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女皇后》暮黎雪

19、再见人妖 人妖拎起长

　　姜家东院，书房。
　　姜珩听完管家的汇报，阴沉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回春堂如何了？”
　　“回老爷，回春堂暂时关门歇业。”姜涛弯着腰身躬身禀报。
　　“姜衍没什么动静吗？”
　　“回老爷，二老爷不知从哪找了一批杀手意图对付神医盟的当家，可是都有去无回，想必没有得手。这些天二老爷一直在西院闹腾，说是要让神医盟死无葬身之地。”

　　姜珩踱步走到窗前，望着阴暗的夜空久久无语。神医盟，还真是小看了他们，能逼得回春堂关门歇业，能逼得姜衍束手无策，有几分能耐。
　　就在这时，丫鬟绿绮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老爷老爷，不好了，小姐她……她又……”
　　“楚楚又犯病了？”姜珩一改之前的平静无波，冷面终于有了一丝表情，心疼。

　　悠阁，断断续续的呻&吟充斥着这间景致的闺阁，绣床上高高鼓起的棉被山峦之下，病弱苍白的小脸上满是泪痕，紧蹙的秀眉，紧闭的秋波，紧咬的贝齿，无一不在昭示着床上女子正在忍受非人的痛苦与折磨。

　　“楚楚，楚楚，很疼吗？”姜珩小心翼翼地抱着女儿，生怕一个用力他疼在心头的掌上明珠就这么破碎了。
　　“爹……我还好……再忍一会儿……就……就不疼了……”
　　姜桓楚艰难地开口，虚弱无神的双眸微微睁开，牵出一滴泪痕。她身为姜家唯一的嫡出大小姐，金贵无比，她本以为自己今生会受尽三千宠爱，荣华加身，却不成想偏偏染上这个怪病。自小到大，厄运侵袭，每月都要忍受这番苦楚，夏天勉强还好过些，可一旦入了冬那简直就是十八般酷刑加身，痛苦煎熬。

　　大夫说她活不过二十岁，就连师父也这么断言，她恨，她不甘，为什么上天赐给她尊贵优越的生活的同时，却要连带丢给她一副残破不堪的身子，为什么？
　　她羡慕寻常女子，羡慕活蹦乱跳的小孩子，她羡慕他们，嫉妒他们。有时候她甚至打算一死了之，但想到疼爱自己的爹爹还有大哥，终是没有勇气走上那一步。
　　她今年十八岁，离二十岁只差两年了，如此也好，到那时她也能彻底解脱了……

　　“楚楚，不要怕……”
　　“爹爹寻遍天下名医一定会治好你的病，还你一副健健康康的身子……”
　　“楚楚不怕，不怕不怕……”
　　……
　　伴随着柔声细语的安慰，姜桓楚渐渐进入了梦乡……

　　翌日一大早，姜家贴出告示广征天下名医，虽然具体的患者、病症都没做详说，但是奔着万两黄金的肥厚报酬，还是吸引了不少的人前来凑热闹。
　　姜家大宅乱了套，什么江湖郎中啊、不知名的散医啊、叫不出名号的大夫啊，放眼望去，一片沸沸扬扬，闹闹哄哄，吵吵嚷嚷着要见姜珩。

　　姜桓楚偷偷跑去前院看了看，本就苍白的小脸愈发不见血色了，侧身靠在丫鬟绿绮的身上，缓了缓神，问：“他们都是些什么人？”
　　“小姐，他们都是老爷给您请来的大夫啊，您的病很快就会治好了。”
　　“会吗？”姜桓楚苦笑一声，转身回了悠阁，她的身子她自己知道，再怎么折腾都无济于事，徒增伤感罢了。

　　※
　　斓曦苑，白芷看着自家那位一点儿都不着急的小姐，终是坐不住了：“小姐，你不去姜家试试吗？”她催促着，万一小姐真能治好姜桓楚的病，那她们神医盟也就不用再怕回春堂了。
　　“不急，再等等。”
　　上官新月一泼冷水，熄灭了管家婆的热情。姜桓楚的怪病是打娘胎里带来的，迄今为止已经拖了十八年，若真那么容易治好，姜珩也不会坐任自己的爱女承受这么多年的苦楚了。

　　晚上沐浴完毕，上官新月拖着疲惫的身躯爬上绣床，打算放任自己去会周公了，可是——
　　“小姐，你明天要去姜家吗？”白芷扯扯她家小姐身上的丝被，不甘心地问。
　　上官新月哼哼唧唧两声，没了动静。

　　“小姐，你到底怎么想的？”
　　……翻身。
　　“小姐？小姐？”
　　……蒙头。
　　“小姐，你倒是说话啊，你说话啊！我们要怎么办？”

　　哦买噶！真不愧是管家婆，服了她了。
　　上官新月任命地睁开眼睛瞧了瞧自己的管家婆，安抚道：“再等等。”
　　“哦。”白芷很失望，悄无声息地退下。

　　上官新月翻个身继续睡，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白芷就是个急性子，什么事都沉不住气。说实话她也想去姜家啊，可现在还不是时候，雪鉴不在身边，去了也是白搭。
　　雪鉴，雪鉴，想想小家伙已经离开自己三个月了，那只人妖也该玩够了吧？是时候回来了吧？

　　想曹操，曹操就到。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上官新月正思念出神，一只雪白的肉球已经扑进她怀里，扑棱着九条尾巴乱窜一阵，毛绒绒的触感扫过洁白细嫩的脸颊，留下阵阵的心痒甜蜜，好不刺激销魂。

　　“雪鉴！你回来啦！想死姐姐了！”上官新月猛地坐直身子，瞌睡虫也一扫而光，欣喜地抱住小家伙，眼冒精光地扫射一番，嗯，小家伙的身子骨胖了一圈，很好。
　　“看来那只人妖还算讲信用……”上官新月喃喃自语，殊不知这句话正好飘进来人的耳中。
　　“小月儿，原来你都这么想念人家的，真是令人家受宠若惊啊！”人妖摇晃着红闪闪的大衣摆，像只花蝴蝶似的，堂而皇之地踏进女子的香闺，丝毫不觉自己这种行为有多么的欠妥，反而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小月儿的闺房耶，闺房耶，真是个好地方，不枉他大半夜的亲自送雪鉴跑一趟。

　　上官新月自动屏蔽掉人妖的暧昧语气，例行公事，寒暄问暖：“人妖，好久不见。”
　　人妖不满：“小月儿为什么要叫人家人妖？人家有名字的，而且还很好听哦。”
　　上官新月从善如流地问：“那你叫什么？说说看。”
　　只见人妖拎起长袖掩面，活像朵娇羞的牡丹花似的害羞说道：“人家姓伊名雪，叫伊雪啦。”

　　“哈哈哈……哈哈……伊雪……你一个大男人……叫什么……伊雪……笑死我了……伊雪，伊雪……哈哈哈……真好笑……”上官新月抱着雪鉴笑得花枝乱颤，晶莹的水眸沁出一弯碧湖，饶是她活了两辈子也从未遇到这么好笑的事，果然，人妖不愧是人妖，连名字都这么的——妖孽！

　　“真这么可笑吗？”人妖脸一黑。
　　“伊雪……哈哈哈……你叫伊雪……”
　　“小月儿，别笑了。”人妖脸铁青。
　　“你怎么不叫伊人？哈哈哈……”

　　“够了！不准笑了。”如果不是伊雪此时带着一副面具，八成可以看到他的脸色已经黑成锅底了。他早就料到会这样，原本纠结了好些天才下定决心找她坦白身份，明知道会被嘲笑却还是义无反顾地说了出来——哪怕是以这种抽风的方式，只因她是他心仪的女子。

　　上官新月擦擦眼角的泪水，强忍着抽搐坐直身子，“友善”地提建议：“人妖，你还是改个名字吧，‘桃花树下桃花落，顾念伊人双蹙眉’，这个好这个好……就叫伊人怎么样？哈哈哈……”想想都觉得好笑，上官新月还是没能忍住，放开嗓门，毫无形象地趴床上又是一通大笑。

　　“嗷嗷——嗷嗷——”雪鉴跳到主人背上也跟着闹腾，嗷嗷嗷——原来主人见到自己是这么的高兴啊，嗷嗷——它真是太感动了，嗷嗷嗷——

　　一墙之隔，端木苍穹杵在门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深更半夜的小姐闺房内居然出现了个大男人！这可不得了，他是要冲进去呢？还是冲进去呢？还是冲进去呢？
　　端木苍穹纠结着、犹豫着，不过听小姐笑得这么开心，应该没问题，吧？

　　伊雪气极：“小月儿，你若再取笑我，我不介意用嘴堵住你的嘴。”
　　威胁，红果果的威胁。
　　不提这还好，一提就窝火。往事一幕幕浮上心头，上官新月恨得牙痒痒，丫的死人妖竟敢调戏她！此仇不报非君子，咦？不对，她本来就不是君子，咦？也不对，貌似她已经报过仇了。

　　想到这茬，上官新月朝眼前这只人妖上上下下地打量起来，左看看、右看看，上瞅瞅、下瞅瞅，惹得伊雪心里恶寒发毛：“小月儿，人家知道自己长得很好看，但是你也不要这么看着人家，人家脸皮薄，会害羞的。”
　　害羞你个鬼！你一张面具遮下来谁瞧得见你会害羞？

　　“呃……人妖，我问你件事——”
　　“小月儿，人家都告诉你名字了，你可以叫人家雪公子，或者是红衣。”伊雪不满地纠正佳人的称呼，即便他不知道她口中的“人妖”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想来应该不会是个好东西，他可不会笨得再任由她这么唤自己。

　　雪公子？红衣？貌似挺耳熟的……啊！上官新月脑袋一转突然就顿悟了：“你别告诉我你就是江湖上那个传闻已久的雪公子红衣！”这不是真的，一定不是真的！
　　人家雪公子气质高雅，举止谈吐不媚不俗，狭长眼眸似潺潺春水，温润嗓音如暖春清泉；人家红衣公子不卑不亢，鲜衣怒马仗剑江湖，正气凛然，浩瀚苍穹……但是反观眼前这丫的，两片坏笑的唇瓣，一对戏谑的眸光，再捎带上几分娘娘腔的举动，活脱脱一副地痞流氓无赖相，有哪点儿像传说中的雪公子了？

　　所以说，这不是真的！绝对不是真的！
　　可惜，天不遂人愿，接下来伊雪的一句话彻底打碎了上官新月的幻想：“小月儿真聪明，没错，人家就是他啦！”
　　哦买噶！这个世界真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