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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及笄之礼 父皇,母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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泱泱沧海之国,上至宫廷侯爵,下至布衣走卒,备受民众们津津乐道的无外乎是那位突然横空出世的幻月公主。
一纸皇榜,幻月公主之名曝光于天下: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之幼女沧海轻音,系皇后所出,天资清懿,性与贤明,今册封为幻月公主,赐之金册,徽章载茂,永绥后禄。钦哉!
六月初三,幻月公主十五岁的生辰。就在这日,十三年前所立下的诏书姗姗来现,终于重见天日。而此时,我们的主角正在跟那满身繁琐的宫装作最后的殊死搏斗。
上官新月,嗯,也就是沧海轻音,皱着苦瓜小脸一副郁闷到极致的苦逼相,看着眼前温柔善良、端庄大气的母亲,期期艾艾道:“母后,我不要穿这身。”会死人的!
话落,身后的四位宫女不禁捂嘴谑笑,唤来上官新月一个狠狠的白眼。
特么万恶的封建社会,公主及笄非要穿宫装,没得商量。上官新月抗议了几次也无奈认命了。穿就穿吧,可这身宫装是肿么回事?美则美矣,但一层叠一层的足足叠了六层之多,天知道从她居住的韶华殿走到及笄礼举办的地堒殿要多长时间,眼下正值最热的仲夏,虽然一路上有冰块降温,但顶着烈日骄阳那点儿冰块管个毛线用啊?
这是要捂死她的节奏啊、啊、啊!
刚刚偷笑的四个宫女,名字分别唤作古诗、古画、古香、古韵,是贴身伺候上官新月的一等宫女,据说是皇帝老爹特意从暗卫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不但身手了得,而且心思玲珑,深谙宫廷之道,颇会察言观色。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只短短几天就把上官新月哄得团团转,一个“高兴”便打发了原来的四大丫鬟去礼部学礼仪。
四大丫鬟“失宠”,临行之际个个睁着一双“被抛弃的小可怜”的眼神控诉主子的无情,不过这效果嘛——微乎其微,反而换来主子毫不留情的转身,与日后苛刻严厉的宫廷礼仪训练。
事实上,不是上官新月狠心,而是这皇宫不比别处,人多嘴杂,人鬼难测,四大丫鬟出身民间,心思单纯,又是异国人士,应付不来这波谲云诡的宫廷暗涌。上官新月是怕她们一个不慎被有心人挑了刺,轻则受点儿皮肉之苦,重则就是杀头之罪。虽然她们有一位颇得圣宠的公主护着,但万一呢,万一哪一次这位公主来不及救下她们,那后果……
所以说,叫她们学礼仪也是为了她们好。再者,礼部比起皇宫,安全度高了去了,虽然受训的日子苦不堪言,但没人挑刺,百分百放心。
话又说回来,面对公主殿下迟迟不肯更衣出门,端庄的皇后娘娘采取安抚政策,只见她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劝解道:“月儿,哦不,从今以后该叫你轻儿了,轻儿,女孩子这一生,除了嫁人就属及笄之礼最为重要,况且你又是我们沧海唯一的公主,这及笄礼更是马虎不得,所有章程均由礼部恪遵祖制一手制办,轻儿,一辈子就这一回,你受点儿委屈忍耐一下,一会儿就过去了,莫要耍小脾气,知道吗?乖。”
好吧,她乖。
装乖的后果就是穿着六层厚重的宫装出席及笄礼。
地坤殿内,一国之母高坐正位,两侧下席便是依等级而站的众多女眷命妇。恢宏大气的大殿之中弥漫着丝竹管弦之乐与高山流水之调,缓缓流淌,倾泻其间,随着乐声缓缓低下,上官新月身着六重华服于殿外静候着,哦不,是顶着炎炎烈日在心里数绵羊。
突闻宫廷礼官一声严肃高昂的“传公主上殿!”,她便迈开莲步,在古诗、古画、古香、古韵四位宫女的搀扶下,一步一步的踏进了殿内。好在殿内四周放满了冰块,于外界相比简直就像开了空调一般清爽怡人,瞬间暑气全消。
今日前来观礼的诸位命妇均对这位神秘的幻月公主颇为好奇,当下抬眼观察,不看不要紧,只一眼,无不惊为天人。
只见这位公主一身正规宫装,月白色与淡粉红交杂的委地锦缎长裙,裙摆与袖口银丝滚边,袖口繁细有着淡黄色花纹,浅粉色纱衣披在肩上,裙面上绣着大朵大朵的紫鸯花,煞是好看;腰间扎着一根粉白色的腰带,突触匀称的身段,奇异的花纹在腰间密密麻麻的分布着;脚下踏着一双绣有百合的娟鞋,周边缝有柔软的金色纱绢,两边各挂一玉坠装饰,小巧精致;白玉般皓腕戴着两个银制手镯,抬手间银镯碰撞发出悦耳之声;左手小指上一枚昂贵的尾戒,碧玉水晶所制,耀眼夺目。
再观娇颜,黯黑色眼眸纯洁无暇,灵动的眼波透出空灵般的蕙质兰心,樱桃小嘴抹上了蜜一样的淡粉,双耳佩戴着流苏耳环;丝绸般墨色的秀发随意的飘散在腰间,仅戴几星乳白珍珠璎珞,映衬出云丝乌碧亮泽。
远观高贵飘逸,仿若九天神女下落凡间,及到眼前才觉亦是误入红尘的仙子精灵,更加另人目眩神迷。
随着公主愈走愈前,两侧的命妇不得不垂首而立,收回视线。
上官新月偷偷瞥了一眼,这些朝廷命妇之中,除了舅母战王妃、六婶平王妃与嫂嫂大皇子妃,其他人她几乎一个都不认得。正神游间蓦地感觉四个古突然放开了她的手,上官新月知道,接下来的路该自己一个人走。
汉白玉筑成的台阶,只短短的几步,她却感觉走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在接近正位之时,她双膝一软“扑通”跪地。抬头,正前方便是自己这一世的母亲,无条件宠爱自己的母亲,十五年过往历历在目,不知不觉鼻尖一酸,泪意涌上心头。
久坐正位的皇后此时站了出来,以盥洗手,于阶前就位,她一身凤袍,金冠凤攒,长衣曳地,神情端庄肃穆,与往日的温柔贤淑仿若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此时她要用多么强大的自制力才能不让自己人前失态,她的内心又是多么的不舍。
一转眼十五年了,女儿已经长大了,可以嫁人生子了,舍不得,舍不得啊……
这时有宫女呈上托盘,皇后执起放在其上的象牙梳,象征性地在女儿的头上梳了几下,唱祝词:“吉月令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维祺,以介景福。”话落,又为女儿插上宫廷御制的鎏金琉璃八宝簪。
上官新月叠手举至眉间,深深叩拜在地,起身再叩拜,三叩拜。
三拜完毕,皇后上前扶女儿起身,面向下手众位命妇,这时礼官高声唱诺:“礼成!皇上御旨,钦封四公主为幻月公主,自由出入宫廷!钦此!”
受封之后便是繁复无尽的听礼,皇后娘娘正襟危坐,肃穆警戒女儿,道:“事亲以孝,接下以慈。和柔正顺,恭俭谦仪。不溢不骄,毋诐毋欺。古训是式,尔其守之。”
上官新月对曰:“儿虽不敏,敢不祗承!”俯身拜下,再起身转而向众女眷行礼言谢。虽是一个谢礼,但她身为公主,只需微微颔首传达谢意,而那些个命妇们则需躬身弯腰回礼,品阶低的更是要屈膝行跪拜礼,以示尊重。
皇权,就是这么的不可理喻。身为现代人,上官新月无力改变什么,只能在心里默默的叹气,所以她宁愿放逐江湖也不愿回宫面对这些个三拜九叩。
终于礼毕,众命妇得以告退,一时间刚刚还人满为患的大殿瞬间空荡荡的。皇后遣退了众人,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女儿,眼泪如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嘴里一个劲的碎碎念:“轻儿,你长大了,母后舍不得你……舍不得……以后你若真嫁人了,叫母后怎么活……”
上官新月也湿了眼眶,回抱住母亲安静的在她怀里呆着:“母后,即便我嫁了人,还是你的女儿,一辈子都是你的女儿,母后若是想我了我便回来陪你……”
“那怎么一样?”
怎么不一样?上官新月刚想开口反驳,就听殿外一声公鸭嗓:“皇上驾到!”
皇帝沧海鋆明黄色龙袍加身,九爪金龙熠熠生辉,凛然不可侵犯,腰间系一条玄色麻带,浑身上下毫不拖泥带水,看来是从御书房处理完政务赶过来的。此刻,他缓步上前,伸出温暖而宽大的双臂紧紧环抱住哭啼不止的妻女,一双黑得深不见底的瞳仁正静静地注视她们,一声也不言语。
也不知过了多久,皇后终于恢复平静,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转而看向丈夫,轻轻唤了声:“鋆。”
上官新月也揉了揉通红的眼睛,乖乖应了声:“父皇。”
虽是一国帝后,但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宫廷虚礼一切都免了。
娇妻梨花带雨,幼女楚楚可怜,看得一国皇帝不禁动容,心软肉疼的说道:“我听说轻儿的及笄礼结束了,便过来看看,怎么样?还顺利吗?可是累着了?”按照祖制,今日及笄礼结束之后公主要回自己的寝宫,待次日午时过后向皇帝磕头谢恩。不过沧海鋆心念爱女,故火急火燎的破例来探。
“父皇,我不累,倒是母后这阵子为了我的及笄礼操碎了心,人都消瘦了一圈。”上官新月道。
皇后轻轻摇头:“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自是希望她的及笄礼可以十全十美,受点儿累算得了什么?就是一想到轻儿将来嫁人了,我这个心就……”说着说着,刚刚平复的心情再次复燃。
沧海鋆及时打住:“好了,你若舍不得我们便多留轻儿几年……”
“那怎么成?文武百官不同意,就连天下百姓也会耻笑的。”皇后一口打断。
的确,此法行不通,御史台的那些人可不好唬弄,到时候几封奏折参上来,闹心的还是他这个皇帝。想到御史台,沧海鋆不禁眼角发疼,想了想道:“这样吧,我们将轻儿的嫁妆翻倍。”
皇后一惊,公主的嫁妆本就丰厚,像轻儿这样的嫡亲公主,嫁妆足足有一百五十抬,如今还要翻倍,那可就是三百抬的嫁妆,说十里红妆也不为过。只是……
皇后还是皱着眉头:“鋆,这于理不合,说出去,御史台那边……”
沧海鋆再次打断,道:“轻儿是朕唯一的女儿,是沧海唯一的公主,地位尊贵,三千宠爱,朕心疼她,想多给她一点儿嫁妆有何不妥?再说,多出来的嫁妆又不是从国库所出,即便御史台那帮人占着个理字,也捅不出什么幺蛾子。你放心就是,不会有事。”
最终,皇后被说服,挽着皇帝的手提起了女儿的嫁妆,什么嵌东珠九颗朝帽顶;什么嵌松石、珊瑚垂珠软帽后金花;什么金凤五只,金翟鸟一只,嵌硌子一块;什么耳坠三对,金手镯二对,金脚镯二对,珍珠数珠二串……
许是帝后两人太过于爱女心切,说起来就没完没了,全然忽略了大殿内正矗立着他们谈话的主人公。
上官新月无语的翻翻白眼,心道:父皇,母后,你们谈论嫁妆有木有问过我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