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女皇后》暮黎雪

36、作弊风波

　　姜桓聿选定他的贴身婢女——紫妍为搭档，第二关比试正式开始。
　　鉴于姜桓聿和人妖这两组是中途插队进来的，钦差大臣狄承业提议他们要挑战备用题库，难度比起其他十组又上了一个档次，多多少少堵住了悠悠众口，保全了他刚正不阿的名声。

　　第二关的比试题目更见灵活，除了应景的、人妖比较擅长的猜灯谜、对子，赋诗，接联……等等项目，还有上官新月所擅长的、在现代称之为“脑筋急转弯”的调调。
　　“为什么青蛙跳得比树高？”人妖那厮看着手中的题目，面具下一双剑眉拧巴成了八段，“姜珩打的什么鬼主意？”

　　上官新月不经意间撇了撇不远处的风之廷，他正低头与青衣女子商量着什么。她心里暗笑，既然姜珩要试探风之廷的深浅，断不会把区区诗书音律老掉牙的命题搬上来，头脑的灵活度更甚一筹。

　　她提笔，写下答案：因为树不会跳。
　　徘徊俯仰，容与风流，刚刚铁画，媚与银钩。她的一手娟秀小楷自有一番从容风韵。
　　“好字！”人妖眼中闪现一瞬惊艳，不由赞叹。
　　上官新月未搭话，只道：“比赛要紧，快读题。”话说这题目不知出自何人之手，飞扬的狂草看得她一个头两个大，全仰仗人妖那厮见多识广来做翻译。
　　“哦。”那厮摸摸鼻子，乖乖应允。

　　“黑鸡厉害还是白鸡厉害？”人妖念题，好奇小月儿究竟如何作答。
　　上官新月淡定的挥手执笔，写下答案：黑鸡，因为黑鸡能下白蛋，白鸡不能下黑蛋。
　　“五成熟的荷包蛋碰到八成熟的荷包蛋，为什么它们互相不打招呼？”
　　因为它们不熟。
　　“一个黑牙齿的男人和一个白牙齿的女人生下的婴孩，婴孩牙齿是什么颜色？”
　　婴孩还没长牙齿。
　　……

　　一路披荆斩棘，两人取长补短合作无间，眼看胜利在望，万没料到临了临了竟遇到一难题：
　　“泪伴残花月,鱼书解心愁。打二字。”上官新月蹙眉，寻思着。
　　任凭聪明无双的人妖也被卡在了这，急躁得直跳脚：“虽说咱们的题目比那些人的难度大了点儿，但好歹给点儿提示啊……这二字谜底是一种食物还是动物？吃的还是用的？人名或者地名……”

　　四大丫鬟今日闲来无事跑城南凑热闹，这时见自家小姐吃力，不由急了：“小姐快想快想……雪公子加油！加油……”
　　上官新月侧头一瞧，正好见管家婆冲自己打力助威，她心思一动，唇角微勾，提笔写下两个隽秀小字，又道：“谜底是一味药材，白芷。”她自幼研读医书，没成想今日也能派上用场。
　　人妖恍然，直拍脑门：“竟是这样的……”

　　最后一题搞定，两人顺利入围下一局，意外的他们只得了第三名，姜桓聿和姜桓楚那两组早已在观坐席上站了好位置，此时正无事一身轻地看着台下的竞争者奋力直书。
　　此结果不得不让人怀疑这场比试的公平性，毕竟姜桓聿与姜桓楚作为姜珩的儿子和女儿，提前泄题也是不无可能的。想到这茬，不论台下还是台上，人们均是愤愤不平，指手画脚议论纷纷，把姜珩一家三口的门脸羞得通红通红的。

　　“哎，还能作弊呢，真不知羞……”
　　“可不是，姜家怎么能这样？”
　　“嘘——小声点儿，仔细得罪了姜老爷子……”
　　“怕什么？钦差大人在此，他们敢放肆不成……”
　　“就是就是，狄大人肯定会出面做主的……”
　　……

　　姜桓楚紧了紧手中的绣帕，对着比赛场地的风之廷偷偷送去一眼，心虚地低了头。绝色美人姜桓聿纵然男儿身，可也顶不住这么多唾沫星子，脸色愚见阴沉，一言不发。
　　就在一片哗然声中，第二场比试有了结果，风之廷与青衣女子第四名，紧随其后是东方影与姜瑶，第六名是琉璃阁在沧澜城的分店女管事——素心姑娘与其搭档，一玄色长袍书生。其余六队人马均是半路遇劫，铩羽而归。

　　“各位安静，安静！”台主顶着沉重的舆论压力站上擂台，硬着头皮宣布，“下面是我们的第三场……”
　　“等等！”狄承业突然打断台主的宣言，转身朝姜珩道，“姜老爷，可否容狄某说两句？”
　　姜珩巴不得有人给自己找台阶下呢，当下一作揖，道：“狄大人，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是这样的，对于今晚这场盛会……”

　　大约过了有一盏茶的时间，台主从评审台走下来，满目红光，说：“各位，钦差大人临时修改了第三场比试规则，下面我们请台上的十二位参赛者一字排开，每人面前有一套文房四宝，由狄大人当场出题赋写十六字令，限时一炷香，共三题，字体出彩且意境深远之人为最终的获胜者。”
　　话落，不满姜家放水的人都噤声了，钦差大人亲自出马，他们服！那价值连城的终极彩头八宝莲花万寿珍珠灯最后花落谁家，各凭本事。

　　姜桓楚面露鄙夷，小声道：“十六字令？说来说去不外乎是作诗，哼，钦差大人的本事也不过如此！”
　　“钦差大人有没有本事我不知道，但是姜小姐你……可就难说了……”人妖耳力过人，忽闪着火红火红的大衣袖飘到姜桓楚跟前，丢下一个斜眼，悠悠然远去。

　　“你——”姜桓楚脸色一僵，他这话什么意思？暗骂她先前靠着作弊取胜？
　　姜大小姐不甘地瞪着那人走远，转身朝半斤八两的亲哥哥告状，“大哥，雪公子不是你的朋友吗？你看看他——”
　　亏她之前为了自己的终身大事曾在风之廷与雪公子之间犹豫不决，如今看来这个雪公子徒有江湖虚名，做人真真是无礼至极，与温文尔雅的风公子差了简直有十万八千里！
　　败类！休想本小姐倾心于你，哼！姜桓楚自恋的做了决定。

　　“楚楚，雪公子在天机阁的地位举足轻重，以后少惹为妙。”姜桓聿语重心长地告诫妹妹，说着绝美的容颜闪现一丝算计的奸笑……

　　此时，擂台场上的参赛者已经选好了各自的书案座位，说来也巧，一字排开的长蛇阵泾渭分明，东边清一色的男子，西边清一色的女子，只余最中央两张书案空空无人，分别由人妖与姜桓楚镇守着不叫他人坐去。
　　上官新月巡视一圈，十二位参赛者只剩下她与风之廷还未入座，不出意外的话，这两个空位应该是那两人特意给他们留的。

　　果然——
　　“小月儿，这里，坐这里。”人妖挥舞着大红袖子，招呼心上人坐他旁边。
　　姜桓楚毕竟是一位大家闺秀，稍显矜持，虽然从未开口但一双炙热的眼睛一直围着风之廷打转，意思不言而喻。

　　上官新月纠结了，是应了人妖的意呢？还是随大溜男女各自坐一边呢？
　　就在她左右思量之时，风之廷已经抢先做了决定：“上官姑娘，正所谓入乡随俗，我们下去吧。”
　　“也好。”

　　入乡随俗的后果就是风之廷不顾人妖那射人的眼神，自顾自地坐在他旁边，另一边紧邻着上官新月，再往侧则是脸色不善的姜桓楚。
　　不等人妖跟姜桓楚怎么不满，负责支持大局的台主又来发话了：“十六字令相信大家都不陌生，但是以免争议我们还是再次强调格律要求……”

　　上官新月虽玩不转古人的那些咬文嚼字，但是身为现代高材生，十六字令还是有所耳闻的。
　　《十六字令》又名《苍梧谣》、《归梧谣》、《归字谣》，是一种词牌名，因全词仅十六字而得名，此乃单调，四句，十六字，三平韵，属于最短的词，格律上讲究第一、二、四句押韵，且均为平声韵，言简意赅，短小精悍。

　　噼里啪啦一大通，规则宣布完毕，钦差大人是时候出马了，狄承业也不矫情，直入主题：“第一题，山。”
　　上官新月闻之一喜，对于这个命题她一点儿都不陌生，因为现代鼎鼎大名的毛爷爷可是曾经赋写过十六字令三首，均是以“山”为命题。只是年代有点儿久远了，需要些时间回忆重拾才行。

　　就在她重温毛爷爷大作的时候，冷不丁听到一声冷言冷语：
　　“上官姑娘，时间可不等人，再不提笔狄大人马上要出第二题了。”姜桓楚写完落笔，见邻桌“情敌”的宣纸上空空如也一字未写，当下幸灾乐祸地嘲弄开来。
　　“多谢姜小姐关心。”
　　上官新月回给她一抹浅笑，不急不躁，方一提笔就听狄大钦差宣布了下一题：“第二题，山。”

　　哗——
　　场下一阵哗然。
　　“怎么还是山？”
　　“狄大人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关子？”
　　“嘘——小声点儿，狄大人自有深意，只管看着吧……”
　　……

　　姜桓楚脸色一怔，也顾不得挖苦情敌了，当下掏空心思专心应付比赛。
　　上官新月一挑眉，貌似猜到了狄大钦差的意图，她微微一笑，提笔将毛爷爷的三首“山”字令依次“借鉴”（抄袭）了过来。

　　时间不大，就听狄承业给出第三题：“第三题，山。”
　　亏了钦差大人还算厚道，三道命题宣读完毕一炷香只燃完了一半，剩下时间绰绰有余，可以供参赛者专心应付比赛，发挥他们的最强实力。
　　不过姜瑶小姑娘是没那个本事的，离了东方影，一切都免谈。好在她有自知之明，借着身体不适提前离场，退出了比赛。

　　上官新月有科可鉴，率先三首山字令告罄，闲来无事便回眸看向了旁边的风之廷。
　　迷雾灯光之下，月牙白色的锦缎随风轻摆，如诗如画的容颜被踱上一层光华，丰姿绰约，光华清贵，周身云雾缭绕朦胧，如痴如醉，如梦似幻。
　　她看得出神，情不自禁间喃喃自语，三个字脱口而出：
　　“云似幻……”

　　风之廷身子一僵，手笔落顿。
　　抬首处，四目相对，眸光平静淡漠，一如既往，但清澈的眸底恍然微微涌动着莫名的波光。
　　两两凝视，微暗的灯光自背后投下，白衣倩影挡下了一抹黯淡，她微微眯着眼，迷茫飘渺间两只水眸只映得下自己的身影。
　　两袭白衣胜雪，一对眉目传情，微风暗自袭来，在这燥热的初夏一如玉雪山上的寒冰，带来丝丝清凉入骨的爽利。

　　这幅画面很美，该死的美不胜收！
　　“嘀嗒”一声，浓重的墨汁洒落宣纸，白白糟蹋了一副好字。
　　“啪——”的一声，笔杆断裂。
　　“雪公子，这幅字算是废了，可要重新再写？”台主不明所以，屁颠颠跑来人妖跟前，献殷勤。

　　“有劳。”人妖脸色铁青，心里暗恨，拿过新的宣纸欲要提笔，脑海中冷不丁又浮现刚才那刺眼扎人的一幕，他越想越气，酸得掉牙。
　　小月儿与风之廷，风之廷和小月儿，不得不承认他们确实很般配，同样的白衣飘逸，清华尊贵；同样的皎若秋月，风姿卓绝。一个潋潋风姿，灼灼其华，如曼陀罗靡-靡花开；一个琼姿幽兰，群芳难逐，如清水白莲明珠下凡。

　　反观自己，一张面具难辨真容，藏头露尾；一身红衣不男不女，不伦不类。
　　俗！真俗！俗不可耐！忒他妈俗气！
　　人妖不甘，指着情敌公然污蔑：“狄大人，这人作弊。”
　　狄承业闻言走下评审台，双目如电，睚眦欲裂，瞪着风之廷：“是你作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