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女皇后》暮黎雪

83、上门挑事 林子大了什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这年头，贞、操观念看得极重，虽然和离不比休弃，但也差不多了。辛家身为琳泽第一家族，自认丢不起这个脸，当这个嫁出去的女儿——辛月返回娘家的时候，干脆闭门不见。辛阔更是扬言要与辛月断绝父女关系。

　　辛月走投无路，流落街头，饥寒交迫之际昏死在神医盟门前。
　　当日将人抬进神医盟的时候，上官新月碰巧在场，喃喃了一句：“她倒真会找地方晕。”
　　古香听了去，犹豫着问：“小姐，我们还要不要救她？”
　　上官新月微微一笑，道：“救，为何不救？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权当行善积德了。”
　　但是那时的她殊不知自己一时心软，救回一只白眼狼！

　　国丧期间，琳泽城一片死寂；不过国丧一过，立马又恢复到往日的喧哗，大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地摊吆喝的、杂耍卖艺的、敲锣打鼓的、酒馆张罗的、鼓乐吹笙的、灯红酒绿的……
　　其实百姓的心眼很小，只要能吃饱穿暖，手中有点儿闲钱，谁来当这个皇帝他们丝毫不关心，日子照旧过，生活继续讨，该咋地还咋地。
　　琳泽城不比沧澜民风彪悍，这里的人尚文，明显谦和知理，行事斯文。当然，大多数人如此，不过林子大了什么破鸟都飞，城池大了什么奇葩都养，总有那么一两人、或是三五人，堪称异类。

　　好巧不巧的，这帮奇葩给上官新月撞上了，就在神医盟初初开张没几天，一波人找上门来挑事。
　　挑事的是一家兄妹三人，衣衫褴褛，破破烂烂，臭臭哄哄，臭的人神共愤！神医盟的大堂炸开了锅，带头闹事的是个年轻男子，脏兮兮的脸看不清长相，此时这人正扯开了嗓门又喊又叫：

　　“哎呦诶——真是没天理呐——没天理！这神医盟的大夫真是狼狗肺、黑心肝啊……”
　　“爹啊，娘啊，可怜你们走得早留下我们三兄妹在世上给人欺负啊……咱家老爷子被人活活治死了呦……就是他们神医盟！咱家老爷子就是吃了他们家药死了呦——苍天哪，大地呐！天理何在？天理何在啊……”
　　“父老乡亲们啊，你们给来评评理，我家老爷子死的冤枉啊，比那话本里的窦娥还冤呐……爹啊，娘啊，你们泉下有知会不会闭不上眼啊……”
　　……

　　哭爹叫娘，要死要活。
　　三兄妹蹲门口放声痛哭，这哭声可谓惊天地泣鬼神，把闲情看热闹的百姓全给招来了，当然，上官新月这位东家也从后院招来了大堂：“怎么回事？”
　　坐堂的大夫满头冷汗，无辜辩解道：“东家，我从未见过他们，更没给他们老爷子开过药。”说着，指了指门外一张破烂席子，不难看出，那里面裹着一个人，一个死人。

　　死人！上官新月寒毛直竖，泛起一身鸡皮疙瘩。瘮得。虽然上辈子的医院太平间没少见过死人，但是不一样好不好？那是整理干净的，这是一具铁生生的尸体啊尸体！
　　做足了心里建树，好不容易壮起胆子偷偷瞥了一眼，只一瞬又马上移开。
　　天可怜见滴，死人呐死人！好可怕滴说。可是……
　　难道是她的视线转的太快了，她肿么觉得那具尸体的眼皮子貌似微微动了一下下捏？
　　诈尸！
　　呸呸呸！幻觉！一定是幻觉！

　　这方心里正打鼓呢，那方救兵就到了。
　　端木苍穹外出归来，一把掀了那张破烂草席子，怒目道：“这位公子，你家老爷子的额头、手腕和手背处都有明显的淤痕，八成是摔死的吧？还不赶快滚！再胡言乱语小心抓你去见官！”
　　怎知对方毫无畏惧。
　　带头挑事的公子把脏兮兮的脸蛋一扬，不服气的说：“是，我家老爷子是摔死的，如果不是吃了你们的药，他能死吗？”这人站起来，朝围观看热闹的百姓诉苦：“不久前我家老爷子患了风寒，但他向来怕喝药，我听说这家神医盟的药丸不错，既不苦又有效，我便买了几瓶回去，怎料……怎料……”

　　说着说着，一双原就通红的眼圈又开始发洪水，继续道：“怎料老爷子吃下不久便感觉口干舌燥，我喂他喝了两壶水，后来老爷子说他浑身犯困，我伺候着他睡了，那时才是午时刚过，这一睡就到了晚上子时，当晚老爷子起夜出恭的时候不小心踩到石头，然后就……就滑倒……摔死了……”
　　“乡亲们啊，你们给来评评理呐，我家老爷子如果不吃他们的药，能摔死吗？老爷子不吃药就不会喝那么水，不喝水就不会起夜，老爷子不吃药也不会犯困，不犯困就不会迷迷糊糊的看不清路而踩到石头，也就不会……”
　　“唔嗷嗷——乡亲们啊，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顿狂说真可谓一把鼻滴一滴眼泪，声声泣泪，字字泣血，歇斯底里，撕心裂肺啊，好不煽情的说。
　　百姓们闻之心有戚戚焉，无不动容，心道：呃，貌似，可能，也许，好像，差不多……是这么个理儿，吧？但素——总觉得哪里不对呢？

　　强辞狡辩！
　　上官新月可不认道，站出来反驳：“各位，请容我说一句。众所周知，患了风寒的人会感觉渴想喝水，吃了风寒药会感觉困想睡觉，相信大家都知道这个常识，就算问遍天下名医谁人不是这么说的？”
　　恩，是这么个理儿，百姓们纷纷点头。
　　见此，上官新月微微一笑，再接再厉，转身问那挑事的人：“这位公子，既然你这般蛮不讲理，愣将此事赖在我们神医盟头上，那好，你说你家老爷子是被石头绊倒的，我倒要问问，这块儿石头是不是你家的？”
　　挑事公子蔫了，不甘不愿承认：“是。”

　　“如此说来，你家老爷子的死全是你们自己的责任！”
　　“平白无故在地上放块儿石头，不是给人绊的就是要绊人的，你们为什么没有早发现这块石头？没有早早的将它清走？等老爷子绊倒了才出来指责？”
　　“为人子孙的没有尽到照顾长辈的责任，还把这事强行赖到别人头上，说出去也不嫌丢人！”
　　……

　　啪啪啪，啪啪啪，顶的人哑口无言。
　　兄妹仨同时低头，默然，眼珠子转啊转的，最后齐齐瞪向了那具“尸体”，但这“尸体”却一动不动，继续挺尸。
　　于是，三兄妹哀怨了：
　　公子，不带这么玩人滴，咱不知道这姑娘嘴皮子这么溜哇！
　　可不是？特么公子你这是要唱哪儿出？要玩不自己玩干嘛带咱一起玩？
　　悲催的咱们招架不住啊，这姑娘太厉害了。
　　公子，咱们要回去，要回去，呜呜呜……

　　“尸体”不为所动，只管挺尸。
　　大堂内，端木苍穹把长剑一横，威胁道：“还不快滚！”
　　滚？怎么可能！三兄妹面面相觑，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千方百计的、死皮赖脸的、要死不活的留在这姑娘身边，怎么可以滚呢？
　　绝对不行！
　　带头的一脸悲戚，哭丧着脸：“姑娘，这事我们认了，但是你们神医盟总不能不负一点儿责任吧？我承认我家老爷子是被石头绊倒的，可如果他不起夜也不会踩到那块石头，所以这件事……双方责任各算一半一半吧。”如此，他们的计划才能照常进行。

　　凭什么算一半？分明全是你们错！
　　上官新月不予接受，转身欲走，怎料背后突然传来一阵鬼哭狼嚎：
　　“老爷子啊——您死的冤啊，都怪孙子我没能好好照顾您啊，老爷子……您在天之灵可别想不开啊……您别回来找孙子我索命啊……也别找二弟和三妹索命啊……更别找人家神医盟索命啊，这事不赖人家……全是孙子我的错啊……”

　　听听，听听，这都说的神马话！是人话么？
　　上官新月气愤的转回身，就见那兄妹三人扑尸体上一顿大哭，哭声震天，震耳欲聋，成功将人们的心哭软了：“姑娘，这位公子说的在理，虽然老爷子的不幸不全赖你们，但你们多多少少得负点儿责任吧？”围观看戏的人群中就有人开口说了。

　　听见有人给说情，那带头的更来劲了，加大了嗓门继续哭：“老爷子啊，咱家穷，没钱给您治病，本以为他们家药丸便宜，没想到却害得您……”
　　“老爷子啊，爹娘走得早，如今您也走了……啊呜呜——老爷子，孙子也没脸苟活于世，等回头把您埋了，孙子就带着弟弟和妹妹在您身边刨仨坑，咱们一起埋了……呜呜呜，黄泉路上咱们祖孙四人作个伴，省的寂寞……”
　　“去了阎王殿见到爹娘，咱给他们磕三个响头，要打要杀全凭他们做主，咱绝不皱一下眉头……老爷子，您等着，咱们一会儿就下去追你……”
　　“哎——与其活在世上受苦受累，不如下去一家团聚呦……”
　　……

　　听听，听听，这一家子多惨哪！
　　瞧瞧，瞧瞧，三个活乞丐围着一个死乞丐哭得悲天恸地，惨不忍睹哪！
　　百姓们都不干了，纷纷求情：“姑娘，你们是开医馆的，总不能眼睁睁见这兄妹三人自寻了死路吧？你于心何忍呢？”
　　“是啊是啊，姑娘，你就当日行一善，不修今生修来世，行行好吧……”
　　“行行好吧，救救他们吧……”

　　上官新月顿时哭笑不得，这事说来说去怎么换她成恶人了？貌似她不有所表示，这一家子就没了活路似的。
　　“行了行了，别哭了。”上官新月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终于开口问了，“你们想如何？”
　　闻言，震天哭声戛然而止。带头的男子抹了抹那所谓的“眼泪”，道：“你也看见了，我们走投无路，生活潦倒，只想谋个差事过日子。”

　　哦，找工作的。倒不是不可以，只是——
　　“你们需找个担保人，我这可不随随便便收留陌生人，万一你们是坏人……”怎么办？
　　“爹啊，娘啊，你们怎么就走那么早啊……还有老爷子啊，您说咱们都是将门虎子，但您怎么就走了呢……咱们都还不知道是哪个将哪个虎呢您就这么走了呀……谁来给咱们担保啊……”

　　不出意外，又是一阵哭天呛地，要死要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