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女皇后》暮黎雪

72、强行插手 多少年了，

　　鉴于第一批郡马候选人无一及格，上官新月再接再厉整理了第二批，然后被沧海司晴的火眼金睛一过，全给一锅挑了，接下来又有了第三批、第四批……
　　至于这结果嘛，不提也罢！

　　近日，沧海皇朝的幻月公主一直暗中打探帝都城的未婚公子，时间一久，流言满天，渐渐的，“公主殿下要选驸马”这一消息不胫而走，转眼间便传遍了朝野内外。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皇帝在御花园设宴，君臣同乐。
　　与往年不同，今年的宴会上，文武百官几乎把家族之内所有的未婚子弟全带来了，什么美的丑的、歪的正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不管上不上得台面，不管嫡出还是庶出，不管品阶低得能否瞧见，总之存了心思争一争。

　　放眼望去，偌大个御花园，人满为患，喧声震天。
　　名门公子不计其数，千金小姐也不在话下。因为除了待字闺中的幻月公主，还有一位太子殿下，沧海皇朝新晋的太子殿下，丰神俊朗，天人之姿，弱冠之龄，尚未大婚，绝对的抢手货，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呢。

　　歌舞笙箫，美酒佳肴。以往，上官新月对于这些个宫宴一直提不起兴致，反正就是坐在那儿混天黑，今日却不同，她的一双眼睛总是收不住望下下席，不过注意力不在歌舞，而是那些个公子少爷们。
　　目光所过之处，那些少爷们基本都诚惶诚恐、坐立不安，更甚者直接低头、不敢迎视，但也有一小部分人例外，不卑不亢、谦和有礼的回以一笑，比如董少卿。

　　董少卿是御史大夫的嫡长子，京都数一数二的才子俊杰，探花及第，现今在吏部挂一闲职，也算有功名傍身。这人长得相貌堂堂，仪表风流，至今单身且无定亲，通房丫头、小妾啥的一个没有，更无不良嗜好，按理说是个可以托付终生的好男人，但这人有一个最大的毛病：随父。
　　董少卿跟他爹一样，思想迂腐，死板木讷，不懂变通，事事较真。

　　当今皇帝废除六宫独宠皇后一人，御史台那帮人没少上折子给皇帝添堵，其中以御史大夫为最。起初那几年折腾的厉害，不过皇帝大人全然不理，这日子该咋过还咋过。渐渐的那些人也明白了，皇帝这是铁了心了，不论他们怎么折腾也掀不起风浪，反而惹的皇帝生厌。
　　聪明人识时务，倦了，乏了，累了，也消停了。
　　但就是有一个笨蛋——御史大夫，没眼力，死心眼，一条道走到天黑。

　　二十五年以来，御史大夫三天一小折、十天一大折的向皇帝上书劝谏，从祖宗礼法讲到皇嗣传承，从三妻四妾讲到多子多福，从六宫宫闱讲到皇家秘辛，话里话外藏针带刺，无不影射着一个意思：皇帝要广纳后妃。
　　御史大夫劝谏皇帝的同时，也不忘以身作则，他自己一连纳了八房小妾，生了十个儿子、十个女儿，当真取自“十全十美”之意。不过他的那些小妾都是在嫡长子出生之后纳的。

　　按照御史大夫自己的话说，自古嫡庶有别，正室夫人若未诞下嫡长子，那么侧室夫人就不得生下孩子，否则弄个庶长子出来那不成帝都城天大的笑话了么？为了彻底杜绝这种笑话，御史大夫特地给嫡子下令，言在嫡长孙出生之前，董少卿不得与女人有染。
　　不得不说这个御史大夫真真是一个顽固不化的老古董！

　　对于有如此一位尽心职守、忠心耿耿的下臣，皇帝大人也很头疼。你说由着他吧，实在是搅得心烦，你说罢了他的官吧，又找不到合适的借口。所以皇帝大人只能受着，二十多年一直被人说教，这其中的憋屈劲就甭提了。

　　前几日，敬忠职守的御史大夫又来给皇帝说教，不过这次说教的内容不是批斗皇后专宠的危害，而是提起了幻月公主的婚事。有道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一国公主更不能例外，当为天下众人做个表率。
　　虽然幻月公主打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已经名花有主，但文武百官不晓得此事。当时皇帝的眼珠一转，故意使坏开玩笑说：“朕瞧董爱卿家大公子一表人才，不如朕就指婚……”

　　皇帝这话还没说完，怎料御史大夫突然“扑通”一声跪地，道：“微臣诚惶诚恐，多谢陛下厚爱，犬子虽然小有才名，但好高骛远，不知天高地厚，幻月公主金枝玉叶，千金之尊，犬子实在高攀不起，还望皇上收回成命。”
　　开玩笑！公主耶，娶回去就得当菩萨供着。
　　御史大夫虽然是个老古董，但在这一点上并不糊涂。
　　“既然董爱卿不乐意，那朕就不勉强了。”皇帝如是说道，还颇为“惋惜”的叹了一口气。

　　下朝之后，皇帝携了皇后一起来到韶华宫，看望爱女。
　　上官新月盈盈一拜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道：“父皇，母后，轻儿最近新研制了一种花茶，你们尝尝。”说着命人呈上早已放凉的花茶，接着道：“眼下已经入秋，天气清凉，气候干燥，这道花茶主要由玫瑰银耳泡成，其中又加入了红枣和冰糖，热水煮，凉水服，具有止咳养肺、润燥润肤的功效，最适合秋天饮用。”

　　皇后清饮了几口，夸赞道：“不错不错，入口生津，唇齿留香，轻儿，你有心了。”
　　皇帝也附和了几声，看着眼前笑语盈盈、亭亭玉立的掌上明珠，突然间心里一痛，说道：“轻儿，若非先知过世之前留下遗言，父皇倒是希望给你在沧海招个驸马，公主府也不建了，你跟驸马两个人就住在皇宫，这样我们一家人便不会分开了。”

　　突然就提到了她的婚事，上官新月这心里头也不好受。从她出生，父皇就知道她未来的夫君是一个叫云似幻的男人，起初，父皇对这个云似幻也曾抱着满心的期待与欢喜，派人四处打探。
　　不过八年前，自从父皇打探出这个云似幻就是傲云的二皇子，此后，父皇对于她的亲事，态度就变了，变得模棱两可，含糊不明。

　　一方面父皇不喜欢风之廷，另一方面这桩亲事是先知定下的，牵连甚广，关系重大，轻易违背不得，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曾经，父皇不止一次的开玩笑说：“那个风之廷虽然是傲云那边的人，但长得还算顺眼，君子如玉，温文尔雅，配得上我家轻儿。”

　　一句玩笑，半是认真，半是自我催眠麻痹。但只有父皇自己知道，他心里的苦，那是一种不足为外人道也的挣扎与不甘，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抑郁与苦闷。
　　这个世上，也许只有母后能了解一二。
　　今时今日，上官新月怎么也想不明白父皇为何如此介意风之廷，难道只因风之廷是傲云的人？难道只因傲云与沧海曾兵戎相见？
　　那时的她不懂，直到很久很久以后，直到她再次遇见忘尘师太，才得知这其中的隐情。

　　她与风之廷的婚事，绝对是一个定时炸弹，只消一提，韶华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压得人喘不过气。
　　上官新月很快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打趣的问：“那父皇说说，您打算给我招个什么样的驸马？”
　　皇帝一愣，继而失笑，想起了刚刚朝堂上的一幕，道：“今日早朝，御史大夫提起了你的婚事，朕瞧他家长公子不错，好心赐婚，哪知那老家伙将朕堵了回去。”

　　上官新月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父皇哪是好心？是巴不得女儿嫁过去祸害他们一家子，给您出气呢！”
　　可不就是出气么？
　　公主出嫁，即赐府第，并不与公婆同住。公主乃天之骄女，无需每日向公婆晨昏定省，相反的，公婆要前往公主府向公主请安问好，行跪拜礼。至于附马，虽然住在公主府，但也只能住在府中外舍，无公主宣招不得私自入内，如此一来夫妻生活不顺，感情不和，那是常有的事。
　　更有甚者，公主若是高兴还可以养几个美貌面首，而驸马却只能独守空床。

　　多少年了，御史大夫一直致力于给皇帝大人添堵，这是整个沧海王朝，上至王孙子弟，下至平民百姓，都心知肚明的公开秘密。
　　皇帝心里有气，就有意赐下个公主，去祸害御史大夫一大家子。
　　上官新月倍感无语，心道这么幼稚的手段亏得父皇想得出来，佩服佩服。不过……

　　转而一想，自从中秋盛宴见过董少卿其人，上官新月的心里却有了另一番计较：
　　“父皇，晴儿与我年岁相当，您也知道那丫头的秉性，恐怕……”中秋节过后的某一天，上官新月找了个合适的时机来见皇帝，将心里的打算说了出来，“父皇，你不如干脆给晴儿赐桩婚事，依我之见那个董少卿就不错，父皇先将晴儿封为公主，然后赐婚，如此一来……”您受的气也有人替您出了。

　　这件事好处多多，一者，董少卿娶了公主就不得再纳小妾，如此，晴儿的将来也有保障；二者，借由这件事更能好好的打击一番那个老古董御史大夫，他不是天天说教“三妻四妾”么？他不是一直倡导“多子多孙”么？如此就叫他最器重的嫡长子一辈子就守着一个女人，生几个屈指可数的孩子，看他能怎么办？气死他！活该！哼哼。

　　上官新月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听得皇帝大人也有几分心动，道：“此事还需跟战王商量商量，不过董少卿其人仪表堂堂，自有才名，又洁身自好，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儿郎，相信战王不会反对。”
　　战王的确没有反对，皇帝一提这茬，战王当即就拍板同意了，回府跟夫人一提，战王妃也同意，不但如此，战王府的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同意，可是——只有当事人不同意：
　　“我不嫁！我不嫁！你们再逼我，我就……我就离家出走！一辈子都不回来！”

　　一句威胁，这桩婚事暂时搁浅，容后再议。

　　上官新月偏不信这个邪，特意跑战王府找那丫头说教，不料对方跑得无影无踪。
　　她无法，一个人漫无目的的街头游荡，以期找到那丫头，可是鬼使神差的，不知不觉又来到江半仙的破摊子前。
　　那颗矮冬瓜见到上官新月，笑得“花枝招展”兼幸灾乐祸：“姑娘，你听说了么？咱么的幻月公主在挑选驸马。”他这话里头，“驸马”二字咬得极重，似乎意有所指。
　　上官新月冷冷的扫了他一眼，径直走过。

　　可是刚走没几步，身后又传来江半仙那可恶的、难听的、刺耳的、尖锐的声音：“姑娘，听贫道一句劝，小郡主的婚事你若再这般强行插手，结果只会适得其反。”
　　上官新月转身，投给他一句：“江先生，昔日你赠我八个字，今日我回赠你八个字，境由心造，事在人为。”不为，她后悔；为过之后，即便后悔，她也认了！

　　“人生皆注定，天命不可违。”
　　“先生，我一直坚信，人定胜天。”
　　“痴人！”
　　“告辞！”
　　上官新月转身，飘然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