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女皇后》暮黎雪

21、楚楚动人

　　一连好几天姜家大宅都是热热闹闹的，上官新月寻思了寻思，终于趁这天手持名帖前来姜府登门拜访。
　　烫金的名帖明晃晃地扎疼了管家姜涛的双眼，他自知对方来头不小，不敢怠慢，撒脚如飞跑去东院大厅，找老爷姜珩：“老爷，门外来了个小姑娘，指名道姓的要见您，这是她的名帖。”

　　上官新月，一个小姑娘？姜珩看罢多时，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神医盟的当家，一个小姑娘？有可能吗？在二老爷手下成功保命的人，仅仅只是一个小姑娘这么简单吗？
　　不等姜珩多做猜想，身后的姜桓楚眼中精光一闪，已经做了安排：“姜涛，把她请入书房，好生招待着。”经过这阵子的调养，瑞然姜桓楚的脸上依旧显现几分病态，但相较前些天，精气神已经好多了。
　　“楚楚，你这什么意思？”女儿越俎代庖的行为令姜珩面有不悦。
　　姜桓楚微微一笑，有道是“虎父无犬女”，姜珩的七窍玲珑心她也继承了七八分：“爹，您先别生气，听女儿说，这个上官新月可不是一般的人，她……”

　　姜珩的书房奇大无比，虽然是一方的大财主，但好歹是做过丞相的人，腹有诗书气自华，也是个文雅人，喜欢舞文弄墨。这不，满墙的名人字画足以说明一切，其中还不乏珍品绝世之作。
　　令上官新月意外的，这里居然看得到拈花公子的作品：学贵心悟。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辩之，笃行之……洋洋洒洒，精到而多变，寓刚健于优美，疏密有致，浑然天成，从容不迫，潇洒俊逸。

　　拈花公子是书画界的新贵，五年前横空出世，瞬间名遍天下，无人知晓他的来历背景，只知其写得一笔俏字、画得一手好画，堪称天下一绝。上至达官显贵、下至文人墨客，无不趋之若鹜，争着抢着讨得一幅拈花公子的名作，附庸风雅之余也是财富与地位的象征，因为拈花公子的作品屈指可数，每年只出两幅，一字一画，真正的有价无市，一字千金，一画万金。

　　有人用“高雅、清新、华美、蕴藉”评价拈花公子的字画；有人说他的作品犹如“清风入神、明月入怀”；也有人赞“飘若浮云，游若惊凤”……不管怎么说，总归一个字：绝！
　　上官新月站定欣赏，还不时地点点头，真像个内行名家，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字仿得真像！

　　姜珩刚刚踏入书房看到的就是这个情景，脸上马上扬起客套的微笑：“上官姑娘，久仰久仰。”
　　久仰？她有什么地方是值得他仰仗的？上官新月心里一动，面色不变：“姜老爷客气了。”

　　“恕我直言，不知姑娘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姜珩倒是一点儿都不寒暄，直奔主题，因为女儿楚楚有过交代，上官新月最讨厌那些繁文缛节和咬文嚼字，所以他也投其所好，有什么就说什么。
　　爽快！上官新月心里痛快，也不矫情：“我今日是来跟姜老爷谈生意的。”
　　“请讲。”姜珩态度良好。
　　“我要收购回春堂，姜老爷开个价吧。”

　　好大的口气，竟敢打他姜家的主意！姜珩有心发火，但是想起女儿的特别交代，只能压着：“上官姑娘，众所周知回春堂是沧澜一带、乃至整个西北傲云的龙头老大，你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
　　上官新月也不含糊：“姜老爷，素闻姜家东西两院不和，你我都是明白人，有些话我也不想说的太难听，这笔生意对你，有利无害。”
　　“怎么讲？”姜珩压着火听着，回春堂是西院的产业，虽然他跟二弟不和，但回春堂一垮，他这个家主多多少少也会遭受损失，这是哪门子的“有利无害”？

　　上官新月胸有成竹，直言道：“第一，回春堂一垮，西院元气大伤，你的家主之位稳坐不倒；第二，西院的二少奶奶已经有了身孕，一旦她生下个男孩……”
　　“说这个没用，她生男生女又不是我能决定的。”姜珩打断插话。
　　“所以我才来跟姜老爷‘谈’生意。”上官新月特意咬重“谈”这个字，说白了就是合伙密谋。

　　姜珩又燃起一丝希望，朝左右看看屏退所有仆人，虚心求教：“姑娘可有办法？”
　　“我略通医术，能诊断孕妇腹中胎儿的性别，如果二少奶奶怀的是女孩也就罢了，如果是个男孩，只需我一味药，定叫他改天换日，转龙化凤。”

　　这么厉害？姜衍眼睛一亮，毫不掩饰的欣喜。
　　上官新月心道这老东西终于上钩了，又接着说：“第三，作为回报和补偿，我会治好楚楚小姐的病。”

　　听到这，姜珩的眼睛更亮了，虽说他真心疼爱女儿不假，但身为一家之主，他更在乎家族的荣辱，一旦楚楚的怪病治好了，那么一场家族联姻所带来的利益，远比一个回春堂大得多得多，这笔生意果然是“有利无害”，稳赚不赔！
　　姜珩心里乐开了花，但毕竟久经官场很快便冷静了下来，仔细一想就发觉了不对劲：这个上官新月真的会医术吗？怎么没听楚楚提过？就算她懂医术，道行又有多深？那么多的名医郎中都对楚楚束手无策，她又有几分本事？姜珩很怀疑，她不会耍什么阴招吧？

　　上官新月似是看出了姜珩的不信，给出保证：“今日登门仓促，作为见面礼，我可以先为楚楚小姐治病。”
　　一句话化去了姜珩的犹豫：“如此，上官小姐请随我到后院内宅。”
　　这么急？就这么不信任她么？上官新月暗骂：老东西走着瞧！起身跟姜珩去了内宅。

　　守在门外的白芷终于等到小姐出来了，忙冲过去挖八卦：“小姐，你可算是出来了，谈什么要这么半天？”
　　“不就是你一直希望的？”上官新月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这个管家婆天天缠着自己来给姜桓楚看病，今天好不容易如了她的愿，她怎么就明知故问呢？
　　“怎么这么久？”白芷纳闷，看个病需要聊这么久吗？

　　说话间就到了悠阁，姜桓楚的闺苑。
　　西北的气候偏寒，梅花的花期也相对较长，此时的悠阁开满了傲骨梅花，满室生姿，见之忘俗。梅花的香，清幽而淡雅；梅花的姿，苍古而隽秀；梅花的色，艳丽而不妖。
　　梅花养育的娇人姜桓楚，真是不辜负她的名字，楚楚动人，西子捧心，我见犹怜，叫人恨不得捧在手心里疼着、宠着，只是——她真有表面那么柔弱吗？

　　上官新月了然，姜桓楚第一眼看她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一切，那是明明心思通透却又故意假装不认识她，为了什么？

　　号脉多时，姜珩询问女儿病情：“上官姑娘，怎么样？”
　　“嗯……不好说。”
　　上官新月委婉开口把姜珩“请”出了悠阁：“姜老爷，方便回避吗？”
　　姜珩多多少少知道女儿的病涉及一些女孩子家的私密事，所以避免尴尬，他很有自觉地退出了悠阁，只是临走时特意调来一屋子的丫鬟婆子伺候着。

　　伺候着？监视着还差不多吧？上官新月心里冷笑，这父女俩没一个讨人喜的。
　　尽管身后站了一屋子人监视，上官新月这位医生还是有什么说什么：“姜小姐，按理说我应该叫你一声‘姐姐’，但姐姐似乎不想认我这个妹妹，也许你有你的苦衷，我也不好勉强，你说呢，姜小姐？”

　　姜桓楚没料到上官新月敢这么直白，面色一囧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妹妹说笑了，方才只见妹妹眼熟，心里不确定所以没敢认，妹妹莫要生姐姐的气了。”
　　“姜小姐，不敢当。”上官新月直接拂了姜桓楚的示好，方才跟她相认还是看在娘亲的面子上，毕竟娘亲喜欢她，若再叫她一声“姐姐”，休想！
　　姜桓楚的面子明显挂不住了，尴尬地掩口轻咳几声，遂问道：“妹妹何时学的医术？师承何人？姐姐怎么不曾听闻妹妹还懂医术？”

　　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上官新月不鸟她，说正事：“姜小姐，你这病是打娘胎里带来的，本来好好调养是能够治好的，不过可惜……”可惜你千不该万不该跑到雪域仙山招惹我们一家子！
　　“可惜什么？”姜桓楚心里一紧，听这意思难道她的病没得救了？
　　现在才知道害怕，晚了！上官新月暗暗嘲讽，接着说：“可惜后来姜小姐‘不小心’寒气侵体，这病上加病，麻烦了，即便医得好，以后也无法生育。”

　　唏——
　　一枚重磅炸弹炸开，房间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谁都知道在当今这个世道，一个无法生育的女人面临的是什么样的境地：没有孩子倚仗，没有儿子养老，无依无靠，凄苦一生。
　　姜桓楚惨白了脸，两行清泪滑下脸颊，期期艾艾地苦苦哀求：“妹妹，好妹妹，你要救救姐姐，求你救救姐姐，妹妹，姐姐给你跪下了，求求你……求求你……”尊贵的姜桓楚，一直都高高在上的姜家大小姐，不顾满屋下人在场，“扑通”一声说跪就跪。

　　医者仁心，上官新月终究还是心软了，更何况想起自己不在雪域仙山的那两年，有姜桓楚陪着娘亲，多少给娘亲带来一番安慰吧？权当是对她的报答了：“姜小姐，我尽力。”
　　开了方子，又嘱托几句：“姜小姐，你也不要高兴得太早，你这病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见好的，少则调养个三五年，多则小十年，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另外切记，千万不能再受凉了。”

　　“我明白，有劳妹妹了。”姜桓楚朝贴身大丫鬟绿绮使了个眼色，遂说，“这诊金……”
　　上官新月直接拒绝了姜桓楚的示好：“诊金方面我会跟姜老爷细谈，姜小姐只管安心养病就好，告辞了。”说完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姜桓楚盯着上官新月离开的方向出神良久，这才收敛姿态，看着满屋子的丫鬟婆子又沉默良久，眼中寒光一闪：“方才你们可有听到什么？看到什么？”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妈子率先站出来，识时务地保证：“回小姐，今早奴婢一直在厨房炖汤，从未离开，也没来过悠阁。”
　　姜桓楚满意了，又问其他人：“你们呢？”
　　“回小姐话，奴婢们从没来过悠阁。”众人齐声高喊。

　　姜桓楚笑了：“绿绮，每人赏一百两银子。”一百两，相当于他们在姜府辛苦劳作10年的月俸，这叫封口费。如果她不能生养的消息走漏了出去，饶是她家世再好、门第再高，这辈子也休想嫁人了，只是——
　　她似乎不应该瞒着爹爹，姜桓楚打定主意找机会跟他老人家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