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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阿雪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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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桓宇的夫人,辛月,一直都在桃花庵养胎。
上官新月再次来到这个地方,还未入庵就被桃花庵的监院——寥残师太亲自相迎了进去。与其说是“相迎”倒不如说是“监视”,自上次与风之廷携伴出现,上官新月俨然已经成为桃花庵的头号危险人物。
正因为如此,自那之后上官新月从未再踏进桃花庵半步。
五月,正是桃子成熟的季节,登高远眺,漫山遍野桃红绿翠,美不胜收。
不过上官新月没那份闲情逸致,她偷偷看了看在前带路的寥残师太,扯了扯身边水祈霖的衣袖,压低了声音,问:“二哥,你见过云姨吗?”
“早些年见过几次,不过最近几年……”意思不言而喻。最近几年桃花庵的戒备似乎加强了不少,他再不敢轻举妄动,以免给云姨惹来麻烦。
说话间就到了一处小院。
厢房内传出一阵阵气若游离的痛苦呻、吟,充斥着整个小院,其中夹杂着稳婆的几句鼓励:“夫人,女人的第一胎都比较费劲,您再坚持一会儿……夫人,你可千万别晕,坚持住啊……跟着我做,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好好好,就这样,就这样……”
上官新月看着产房外六神无主的姜桓宇,不由纳闷:“姜二少爷,我记得你夫人怀孕才七个多月吧?”
姜桓宇面露痛苦之色:“昨天一早月儿不小心绊了一跤,然后就一直喊肚子痛,稳婆说孩子要早产。”
这么说这种状况已经持续了一天一夜?
上官新月的一颗心沉到谷底,辛月本就体质偏弱,如今又是早产加难产,再这么下去情况十分危急,轻则胎死腹中,重则一尸两命。
她从百宝囊之中拿出一个小药瓶,递给姜桓宇,道:“这些药丸具有培元固本的功效,你拿进去给你夫人服用,每隔一刻钟服用一次。”生孩子这事上官新月一窍不通,只能着手于加强产妇的体力了,但愿能有所帮助。
姜桓宇二话不说冲进产房,虽说男子进产房不吉利,但此时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上官新月在院外听着,也许是那些药丸发挥了功效,辛月叫喊的声音逐渐加大,一个时辰过后,那声音变得尖锐刺耳,倒是显得中气十足。
看来辛月的体力已经恢复了,这是好现象。
左等右等,一直等到日落时分,伴随着一声柔柔弱弱的婴儿啼哭,产房内传来稳婆的贺喜声:“恭喜少爷、恭喜少奶奶,是位漂亮的千金。”
辛月刚刚产子,本就虚弱的身体愈发的叫人忧心,姜桓宇爱妻心切,恳求上官新月留下来,顺便为他夫人探探脉,开几副调养的方子。
上官新月望了望天边欲坠的夕阳,答应了。
也罢,今日的启程注定要耽搁,权当做好事积德吧。
产房内的血腥味散尽,家当一应收拾妥当,姜桓宇这才将上官新月迎了进去。至于水祈霖,外男不便入内,早早的回厢房歇息了。
由于早产的缘故,辛月拼力生下的女儿又瘦又小,头上胎毛稀疏,指甲也为长齐,叫人看了心里发疼。上官新月活了两辈子从未见过新生儿,外加又是这么一个惹人怜爱的小不点儿,顿时一颗爱心泛滥成灾,围着这个小不点儿就移不开眼了。
摇篮中的婴儿睡的很香,虽然皮肤皱皱巴巴的,但不减上官新月对她的怜爱:“孩子很健康,就是身体比较弱,需要好生喂养,尤其是三岁之前身边不可离人,时刻警惕不要让她染上风寒,否则会很棘手。”她谆谆告诫道,一根手指被摇篮中的小不点儿紧紧握住,顿时心里柔软万分:“还有,二少奶奶若是愿意,最好亲自喂养,不要假手于奶娘。”
上官新月不知这位养尊处优的少奶奶会不会答应,毕竟有钱人家的妇人都不会让孩子喝母乳,这是一件很掉身份的事,她们一般会请几个清白人家的奶娘照顾孩子,殊不知母乳喂养才是对孩子的成长发育最健康、最有益的保障。母乳有利于增强婴儿的抵抗力和免疫力,降低减少婴儿过敏现象,而这些,都是摇篮中的小不点极其需要的。
姜桓宇闻言一脸恳切的看着辛月,辛月在他“虎视眈眈”的注视下终于点头了:“一切就依上官姑娘所言。”
上官新月满意了,又问:“孩子起名字了吗?”
姜桓宇笑道:“大名要留给她爷爷来起,我们已经为她起好了小名,叫小蘑菇。”
小蘑菇,又萌又萝莉,顿时将上官新月萌翻了,看着这颗小蘑菇就迈不动脚了。
姜桓宇轻咳一声,提点道:“上官姑娘,劳烦为内人诊诊脉。”
哦,对了,她是来给辛月看身体的。
上官新月想起这茬,不得不恋恋不舍的离开蘑菇。走到床边伸手搭上辛月的手腕,静静的诊脉,良久,她收回手道:“姜二少爷、少奶奶,有话我就直说了,少奶奶这胎怀的艰难,身体大损,亏了基元,近几年很难受孕。”
辛月半躺在床,闻言紧紧地抓住手下床单,颤抖着声音,问:“几年才可见好?”
相比,姜桓宇倒是面色平静,搂过妻子的肩,安慰道:“月儿,我们不急,况且我们已经有了小蘑菇。”
辛月紧咬朱唇,一言不发。怎么可能不急?她本期望这胎生下来是个儿子,那么姜家下一代的继承人就是囊中之物,熟料天不遂人愿,她生了个女儿。为今之计她只有尽早怀上第二胎,最好是个儿子,如此,才能保住自己在姜家的地位。否则,她就什么都不是,整天看人脸色,仰人鼻息,那样的日子她受够了!
姜桓宇不知怀中人所想,上官新月却多多少少猜到一些门道,但她不是多嘴之人,何况人家的家务事干她何事?她只是一个大夫。
做大夫就要有做大夫的觉悟。上官新月看着安慰妻子的姜桓宇,道:“姜二少爷,可否移步?有些话我要和你的夫人单独聊聊。”
的确,女人坐月子这档子事,一个大男人矗在当场多有不便。姜桓宇以为她们要说些私房话,遂颔首同意,走了出去。
现场清理完毕,上官新月直奔主题:“二少奶奶,上次为你诊脉我就发觉你的身体大有问题,不过那时你怀着孩子,我并无把握,方才又为你诊脉,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至少倒推三年之久,你曾服用过忘情散。”
辛月脸色变得煞白煞白的:“忘情散?可是什么毒药?我……我会死吗?”
“不会!”上官新月给她打上预防针,道:“忘情散,忘情散,顾名思义,忘记心爱的情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中这种毒,但好在你服用的剂量不大,药效过了三年已经慢慢散尽,假以时日你或许会记起什么人,什么事。”
这件事不好被姜桓宇知道,所以上官新月才故意支走他。
室内陷入沉寂,良久,辛月的眼眸闪了闪:“你的意思是,我在嫁人之前就有了情郎?”
上官新月摇头:“我说这话没有任何的言外之意,我只是在尽一个医者的职责,把你的身体状况告知于你,至于你听完之后会怎么想,与我无关。”她说着,走到书案前写下一剂方子,交给辛月,道:“这副方子可以清除你体内的余毒,让你尽快想起从前,要不要服用,你自己拿主意吧。”
交代完毕,上官新月告辞了,临了又道了一句:“这几味药药效温和,不会影响你哺育孩子,还有,你不用担心,你体内余毒对小蘑菇没有影响。”
辛月目送她离开,怔怔出神。
上官新月回到厢房,水祈霖已经等候多时,兄妹二人聊了会儿天,她突然说:“二哥,我们好不容易来一趟桃花庵,给云姨报个平安吧。”
水祈霖在桌前铺开一张宣纸,想了想,提笔写下一首藏头诗:
云向周回岩下望,似泡缘影梦魂中。
彭寿曾进画图无,幻看殇龄共两空。
浮云上天雨堕地,安得死生不相弃。
沙上蘼芜相去远,好自闲坐对秋风。
上官新月看着这几句前言不搭后语的歪诗,浅笑:“二哥,你轻功好,待会儿——”
突然一阵笛声飘来,瞬间弥漫于整个桃花庵。
笛声清杳,悠扬缭绕,带着一丝丝寂寞,一丝丝轻愁,有一点点的幽远,有一点点的无奈,还有一点点的……释然。
水祈霖听罢多时,叹了口气,说道:“他来了,你们聊。”话落,闪身不见。
他?谁?
是伊雪。
橘黄的灯火,那执笛的男子,红衣翩翩,青丝飞扬,优雅神秘,风华绝代。
他似是发现有人窥视,收起长笛,静静地回望。
上官新月莫名间眼圈一酸,赌气的说:“你不是走了吗?怎么还回来?”
久违的、痞痞坏坏的笑重回脸庞,伊雪道:“小月儿,谁说我走了?我去揍他!”他戏谑的看着她:“再说了,以咱俩的关系没跟你道别我怎么能走呢?你说是吧,小月儿?”他的声音温润动听,似潺潺溪流涌入无边大海,心境豁然开朗,旷古超然。
阿雪,这才是你,带着几分痞里痞气,带着几分玩世不恭。
阿雪,我就知道,一点儿小情伤打不倒你的。
阿雪,你又回来了,真好!真好!
上官新月不禁红了眼圈。
伊雪咧嘴傻笑:“小月儿,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但也没必要哭鼻子吧?”
她不鸟,拉过他的手,那里还是肿肿胀胀的,她心疼的说:“手还没好怎么就吹笛子?”
“这首曲子叫做《离人》,特意为你践行用的。”伊雪道。
上官新月不满的瞪了他一眼:“什么曲子不曲子的,我又听不懂,以后你给我好好养着这双手,少碰那些笛子琴箫啥的,知道么?”
“遵命!”伊雪嬉皮笑脸的应道。
两个人扯了些有的没的,上官新月突然话锋一转,旧事重提:“阿雪,你的心疾之症,我会想办法,保证让你长命百岁。”
伊雪说:“其实我的,咳,我的心疾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与你无关。”
“阿雪,你不要自暴自弃。”上官新月鼓励他勇敢对抗病魔。
伊雪顿觉好笑:“我的身体好得很,一点儿毛病没有,如果非要挑点儿毛病出来,那就是我的……”
“阿雪,你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的。”上官新月直盯盯瞅着他,非常认真的发誓。
伊雪但笑不语。
他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本泛黄的古书,送给上官新月,道:“这是我师父留下的,当世只此一本,你有时间就看看,没时间……咳,你最好看看。”说到这,他似乎不自在的耸了耸肩。
有猫腻啊有猫腻,红果果的有猫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