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女皇后》暮黎雪

33、冤家路窄 哎！可惜了

　　相顾无言。

　　灯火阑珊处，男子的头微微扬起，身上白衣绣着的暗金色花纹处处透露着冰冷与高贵，微暗的灯光从他上方照下来，将他的五官模糊得有些分不清，只刻出一张隐约的面部线条，犹如翩若惊鸿的九天仙人，处处透着浑然天成的仙姿灵气，散发着君子特有的温文魅力。

　　“抱歉，让你久等了。”上官新月来到风之廷近前，欠身失礼。方才她嗨得险些忘形，冷落了这位贵公子，心有过意不去。

　　柔光中，女子一身雪藕色云锦罗衫，下身同色系八宝奔兔八幅湘裙，整个装束素净大方，再往脸上看则是未施粉黛，按理说本应显得素淡的人，却偏偏浓得好似水墨画中最出色的一朵黑牡丹。
　　云髻下的一双水眸，乌黑似泼墨，上挑的尾部将整张脸映的高贵端庄，雪色肌肤凝结如玉，仿若一碰就会漾出水来，她就站在那里，便是不言不语，不笑不啼，便夺去了所有的风景。

　　“上官姑娘，请。”风之廷回以一笑，并未放在心上。

　　定更（晚上八点）刚过，灯市达到高-潮。
　　家家门前扎起灯棚，赛挂花灯，巧样烟火，户内缚起山棚，摆放五色屏风炮灯，四边都挂名人画片等奇异古董玩器之物，平添喜庆好彩头。
　　沧澜地处傲云西北第一重城，规模宏大，人口众多。三街六市的人再加上四乡八镇的老百姓，往街上看，人山人海，灯市灯海，恰似银龙乱舞，五色缤纷，眼花缭乱。

　　大街上除了走马观花的看客，最最少不了的便是才子佳人，郎情妾意。清绝婉约的上官新月与翩翩君子风之廷往人群中一站，即刻触发百分之百的回头率。
　　熙熙攘攘的灯市，男子眼光锃亮地在上官新月周身巡视几番，若有所思；女子含羞带怯地暗送几记秋波投以风之廷，欲语还休。无奈佳人有约，君子良伴，徒增伤感罢了。

　　上官新月一双水润盈眸泛着浅浅笑意，正要开口忽见前方出现一伙家丁吆喝开路，身后左拥右簇迎来几个丫鬟婆子，走在正中央的不是别人，却是姜家的嫡系大小姐——姜桓楚。
　　今晚的姜桓楚比之以往的盛气凌人却是多了些别样风情。

　　上身罩一袭月白色锦缎蚕衣，下面配稍短的双层襦裙。外层为浅红，内层置胭脂红绣橘色海棠纹盖过鞋面，腰束同款样式深红橘色海棠的宽腰带，肩披水红披帛，头上挽着随云髻，内-插素银点缀的红珊瑚簪子，再在耳垂换上了同款的耳环。
　　虽是一身喜庆色但绝非隆重而夸张的大红，整个人初初看上去或稍许有些素淡，但是细看下来，月白外衫与红系罗裙，如此搭配都昭示着姜桓楚今晚的穿衣打扮的确是花了一番心思的，既不会过分明艳，又不觉太过素净，反而浑身透出一股超凡脱俗的气质。

　　超凡脱俗？上官新月恍然了悟，挑了挑眉转光一转觑了眼身旁的风之廷，暗叹姜桓楚的心思可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果然是，冤家路窄！上官新月暗恨流年不顺，时运不济，出门不利。

　　姜家大小姐的出现，立即夺了上官新月的风采，吸引着在场所有异性的眼光如数黏在她身上。
　　姜桓楚享受着四面八方的爱慕眼光，施施然来到风之廷跟前，抿嘴一笑仿若天地失色：“风公子，又见面了。”只是她的眼光在掠过上官新月身上时，一闪而逝的嫉妒与不甘还是没能逃过风之廷的法眼。

　　风之廷一双剑眉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回礼：“姜姑娘客气了。”
　　“家父在城南设下八宝灯棚，摆擂相邀沧澜所有的青年才俊角逐灯谜盛会，彩头是一盏八宝莲花万寿珍珠灯，不知风公子可有雅兴一起凑个热闹？”姜桓楚似是未发现对面男子的不喜，诚心相邀。
　　“姜老爷心意在下心领了，但眼下天色已晚，风某还有要事，怕是要辜负姜老爷的一番美意了。”风之廷言辞有礼，谦和淡淡。

　　围观的百姓听罢至此，纷纷炸开了锅，要知道姜家大小姐亲自相邀，这在沧澜乃至整个傲云可是破天荒头一遭，多少年轻公子做梦都奢望这狗屎运砸到自己头上，没成想这位白衣男子如此不识抬举，简直——简直——好！
　　要知道姜家世袭几百年，底蕴深厚，财力惊人，如今又出了一位小太子撑腰，风头更胜往昔，这位白衣公子不为五斗米折腰，当场拒绝姜家大小姐，可见品节高尚，胸有硬骨，有志气！好！

　　姜桓楚当场被拒，脸上的笑容一僵，她未料到这个风之廷竟是个油盐不进的主，众目睽睽之下毫不留情，令她黄花大闺女的脸面险些挂不住。要事？他所谓的要事就是陪上官新月那个村姑逛庙会么？

　　两只埋藏在长袖之下的拳头紧紧收拢，姜桓楚重新洋溢起端庄大气的微笑，缓缓说道：“风公子有所不知，这盏八宝莲花万寿珍珠灯造型奇特，颇为讲究，采用九百九十九颗珍珠镶嵌，平常不用可以折叠起来，用时可把它支开，里边点一支蜡烛，荧光万丈，七彩流转，恰似天上日月，耀眼夺目，乃当今圣上御赐之物——”
　　风之廷听罢多时，突然打断：“姜姑娘，请恕风某见识浅薄，圣上的御赐之物可随手拿来充当彩头吗？”

　　真可谓一针见血。
　　上官新月默不作声，乐得看好戏，期待着姜桓楚如何作答。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贫民百姓，众所周知，皇帝御赐的东西不可轻易转赠或变卖，否则以欺君之罪论处，更遑论随随便便将之作为民间娱乐的彩头供人消遣？
　　笑话！

　　这话一出本以为姜桓楚会慌乱一阵子，哪知她丝毫不以为意，高傲地抬起下巴，道：“风公子有所不知，此灯原乃圣上赏与皇贵妃娘娘之物，皇贵妃娘娘留在身边无所它用，便转手作为家父三十八岁的贺礼孝敬给他老人家。”

　　感情绕了一大圈，原来拿皇贵妃做挡箭牌。皇贵妃闺名玉容，是姜珩的私生女，比姜桓楚小上一个月，前不久身份才大白于天下，认祖归宗，但之前他们一家人一直都保持着联系。
　　玉容皇贵妃仗着尊元帝宠爱，又是太子生母，公然把御赐天灯送给姜珩，对此尊元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见她的受宠程度的确不是盖的。

　　既然这盏天灯是女儿送的寿礼，那就是姜珩的私有财产，绝对有全权处理了它，哪怕是供全城百姓品头论足，力争彩头。
　　“风公子，可否移驾城南？”姜桓楚底气十足，再次相邀。

　　风之廷抿而不言。
　　上官新月七窍玲珑心，他人不知风之廷心下作何感想，她却是心跟明镜似的。
　　以前玉容皇贵妃的身份未曝光，姜珩也辞官淡出朝堂，风之廷或许会卖姜家一个面子，但眼下嘛……没准！
　　七年前，名不正言不顺的尊元帝抢了风之廷的皇位，所以姜家作为当今圣上的亲家兼小太子的外祖家人，风之廷心里可是有疙瘩的。

　　再联系前不久从姜瑶口中得知“姜珩欲要拉拢两位了不得的人物”的消息，再看今晚这架势，恐怕姜珩把主意打到了风之廷身上，顺便借着灯谜盛会探探他的底细与深浅？
　　如果风之廷真是人中龙凤，姜珩不介意把女儿许配给他收了做女婿，如果风之廷只是浪得虚名、徒有其表，那便作罢。
　　上官新月在心里寻思一圈，有了计较。

　　姜桓楚久等不到回应，脸色愈加难堪，她把目光投向一直不喜的上官新月，采取迂回政策：“上官姑娘可要赏脸凑凑热闹？这八宝莲花万寿珍珠灯可遇而不可求，看上一眼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若能有幸博得头筹……”
　　姜桓楚“循循善诱”地引导，料想这土包子村姑眼光短浅，长这么大从没见过御赐之物，就不怕她不动心，不上套。只要她肯去，那么风之廷便会一同前往。

　　虽然姜桓楚很不想承认自己的魅力与影响力不如上官新月，但是来日方长，她暂且忍了，以后，有那村姑好看的！
　　果然，就见上官新月的眼睛忽尔一亮，兴致勃勃地转头对着风之廷瞎嚷嚷：“风公子，这么漂亮的天灯闻所未闻，错过可惜，我也想见识见识呢。”
　　佳人有意，风之廷不好拒绝，只好答应：“如此，我们便去瞧瞧也好。”

　　姜桓楚明显松了口气，优雅转身让出一条路，道：“风公子，上官姑娘，请。”
　　上官新月纠结着花花肠子，幸灾乐祸：恐怕姜大小姐的满腔爱慕要付诸东流了。
　　姜家是风之廷通往九五帝王之尊的绊脚石，他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哪能顺了他们的如意算盘？更遑论姜珩在朝为官多年，必是见过二皇子的，为了保住姜家的利益，没准这老狐狸更想除掉风之廷也说不定呢？
　　只要一想到等会儿姜珩与风之廷会晤的千年难遇之“奇景”，上官新月就忍不得高呼喝彩，仰天大笑。只是——

　　她抬眼瞅瞅笑得一脸恬淡似已胸有成竹的姜桓楚，暗叹一声：哎！可惜了这么个大美人，芳心错付喽。
　　自从桃花庵一别，姜桓楚没少了到云天阁登门拜访，但都被龙潜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拒之门外。但不得不佩服这位大小姐的毅力，将近一月下来屡试屡败却丝毫不见气馁，这不，今晚好不容易等到风之廷出门了，她便带着一众家丁下人们前来相邀。

　　☆☆☆
　　远远就望见一盏“荧月”高悬沧澜城南，八宝莲花万寿珍珠灯锋芒毕现，亮如白昼，照得八宝灯棚前的场景一览无余，看热闹的群众将其围了个水泄不通，此刻擂台上已经站满了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个个跃跃欲试都想争一争这罕见的稀奇物。

　　事情果然不出上官新月所料。
　　政敌见面，分外眼红。
　　当姜桓楚带着风之廷穿越茫茫人海好不容易将其带到姜珩面前引荐的时候，姜珩的一张老脸当即就变了，红紫青绿黑过了个透遍，不过好在他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便收敛起失态，强颜欢笑：“风公子，久仰。”
　　“姜老爷，幸会。”风之廷淡淡一笑，不再言语。

　　“风公子的长相似乎……很像姜某的一位故人。”姜珩意有所指，话里有话。
　　风之廷四两拨千斤，缓缓道：“芸芸众生，天下相似之人多如牛毛，数不胜数，姜老爷何必介怀？”
　　“风公子言之有理。”姜珩讪讪一语，不再搭话。若早知风之廷就是这个人，打死他都不会在此设下擂台试探他，费力不讨好还白白搭上一件稀世珍宝！

　　风之廷也懒得应付这只老狐狸，一切尽在不言中，他们彼此心中明了便是。
　　上官新月啧啧称奇，暗叹姜珩老狐狸的道行不浅，表面上笑得慈善无害，但一双眸子只怕恨不能当场将风之廷瞪个窟窿出来才肯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