬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天界都传遍了,说阿蒲王勾结魔族,意图谋反,被天帝帝泽天亲自斩杀,祭了天。”
      诸鸾王踉跄着后退一步,瘫坐在地上。他看着殿内的孩子们,泪水无声地滑落。蒲碧天是他最骄傲的儿子,他怎么会谋反?一定是帝泽天那个混蛋,为了霸占阿蒲,编造了这样的谎言!
      就在诸鸾王沉浸在悲痛之中时,九耳犬又开口了“不过,还有件蹊跷事。听说这之后千余年,帝泽天娶了一位男君后。我曾远远地见过那位君后一面,他长得虽然不像阿蒲王,可不知为何,总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哦?”诸鸾王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似曾相识?”
      “嗯。”九耳犬点点头,“而且,我回来的时候,又听说那位君后被一个叫苜蓿的疯女人刺杀了,捅了几十刀,浑身是伤,至今还昏迷不醒。没人知道,那个苜蓿殿下为什么要对他下这么狠的手。”
      诸鸾王皱紧了眉头,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蒲碧天已经死了,可那位新君后,为什么会让九耳犬觉得似曾相识?还有那个苜蓿殿下,她的恨意,又是从何而来?
      他抬头看向窗外,破煞道的寒风依旧呼啸。诸鸾王的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总觉得,这一切,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阿蒲女的生死,那位神秘的新君后,还有那个疯癫的苜蓿……这背后,一定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九耳犬,”诸鸾王突然开口,眼神变得异常坚定,“你再去一趟天界,务必查清楚那位新君后的底细。还有,阿蒲的事,我也要知道全部真相!”
      “是,殿下!”九耳犬立刻领命,转身消失在寒风中。
      诸鸾王再次看向火炉边的孩子们,心中暗暗发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守护好这些孩子,也要查明蒲碧天的生死真相。哪怕对手是天帝帝泽天,他也绝不退缩!
      阿蒲山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青山依旧巍峨,绿水潺潺流淌,精怪们或在田间劳作,或在溪边嬉戏,一派安宁祥和。帝泽天坐在轿銮中,掀开帘子望着这熟悉的景象,记忆瞬间翻涌。当年阿蒲女还是个总爱跟在他身后的小团子时,这里的每一个精怪都对他恭敬有加,可如今,沿途撞见的生灵们,却都像见了洪水猛兽般,远远地就躲了起来。
      程思叔快步迎了上来,拦住队伍,看向帝泽天身边的迖叔,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不知陛下驾临我阿蒲山,所为何事?”
      迖叔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开口“君后殿下遭苜蓿行刺,昏迷多日不醒。陛下心疼,听从天医建议,特带殿下回阿蒲山冰芙泉养伤。”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地看向程思叔,“不过,嵊泗,老夫警告你,还有你的主母葵之,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妄想带走君后殿下。否则,休怪老夫不客气!”
      嵊泗是程思叔的本名,只有阿蒲山的老人才会这么叫他。听到迖叔直呼自己的本名,还警告葵之,程思叔顿时气急败坏,破口大骂“你们简直欺人太甚!阿蒲是我们阿蒲山的王,凭什么被你们天界的人囚禁?”
      “欺人太甚?”迖叔冷笑一声,“你真当陛下不知你家主母偷偷溜上天界,私见君后之事?你们越是闹腾,君后殿下受的牵连就越多。”
      他看着程思叔愤怒的脸,继续说道“刺杀前一日,君后正因你家主母上天界一事,被陛下罚了鞭刑。虽有陛下渡气疗伤,可你别忘了,君后的内丹早就被陛下取走了。五感不全的他,连苜蓿靠近都没能察觉,才遭了毒手。你若真想君后好,就安分些。”
      程思叔听完,如遭雷击,百感交集。他既心疼阿蒲女在天界所受的苦,又恨自己和葵之的行为,反而连累了他。
      就在这时,轿銮内传来帝泽天冰冷的声音“迖叔,何须与他多言?直接去冰芙泉。”
      “诺!”迖叔应了一声,大手一挥,队伍径直朝着冰芙泉的方向走去。
      程思叔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拳头紧握,指甲深深嵌进了肉里,心里的怒火与不甘,几乎要将他吞噬。
      冰芙泉四周,天兵天将层层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帝泽天每日下了早朝,便马不停蹄地赶来,坐在泉边,看着水中安睡的阿蒲女。他看着阿蒲女身上的伤口渐渐愈合,狰狞的疤痕一点点淡去,心中的焦虑也稍稍减轻了些。
      他没注意到的是,泉水中的巨骨龙鱼,正纷纷围拢到阿蒲女身边,首尾相接成一个圆,对着他不停地吐着泡泡,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而泉水中那个“安睡”的身影,不过是个逼真的幻影。早在队伍踏入阿蒲山地界时,阿蒲女就已经醒了。他故意装昏迷,就是为了赌帝泽天会带他回来。他太想念这片生养他的土地了。他没想到,苜蓿竟然恨他到了这种地步,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杀了他。更可笑的是,天界那么多人,被他幻术蒙蔽了双眼,偏偏只有这个女人能认出他的身份。更让他意外的是,帝泽天竟会为了他,对苜蓿下那样狠的手,斩草除根,魂魄俱散。
      此刻,真正的阿蒲女,正躲在冰芙泉后的密林中,听着泉边帝泽天低声的呢喃,看着熟悉的山水,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
      他终于,回家了。
      失去了帝泽天的真气支撑,阿蒲女只觉得浑身虚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他只能伏在地上,用手肘和膝盖艰难地向前爬行,指尖磨出了血珠,也浑然不觉。直到视线里出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虚弱地唤道“葵姬……”
      葵之猛地回头,看到他这副模样,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她快步上前,第一时间捂住他的嘴,示意他噤声。四周还有天界的暗哨,容不得半分差池。
      程思叔也连忙赶过来,两人一左一右架起阿蒲女,小心翼翼地将他扶到不远处隐蔽的轿子里。葵之立刻将一件厚厚的狐裘披风裹在他身上,只露出苍白消瘦的脸,又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夫君,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阿蒲女看着妻子泛红的眼眶,虚弱地弯了弯嘴角,声音轻得像羽毛“是啊……回来了……我们一家……终于可以团聚了……”话音未落,他便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歪,昏睡在葵之的肩膀上。
      葵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看着他疲惫的睡颜,眼中满是心疼与担忧。她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低语“是呀……我们一家终于团聚了……夫君,我们究竟还要等多久,才能过上安稳的日子呢?”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无尽的沧桑与无奈。轿子缓缓前行,穿过茂密的树林,朝着阿蒲山深处而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轿帘上,斑驳陆离。
      阿蒲女回来后,大半时光都在昏睡中度过。偶尔清醒片刻,也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更遑论想起他的八个儿女。葵之暗自庆幸他从未提及孩子,否则她真不知该如何作答。总不能告诉他,为了让他能安心养伤,孩子们还被藏在那苦寒之地,连父母的面都见不着。
      她将阿蒲女安置在一处极其隐秘的所在。里既不是阿蒲山,也不是幽冥河府,而是夹在两界交汇处的一个乡野山村。从外面看,不过是一间寻常的土坯茅屋,茅草覆顶,篱笆围院,与村里其他人家毫无二致。可一旦推门而入,便会发现内里别有洞天。空间被阵法拓宽数倍,地面铺着温润的青石板,墙壁上嵌着夜明珠,将屋子照得亮如白昼。屋内陈设算不上名贵,却件件实用。一张铺着软垫的木床,一张能围坐七八人的方桌,还有几个存放衣物的木箱。最特别的是窗边的摇椅,葵之特意寻来,只等阿蒲女康复些,能坐在上面晒晒太阳。
      日子一天天过去,茅屋内总是安安静静的。葵之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每日为他擦拭身体、熬药喂饭,夜里也和衣而卧,稍有动静便立刻醒来。程思叔则每隔几日便会送来粮食、药材和外界的消息。每次都绕远路,确认无人跟踪才敢靠近。他从不进屋,只隔着篱笆将东西递给葵之,低声问几句阿蒲女的情况,便匆匆离去,生怕多待片刻会引来天界的注意。
      这天午后,阿蒲女难得清醒了一会儿。他看着葵之忙碌的身影,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地问“这是……哪里?”
      葵之连忙放下手中的药碗,走到床边握住他的手,温柔地说“这是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你安心养伤就好。等你好了,我们就……”她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把孩子们的事说出口,只道“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
      阿蒲女看着她眼中的担忧,轻轻点了点头,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葵之看着他沉睡的脸庞,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这份平静只是暂时的。帝泽天不会善罢甘休,天界的追兵迟早会找到这里。而她能做的,就是在那一天到来之前,让阿蒲女尽快好起来,好一起面对即将到来的风雨。
      帝泽天守在冰芙泉畔,望着水中静卧的身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算起来,阿蒲女入泉已逾一年,泉水中的阿蒲女依旧双目紧闭,仿佛陷入了永恒的沉睡。但帝泽天每日凝视,总能发现细微的变化。他身上的伤疤早已淡得无痕,原本略显苍白的肌肤,在泉水似有滋养奇效,将他的肤色浸得愈发莹白,眉眼在水光氤氲间更显昳丽,宛如月下凝脂,美得近乎不真实。
      起初,帝泽天只当是冰芙泉的神力滋养,可日子久了,心底却渐渐起异样。他总觉得水中的人像是一幅精心描摹的画,完美得缺少了生气。尤其是当他伸手探向泉水时,指尖触到的凉意里,竟没有半分活人的温度。这种疑虑像藤蔓般在他心底蔓延,却始终被他强行压下。他不敢想,也不愿想。
      变故发生在一个寻常的午后。
      一群阿蒲山的小精怪在泉边的空地上玩蹴鞠,银铃般的笑声打破了冰芙泉的寂静。不知是谁一脚踢得太猛,那只绣着青竹的蹴鞠“呼”地直飞上天,划过一道弧线,“扑通”一声落进了冰芙泉深处。
      小精怪们顿时慌了神,那蹴鞠是他们用山涧的翠竹编了半个月才做成的。他们你推我搡地凑到泉边,却被守在那里的天兵厉声喝止“大胆!君后殿下在此养伤,岂容尔等喧哗!”
      “我们只是想拿回蹴鞠……”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精怪小声辩解。
      “拿回?”天兵嗤笑一声,“这冰芙泉岂是你们能随便进的?一个破球罢了,丢了就丢了,再啰嗦,仔细我拿你们问罪!”
      小精怪们又气又急,却不敢真的和天兵起冲突,只能在泉边小声地争执、哭闹。声音不大,却像蚊子叮人般,扰得帝泽天心头烦躁。他皱着眉,对身边的侍从吩咐道“去看看怎么回事,处理了,别让他们吵到君后。”
      侍从领命而去,片刻后回来禀报“陛下,是几个小精怪的蹴鞠掉进了泉里,他们想要回来,天兵不让。”
      帝泽天挥了挥手“让他们进去捡了回来便是,多大点事。”
      侍从应了声“诺”,脱了外袍,正准备下水,却见那只蹴鞠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竟在水中慢悠悠地游动起来,方向直指泉中央的阿蒲女。
      侍从愣了一下,连忙回来禀报“陛下,奇怪了,那蹴鞠……好像自己在动,还往君后那边去了。”
      帝泽天的眉头皱得更紧,心里那丝不安瞬间放大“别管它,赶紧拿回来!”
      侍从不敢耽搁,立刻跳进水里,朝着蹴鞠追去。可那蹴鞠像是故意和他作对,他快它也快,他慢它也慢,始终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径直朝着阿蒲女的方向游去。
      眼看着蹴鞠就要碰到阿蒲女的衣角,侍从急了,猛地扑过去,终于一把抓住了蹴鞠。
      就在这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被侍从抓在手里的蹴鞠突然发出一阵淡淡的青光,紧接着,泉水中的阿蒲女像是被风吹散的雾气,一点点变得透明、模糊,最终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圈圈涟漪在水面荡漾。
      帝泽天猛地从石椅上站起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周身的气压却低得可怕。他死死地盯着空荡荡的泉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好……好得很……”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着,‘蒲碧天,你可真是好样的!声东击西,金蝉脱壳,倒是把孤骗得好苦!都落到那般境地了,你还是要跑,还是不肯留在孤身边!’
      他能想象得出,蒲碧天此刻或许正躲在某个角落里,嘲笑他的愚蠢。一想到这里,帝泽天的胸口就像是被一团烈火灼烧着,愤怒、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来人!”帝泽天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暴怒,“立刻封锁整个阿蒲山,掘地三尺,也要把君后找出来!另外,去查,查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幻影,是谁弄的?”
      “诺!”天兵们齐声应道,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行动起来。
      冰芙泉,恢复了往日的寂静,却再也没有了那份安宁。帝泽天站在泉边,望着平静的水面,眼神冰冷而决绝。
      蒲碧天,这一次,孤绝不会再让你跑掉。就算是把整个三界翻过来,孤也要把你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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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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