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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天道多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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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半仙长得不咋滴,三分不像人七分倒似鬼,身材圆圆滚滚,个头还特矮,所以在民间有一个绰号,叫做“矮冬瓜”。
矮冬瓜卜算一卦收银一两,你若不信卦象所言可以先行赊账,等将来应验了再来销账,但是赊账也不是白赊的,每隔一年账目金额就要翻一番。
放以前,上官新月压根不信这些江湖术士,但自从遇到了风之廷、牵连出那么多事,她决定秉承中庸之道,不盲信也不贬低,顺其自然。既然今天在大街上遇到了这颗矮冬瓜,还是先把债还上的好,省得闹心。
八年已过,一两银子摇身一滚变成二百五十六两,如今又是上官新月与沧海司晴这对表亲姐妹同时欠债,那就是五百一十二两银子。
古诗点清了银票,亲自递给江半仙,这件事才算了结。
上官新月看着那颗笑得无比阴险奸诈的矮冬瓜,心里咒骂:特么这颗矮冬瓜纯属讹人抢钱的!早知如此当年就应该甩他一两银子,如今平白吃了这么大亏,何必呢?
郁、闷、中。
江半仙将一沓银票塞进那身破破烂烂的道袍之内,抬头笑眯眯的盯着上官新月,一双眼睛贼亮贼亮的,诱哄道:“姑娘,贫道观你目含春水,面若桃花,想必有了意中人吧,怎么样?可要算上一卦卜卜姻缘?”其实江半仙也是有私心的,八年前他曾推算出这位姑娘身带皇后命格,但不知道是哪一国的皇后,如今他自认为一手占卜之术日渐精湛,应该能一窥天机。更甚者,趁着这次机会傍上一棵大树,那么他的下半辈子……嘿嘿嘿……
五彩冬瓜笑得一脸猥琐,上官新月浑身直起鸡皮疙瘩,敬谢不敏:“不必了,我还要赶路。”
这位姑娘不好唬弄。矮冬瓜受挫,心有不甘转而祸害单纯的沧海司晴:“小郡主,听说您……呃,这个……您还没有说婆家,这样吧,贫道为你算算姻缘如何?”嗯,小郡主也是当皇后的命,傍上她也不错,一辈子有着落,嘿嘿嘿……
闻言,沧海司晴白皙的小脸一红,偷偷瞅了瞅上官新月,然后低头点脚趾玩。
这是害羞了。上官新月大感惊奇,心道野丫头性子虽野,到底是个女孩家,花样年华的妙龄少女本就对未来充满着美好的憧憬,如今一听说婆家,这个春心就忍不住开始荡漾啊荡漾,泛滥啊泛滥。
上官新月不禁莞尔,道:“晴儿,你自己拿主意,若愿意算算也无妨。”这丫头也不知什么时候养成的性子,只要跟她这位表姐在一起,遇事总要征求她的意见。对于这一点,上官新月很受用,毕竟被个小美人崇拜是一件很有面子的自豪事。
“表姐,我……我……”野丫头支支吾吾半天也我不出来一个字,最后一闭眼,犹如壮士扼腕,铁了心,道,“我不要!”
别介啊。江半仙一张花花绿绿的老脸一僵,苦口婆心的劝:“小郡主,不知贫道吹牛,你去打听打听,整个帝都上至八十岁的老妪下至两三岁的孩童,哪个没听过我江半仙的名号?贫道的卦象那可是……(此处省略一万字)无一不准,包算保准,小郡主,来一卦吧,来一卦吧。”
单纯的沧海司晴被说蒙了头,那点儿害羞之心渐渐被跃跃欲试所替代:“呃,真有那么神?”
江半仙把一张青红交加的丑脸蛋子一抬,圆滚肚子一挺,骄傲万分:“那当然。”
上官新月暗自好笑,及时拉住摇摆不定的傻表妹:“晴儿,走了。”
“别别别!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江半仙着急,一蹦老高跳出身前那张破桌子拦住她们去路。哎呦喂,他的大树,别走,可是别走啊。
上官新月将表妹沧海司晴护在身后,娇颜一沉:“江先生这是什么意思?强买强卖?”
一桩大罪压下来,江半仙险些没站稳,他眼珠一转,立刻想到一个曲线救国的好办法:“姑娘误会了,贫道的意思是今日姑娘与小郡主还了贫道那么多银子,贫道受之有愧,于心不安,所以打算赠两卦给二位,不知姑娘意下如何?”恩,这姑娘是小郡主的主心骨,只要她同意,小郡主也会同意,一举两得。
免费算卦?上官新月不免有几分心动,说实话她就是为白白损失了五百多两银子闹心,看这个江半仙全身上下没一处顺眼的,不过既然他主动提出免费算卦,给他看看又何妨?何况这颗矮冬瓜有两下真本事。
沧海司晴眨巴着水杏眼看着她表姐,那里面写满了红果果的“我要算、我要算”。上官新月心里偷笑,最终从善如流的、无可奈何的点了头,妥协了。
沧海司晴得偿所愿,迫不及待的跑人家跟前,笑嘻嘻道:“如此,有劳先生了。”
不得不说这个江半仙经过八年的“修炼”,技艺精湛了不少。以前他只会相面与命数生辰八字,现在又加了摇乌龟壳、抽签文,前两者属死物,主要用于命格、风水兼或运势前程等,后两者浮动性较大,主要用于占卜姻缘、事业、功名、健康、子嗣等不确定因素。
看过沧海司晴,又算过上官新月,江半仙这颗矮冬瓜倒腾了老半天,良久终于憋出一句话:“两位的姻缘很……呃,很……这个……有点儿复杂,二位姑娘稍等,请容贫道细细思量一番。”
然后就是无休无止的思量。
等啊等,等啊等……
耳边蝉鸣震耳,炙夏燥热缠身,上官新月最先失去耐心,一拍桌子,不算了:“晴儿,我们走。”
江半仙一个机灵,死命的留人:“姑娘稍安勿躁,贫道……贫道算出来了!”嗯,只算出来一点儿。
上官新月面无表情的盯着他,讨要结果。
江半仙骑虎难下,最后一咬牙,拼了:“如今姑娘的红鸾之星光芒大盛,但论姻缘的话至少要等两年以后。”
上官新月微蹙眉,风之廷提过等她及笄之后便来向父皇求亲,如果顺利的话,他们的亲事年底就能定下。但是她身为一国公主,婚事不可能草草了之,傲云距沧海万里之遥,算上那些冗长冗长的三书六礼等一大堆的繁文缛节,拖拖拉拉下来,两年时间似乎刚刚好。不过……
两年,未免也太长了些。
这边上官新月正发愁,那边江半仙又发话了:“贫道还测出六个字,起西北,坠西南。”
上官新月了然,她与风之廷情定沧澜,这“起西北”二字不难理解,至于坠西南……她的眼睛忽而一亮,想到了,风之廷的故乡在太湖,西南太湖,那么这句“坠西南”的意思不就是——
江半仙见她这幅喜不自禁的模样,心里嘚瑟:哼哼,怎么样?给我算准了吧,服不服?
切!上官新月给他一个白眼,问:“那好,你再说说晴儿的姻缘如何?”
江半仙闻言,一张五花脸就炸开了锅,青青紫紫变幻莫测,纠结了好久才终于蹦出一句话:“贫道算出小郡主可能……咳,与姑娘成为妯娌。”
吓!
江半仙也吓个半死,照这么说小郡主与这位姑娘不就分别是前后两朝的皇后,然后其中一个灭了另外一个,最后……
昔日姐妹,他日政敌。
轰——
上官新月吓得双腿一软倒退几步,顿时感觉天塌地陷,五雷轰顶,眼前一片空白,只剩耳边晴儿欢脱快乐的悦耳之音:
“表姐!表姐!我们会成为妯娌呢,真好,表姐!表姐……”沧海司晴甩着上官新月的衣袖,摇啊摇,摇啊摇,好不快活兴奋。
上官新月看着这个天真无邪的小丫头,一颗心坠落冰潭,浑身刺骨,寒彻心扉。
妯娌,不!她决不允许!
风之廷只有一个兄弟,那就是如今高坐龙椅的尊元帝,将来一旦兄弟反目成仇……
不!那个后果她承受不起,承受不起!
上官新月稳了稳神,语重心长的说:“晴儿,这些江湖术士就会妖言惑众,蛊惑人心,专门骗你这种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你不要中了他的圈套。”
有吗?沧海司晴疑惑的看了看那个丑八怪江半仙,然后将视线转回她漂亮的表姐身上,小脑瓜想了想,乖乖受教:“哦,晴儿知道了。”
江半仙不服气,欲要辩解却被上官新月堵了回去:“先生,世事无绝对,你敢发誓你这一卦卜得精准万分,万无纰漏?”
不敢。话虽如此,但江半仙被个黄毛丫头说教,咽不下这口气,一张老脸憋得通红,借着她的话顶回去:“姑娘,贫道对于这一卦有九成九的把握,你既然承认世事无绝对,那敢不敢发誓贫道的这卦就一定是个虚卦,不作数?”
有何不敢?上官新月当下举手向天,言之凿凿,道:“我沧海轻音以自己的性命对天发誓,今日江先生所卜皆为虚卦,如有例外,我愿糟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轰隆隆——
远方传来一声惊雷。
瞬间,躁动的蝉鸣销声匿迹,刚才还艳阳高照的天空被乌云密盖,世界只剩一片死般的沉寂……
狂风乍起,暴雨将至。
沧海司晴惨白了脸,杏眼一红泪如雨注:“表姐你不要死,唔唔唔,你不要死,表姐不要死,不要死……”
“傻丫头,表姐不会死,别哭了,啊,不哭了。”上官新月无语的劝着这个可怜巴巴的小表妹,道,“打雷下雨而已,你又不是没见过,看把你吓得,大惊小怪……没想到咱们家天不怕地不怕的晴儿郡主居然害怕打雷,看我回头不把你这些糗事传扬出去,叫皇城百姓乐呵乐呵。”
“谁……谁怕打雷了?”沧海司晴呜咽渐止,吸吸通红的小鼻子,拽着上官新月走向旁边的酒楼,独自碎碎念,“表姐,我们进屋避雨,这样天雷就劈不到你了,我们进屋……进屋避雨……”
江半仙这才晃过神来,眼色复杂的看着上官新月,喉咙微动,欲言又止,最后化为一声叹息,道了句:“没想到你就是……幻月公主……”
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上官新月回给他一个冷冷的眼神:“先生,多有叨扰,告辞了。”
话落,转身进了酒楼。
二楼雅间刚刚入座,“哗——”的一声暴雨遽下,整个皇城彻底湮没。
上官新月低眉远望,窗外,正对着江半仙的破招牌。
此时,那颗矮冬瓜正手忙脚乱的收拾家当,雨水打湿了他的破烂道袍,紧贴着圆滚滚的身体,愈发显得滑稽可笑。那人挥手在七彩斑斓的大脸蛋子上抹了一把,连带扫除几串雨珠,不过很快又被新的水帘覆盖。
天空电闪雷鸣,照着黑压压的大地,那矮冬瓜突然抬头,只一眼,紧盯上对面的酒楼。
上官新月心跳错漏一拍,借着电石火花,清晰的辨别出那张青白红蓝交错的大脸上,一双黑眼珠闪动着倔强的眸光,就好似晴朗夜空中那轮姣姣皓皓的明月,不甘寂寞,不甘比下,誓与漫天星辉一争高下,唯我独尊。
他清开阔口,高昂震天:“姑娘,贫道赠你八个字,天道多变,世事无常。”
“江先生,我们拭目以待……”
纵使逆天改命,她也绝对、绝对不允许那种情况成为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