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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第二百零四章 ...

  •   帝泽天盛怒之下的搜捕令,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当天界的天兵天将如蝗虫般扑向阿蒲山时,阿蒲女与葵之早已置身于千里之外的凡间。
      他们落脚的地方,是江南一处被群山环绕的小村落。这里远离尘嚣,只有十几户人家,平日里连官府的人都极少涉足,更遑论天界的耳目。若非葵之早年游历人间时偶然发现,恐怕连阿蒲女自己都不知道,世间竟有如此隐秘又安宁的地方。
      在葵之的悉心照料下,阿蒲女的身体日渐好转。最初的几个月,他整日昏睡,偶尔清醒,也只是虚弱地靠在床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葵之便每日为他煎药、喂饭,用温热的帕子擦拭他的身体,轻声给他讲人间的趣事。直到半年后,他才终于能扶着墙壁慢慢走动,脸色也渐渐有了血色。
      真正的转机,是在他们来到凡间之后。或许是人间的烟火气更养人,或许是远离了天界让他心神安定,阿蒲女的恢复速度竟快了许多。不过月余,他便能独自下地行走,甚至能跟着村里的汉子们上山砍柴、下河摸鱼。
      此刻,他正站在自家小院的窗前,望着屋内织布机前忙碌的身影,嘴角噙着微笑。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葵之的发梢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她低着头,手指灵活地穿梭在丝线之间,神情专注而宁静。
      “葵姬,你看我带什么回来了!”阿蒲女推开门,扬了扬手中的东西,语气里满是得意。
      葵之抬起头,看到他手里那只羽毛鲜亮的山鸡,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夫君,这是从哪儿来的?”
      “隔壁王大哥打的,他今天运气好,在山里逮了三只,见我在门口劈柴,就送了一只给我。”阿蒲女说着,将山鸡递到她面前,脸上却渐渐露出愧疚之色,“咱们来这儿快三个月了,一直吃素,你跟着我受苦了,只能给你这个……”
      葵之放下手中的梭子,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笑着说“说什么傻话呢?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能跟你在一起,吃糠咽菜我也愿意。再说了,这山鸡多新鲜啊,晚上炖个汤,正好给你补补身子。”
      阿蒲女看着妻子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意,心中暖意融融。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认真地说“葵姬,你放心,等我的精魄(精魄即是内丹)恢复,我定要杀上天界,将帝泽天碎尸万段!”
      他永远不会忘记,帝泽天是如何残忍地取走他的精魄,将他囚禁在天界。若不是葵之设计让他逃脱,他恐怕早已魂飞魄散。
      葵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又恢复了平静。阿蒲女心中的仇恨从未熄灭,而这仇恨,也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动力之一。
      其实,早在阿蒲女被帝泽天囚禁之初,葵之便开始谋划营救。她深知帝泽天的精明,天界的守卫又向来森严,硬碰硬绝无胜算。她只能耐心等待,等待一个绝佳的机会。
      这个机会,是苜蓿刺杀了阿蒲女。天界众人皆知,阿蒲山的冰芙泉拥有起死回生之效,只要尚有一口气在,无论多么严重的伤势,都能在泉水中痊愈。葵之料定,帝泽天绝不会眼睁睁看着阿蒲女死去,必然会将他送入冰芙泉。
      果然,不出她所料。当阿蒲女奄奄一息地被送入冰芙泉时,葵之便知道,她的机会来了。她在暗处布下重重机关,只待阿蒲女的伤势稍有好转,便助他逃脱。
      后来的事情,正如她所计划的那样。阿蒲女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在冰芙泉中恢复了些许力气,趁机冲破了帝泽天的禁制,逃了出来。只是他的精魄被帝泽天取走,身体早已油尽灯枯,只能整日昏睡。
      即便如此,葵之也心满意足。只要阿蒲女还活着,一切就都还有希望。她带着他躲在阿蒲山与幽冥河府的交界处,那里是两界力量的薄弱点,帝泽天的耳目难以触及。在那里,她守了他半年,直到他能勉强下地行走,才带着他来到了人间。
      如今,看着阿蒲女日渐好转的身体,葵之也燃起了新的希望。只要能找到补齐阿蒲女精魄的方法,他们便能重新积聚力量,总有一天,要杀回天界,将帝泽天拉下神坛,夺回属于他们的一切。
      想到这里,葵之握紧了阿蒲女的手,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夫君,我相信你。无论多久,我都会陪着你。”
      阿蒲女看着妻子眼中的坚定,心中充满了力量。他知道,前路漫漫,布满荆棘,但只要有葵之在身边,他便无所畏惧。
      窗外,夕阳西下,将整个小院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屋内,织布机的“吱呀”声与两人的低语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宁静而温馨的画面。
      麟天宫的白玉高座上,帝泽天斜倚着扶手,指间那支嵌着深海明珠的烟杆正燃得幽然。阿芙蓉的甜香混着白玉兰香,在殿内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他整个人裹在其中。他缓缓吐着烟圈,目光落在空荡的殿阶下,仿佛阿蒲女仍像从前那样,跪坐在那里,低着头,任他用烟杆挑起下巴。
      “啊……我的好阿蒲……”他低哑地叹着,尾音拖得绵长,像情人的呢喃,又像猎人的低语,“你想玩躲猫猫,孤便陪你玩。孤倒要看看,你这只小野猫,能藏到几时。”
      那日冰芙的震怒早已敛去,只剩眼底深处翻涌的势在必得。他捻了捻烟杆上的明珠,眼底闪过一丝戏谑。猎物越是挣扎,追捕的乐趣便越是醇厚。他有的是耐心,等那只小野猫自己露出爪牙。
      殿门轻响,姝浣端着描金漆盘走进来,盘里的仙果颗颗饱满,映着她低垂的眉眼。她刚将漆盘搁在御案上,就被帝泽天杆里飘出的芙蓉膏香气呛到。
      “你说,君后此刻藏在何处?”帝泽天抬眼瞥她,烟杆在掌心轻轻敲着。
      姝浣定了定神,忙敛衽躬身“回陛下,君后失了内丹,体质与凡人无异,想来是走不远的。即便有心遁逃,以他如今的体力,也断难逃出天界的天罗地网。”
      “你倒忘了,他身边跟着那只鬼女。”帝泽天轻笑一声,烟杆指向殿外的云海,“那鬼女,可比你精明多了。”
      姝浣点了点头,却依旧强作镇定“陛下所言极是,可葵之纵有通天本事,又岂能敌得过百万天兵?况且君后重伤未愈,在外奔波必然体力不支。除非……”她顿了顿,斟酌着措辞,“除非他们逃去凡间。可凡间寒暑交替,浊气缠身,君后那般娇弱的体质,怕是连一季都熬不过去。”
      帝泽天闻言,指尖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悠然。他何尝没想过凡间?只是在他看来,那方浊气弥漫的地界,不过是阿蒲女的绝境。他甚至能想象出,阿蒲女在凡间的寒风中瑟瑟发抖,最终不得不狼狈逃回他身边的模样。
      可他不知道,此时的阿蒲女,正站在凡间的田埂上,感受着春风拂过脸颊的暖意。
      他们落脚的小山村坐落在青山坳里,冬日虽有落雪,却远不及天界冰芙泉的刺骨。刚到那日,鹅毛大雪压弯了枝头,阿蒲女裹着葵之缝制的粗布棉袄,站在屋檐下看着雪花飘落,竟觉得比天界的暖阳还要亲切。
      开春后,漫山遍野的野花次第开放,空气里满是泥土和青草的芬芳。阿蒲女的身体也随着春日的到来渐渐好转,不仅能下地行走,还能跟着村里的男人们一起扛着锄头去耕地。
      “蒲兄,你这身子骨,倒是比我们这些庄稼汉还硬朗!”隔壁王猎户拍着他的肩膀,笑着打趣道。
      阿蒲女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咧嘴一笑“托王哥的福,这方的水土,倒是养人得很。”
      他望着远处田里弯腰插秧的葵之,心里满是暖意。葵之穿着一身粗布衣裙,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脸上沾着些许泥点,却比天界任何时候都要鲜活。她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回头望了一眼,嘴角噙着笑。
      阿蒲女快步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秧苗“我来吧,你歇会儿。”
      葵之摇了摇头,却还是将秧苗递给他“你小心些,别累着。”
      “不累,”阿蒲女一边插秧,一边轻声说道,“等今年收成好了,我们就把孩子们接过来,一家人再也不分开。”
      葵之点了点头,握住他的手“好,都听你的。”
      天界的搜捕网早已撒遍三界,但凡形貌与阿蒲女有半分相似的人,都被天兵强行带回天宫核验。可帝泽天却始终稳坐麟天宫,面上不见半分焦急。他像个守株待兔的猎人,清楚猎物总会有露头的那天,而他要做的,只是等待那个最合适的时机。
      这日,阿蒲女难得进了城。
      这座城依水而建,一半是陆地,一半是河道,房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两岸,往来的船只穿梭其间,倒也别有一番风味。只是比起凡间的京城,这里少了几分繁华,多了几分质朴。因着靠海产盐,城中百姓的日子还算富足,只是土地稀少,寻常人家连块种菜的地都没有,瓜果蔬菜、牛羊肉等物,全靠从外省运来。唯有那些商贾巨富或是达官显贵,才能在城中拥有一片像样的宅院和土地。
      阿蒲女这次进城,有两件事要办。一是请个郎中给葵之瞧瞧身子,近日她总说腰酸乏力,精神也不大好;二是把自己种的蔬菜和打的野味拿到集市上卖,换些银钱补贴家用。
      为了不引人注目,他特意乔装打扮了一番。先是在下巴上贴了浓密的假胡子,又用葵之调制的草药汁抹了脸,把原本白皙透亮的肌肤染成了黝黑粗糙的颜色,再配上一身粗布短打,活脱脱一个常年劳作的山野村夫。若不是那双眼睛依旧透着几分灵动,恐怕连葵之见了都认不出来。
      集市上热闹非凡,阿蒲女找了个角落,把山鸡、野兔和新鲜的蔬菜摆好。他的野味都是现打的,肉质鲜嫩;蔬菜也是自己精心照料的,水灵灵的惹人喜爱。没一会儿,就围上来不少人。
      “大哥,这兔子怎么卖?”
      “这青菜看着不错,给我称两斤!”
      阿蒲女一边熟练地称秤、收钱,一边和买主们搭着话,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没过多久,带来的东西就卖得差不多了。他揣着沉甸甸的银子,心里盘算着一会儿给葵之买点她爱吃的桂花糕,然后就去药馆请郎中。
      买了东西的人们渐渐散去,有的回了家,有的则继续在集市上闲逛。没人注意到,在不远处的茶楼上,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男子正透过窗棂,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正是帝泽天。
      他并非随意下凡,而是跟着他的狼牙犬来的。这狼牙犬是上古神兽所化,嗅觉极为灵敏,能在千里之外嗅到阿蒲女的气息。此刻,它正趴在帝泽天脚边,吐着舌头,眼神兴奋地盯着集市上的阿蒲女。
      “确定是君后在这里?”帝泽天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狼牙犬连忙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在邀功。
      帝泽天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声音温柔得近乎诡异“乖,去吧,去吃你的饭。”
      话音刚落,狼牙犬就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直奔集市外的一条小巷。那里,五个身强体壮的凡人正说说笑笑地走着,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
      狼牙犬猛地扑了上去,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巷子里顿时响起了凄厉的哭喊和惨叫声,可没过半柱香的时间,一切又恢复了平静。那五个活生生的男子,早已被狼牙犬吃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满地的血迹和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
      而茶楼上的帝泽天,依旧端坐在窗前,眼神冰冷地望着来往者的背影。他知道,阿蒲女就在那里,他能感觉到他的气息。但他不急,他要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将他重新抓回身边。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他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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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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