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皇帝小气 ...
-
天道多变,世事无常。
几日过去了,这八个字总是环绕在耳旁,搅得人食不安寝,夜不能寐。
上官新月回想当日意气用事,冲动之下说了那样的话,心里不免有几分后悔。其实江半仙那道士并非徒有虚名,否则就他那个破烂摊子也占不了八年之久。拿他为她卜的姻缘卦象,就准得很。
不过这种事都是信则有,不信则无。
先不说江半仙算命是真是假,眼下上官新月唯一期望的,就是尽早搞定表妹的婚事,一旦沧海司晴出嫁了,江半仙的卦象便不攻自破,她也落的安心。
说干就干。
这日,上官新月捧着一推画像去找皇后母亲,开门见山就道:“母后,你觉得这几位公子哥如何?”
皇后不解,逐一打开画像看了看,评价道:“个个一表人才,玉树临风,一看就是好儿郎。轻儿何时喜欢搜罗这种画像了?”
上官新月呵呵一乐:“这些公子哥都是帝都城有名的青年才俊,要家世有家世,要文采有文采,而且人品一流,无不良嗜好,是我专门为晴儿表妹挑选的。母后,晴儿年纪也不小了,这婚事是不是该有个着落了?”
皇后直取笑女儿,道:“这婚姻大事自古父母之命,晴儿的婚事我可插不上手。”
“母后,不是我贬低晴儿,就她那野性子,呃,我是说晴儿性格开朗,一般人家消受不起,这婚事一拖再拖,说出去好说不好听,不是白白害了人家么?我们干脆去求父皇指门婚事,这样一来……”
皇后摇头,指责道:“你既然知道晴儿的性子,何必去祸害人家的好儿郎?”
呃,上官新月无言以对。难道要她说“我担心跟晴儿成为妯娌”,这不是扯蛋么?先不论战王一家舍不舍得将晴儿远嫁,就以尊元帝那个昏君若敢肖想晴儿郡主,全天下的沧海百姓都不能答应。
头、疼、中。
皇后将画像一一收起,道:“好了,晴儿的婚事自有你舅舅和舅母张罗,你就别操心了。”说到这,皇后突然一脸郑重的看着女儿,问:“倒是你,轻儿,你在沧澜可是遇到了什么人?”
上官新月小脸一红,装傻充愣:“母后说什么?女儿听不懂。”
皇后了然,接着说:“今日东方夫人带着她的新长媳来后宫觐见母后,母后见东方影新讨的媳妇儿年纪虽小,但玲珑剔透,乖巧懂事,甚为喜欢,便拉着她的手说了会儿话……”
这一说就捅出许多“秘密”,比如上官新月与风之廷那档子事。
原来是姜瑶,不过姜瑶所知不多,这件事归根究底还是东方影泄的密。
上官新月暗自咒骂那厮大嘴巴子。
“轻儿,这么重要的事,你还打算隐瞒到何时?”皇后不赞同的批评女儿。
上官新月低头不语。她也想找机会跟父皇母后坦白啊,可是那种事叫她怎么好意思开口?羞死人了!
女儿娇态,一目了然。
皇后心如明镜,继而心头涌上一股深深的失落。她静静的注视着自己的女儿,十五年前还是刚出生的小小一团,粉雕玉砌,珠圆玉润,胖嘟嘟的煞是惹人怜爱,熟料一转眼竟已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疼了、宠了、爱了、怜了十五年的掌上明珠,眼看就要嫁做人妇,心中酸涩无以言表,跟拿刀子割她心头肉似的,疼得撕心裂肺,痛得麻木不仁。
良久,皇后娘娘终是问了一句:“轻儿,风之廷他……他待你可好?”
上官新月微微抬头,但一接触到母亲的视线羞得立马垂下:“挺……挺好的。”
“他若做得到你父皇那样,坐拥天下江山但身边只你一人,也算难能可贵了。母后就怕万一将来他伤了你的心……”
“不会的,母后。”上官新月呵断,抬头,严肃认真的保证,“我们一定好好的。”
“轻儿就这么信任他?”
不知道是不是上官新月的错觉,她总觉得她母后这话问得有些吃味。
“我信。”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能怎样?皇后无奈,偃旗息鼓不再追问。
罢了罢了,女儿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小九九。不过皇后娘娘早在心里打定了主意,想着要多留女儿两年,考察考察那个风之廷的真情实意到底值几斤几两,只是……
皇后突然拉过女儿的手,心疼的说:“月儿,你也知你父皇不喜欢那个叫风之廷的,这件事先不要声张,让母后探探你父皇的口风,再下定论,如何?”
“一切全凭母后做主。”
上官新月乖巧应答,心里倒也不担心:一则,父皇疼爱她,自是不忍她伤心;二则,抛开她与风之廷两情相悦不提,就以风之廷手中的玉佩信物,父皇也不会言而无信。八年前风之廷求亲被拒,是因不知晓幻月公主的存在,如今她的封号已经昭告天下,父皇也没了食言的可能。
一诺千金,帝王之诺,一诺万金。
所以她与风之廷的婚事已是铁板钉钉,再无更改的可能。
但眼下唯一的难题,就是让父皇对风之廷的态度有所改观,如果他能心甘情愿的接受风之廷那再好不过。不过可惜,这并不是一件能轻易达成的事。
二十多年前沧海与傲云一战,两国结下梁子,虽然直到最后战事和平解决,但上官新月的父皇、沧海的皇帝大人对那国的人仍是提不起喜欢的兴致,甚至连带着对女儿的未婚夫也有所不喜,虽不至于厌恶,但就是心里膈应。
说实话,皇帝大人十分的、特别的、非常的、格外的、极其的、变态的小气,还有一个例子可以证明:
七月末的三十这天,远在水城的骠骑大将军——澹台铭上奏一本,言自己喜获麟儿,特求皇帝陛下恩典,为幼子赐名。
咱们的皇帝陛下倒也上心,苦思冥想整整五日终于有了定论,大笔一挥赐下一名:澹台睿。
睿,睿智通达,聪慧明巧,寓意颇好。
不过再深入一层细想,这里面藏着的事可多了去了。
时间倒退至皇帝大人登基之前,那时他还是个王爷,封号睿王,皇后娘娘还是战王府的郡主。
这位郡主与那位叫澹台铭的将军有着青梅竹马之谊,想当年二人金童玉女,两小无猜……咳,不过后来郡主嫁给了睿王,夫妻感情也挺深厚的,琴瑟和鸣,幸福美满。
只是事情过了这么多年,如今这个小气的皇帝还在记仇,所以赐下一个“睿”字去膈应埋汰前情敌。
幼稚!
上官新月深深的、强烈的鄙视她父皇。心道:父皇,那档子破事都过去多少年了,你若不提人早忘了,你还惦记着这茬干嘛?纯属吃饱撑的拉仇恨!
御书房内,皇帝大人自是不知爱女心中所想,只见他掏出一份明晃晃的圣旨交到爱女手上,笑得甚为和蔼可亲,道:“轻儿,你义父义母喜得麟儿,你就代父皇母后跑一趟水城,送份贺礼,顺带把父皇赐下的名字带给你那刚出世的小弟弟。”
如此,上官新月即将被打发去水城,启程日期定于两个月之后的十月十五。
为何是两月之后?因为八月十五恰逢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九月九有一场盛大的重阳节菊花宴,十月初十乃帝后结婚二十六周年纪念日。
这三个节日,缺一不可。水城乃沧海最南端的门户,一来一回颇费时日,少则月余多则两月,所以这启程的日期便一推再推再再推,最终推到了十月十五。
也不知远方的小弟弟可等不等得起?
上官新月恶劣的想,殊不知此刻备受等人煎熬的却是她自己。
今日是八月初五,四大丫鬟“服刑期满”的日子。
一大清早,上官新月便美、美的梳妆打扮,等着接见四大丫鬟,看看她们这段时日都学了些什么宫廷礼仪。可是左等人不来,右等不来人,最后她急了,干脆领着四个古跑了趟礼部。
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吧?上官新月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转而一想,可也不能啊,她在礼部那边安插了几个眼线,若四大丫鬟遇到什么风吹草动她应该能第一时间收到,眼下一点儿风声都没有是怎么回事?
一路上忐忑不安、胡思乱想,就到了礼部大门前。
这时有位宫女急匆匆的跑出来,一把跪倒在上官新月跟前,急得直掉眼泪,磕头不起:“公主,奴婢有负公主所托,木笔姐姐她……她突然晕倒……”
上官新月一惊:“可是训练太累了?请过御医吗?”
那宫女全身瑟瑟发抖:“请了,御医说……说是……说……”
“说、说、说,说什么?”上官新月显然不耐烦了。
“御医说……说……”宫女吞吞吐吐不敢回话。
“退下!”上官新月匆匆忙忙进了礼部,打算亲自去探。
受训的宫女全部集中在一个院落,两人共用一个房间,香薷与茯苓一起,白芷与木笔一起。眼下木笔出了这么大纰漏,白芷自愧没有尽到一个当姐姐的职责,此时两只眼睛哭得通红,明显肿了起来,推算哭泣的时间也不短了。
上官新月进屋,无视满地三跪九叩的御医与众宫女,劈头盖脸就问:“怎么回事?”
会诊的御医姓郑,据说是太医署数一数二的顶尖人物,此时他只顾跪地不起,一言不发。
上官新月一颗心,愈发的沉了,既然连郑太医都不敢开口,那么木笔的情况……
恐怕是凶多吉少!
她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女子,心里一痛。没想到时隔两个多月,她们主仆竟会以这种方式相见,她本满心欢喜期盼着见到的人,如今却毫无意识的躺在这里,气若游离。
上官新月红了眼圈,探出纤手附上木笔的皓腕,静心诊脉。应指圆滑,脉气往来流利,如珠滚玉盘之状,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