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二十七 飞织邪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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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声惨痛传来，视线未及的远方，一场恐怖的杀戮正在上演。心知魔物肆虐之地距离自身最多不过三里，不忍见无辜百姓受害，云八月昂然返身，欲尽一己之力。
他身法轻快，脚下亦是不慢，却在奔出不足半里之际，耳际灵敏捕捉到风中些许不安的动静。
方自正气山庄逃离不久，为防被有心人看破行藏，云八月此时仍是一顶灰布斗篷从头遮到脚，加以黑巾掩面，一副标准妖道角小兵装束，乍眼看去，就算是熟人也未必能认出来；就眼下的处境来看，这显然是项明智之举。
奔行中的蒙面剑者足一点地，蓦然停步。
四周监视的眼线虽然隐蔽，但只要不是最顶尖的杀手刺客，快速行动之余就难免会发出细微的声响，而缀着他的这批尾巴，显然不是同行之中最高明的那一拨。
“左前方一个，右侧一个，至于右后方的朋友，树上露水湿寒，窝久了当心着凉。”云八月站定，刻意压下的低哑嗓音自蒙面布巾下远远传出，隔了片刻，见四下里寂无回音，复又出言：“安怎，需要吾亲自请你们出来吗？”
这语气确凿不疑兼且微带冷意，暗中潜伏者明悟此言非是虚诈，随之便有三道身影迅速窜出，往相反方向远遁而去。
“嗯哼哼，这种阵仗想轻取我云八月未免可笑。是说，若是连这种级数的跟踪我都无法察觉，也枉费我在西剑流精密的监视网之下周旋许久囉。时间不多，救人如救火，嗯……迅速处理一下，化光赶路。希望还来得及！”
一俟确定四周已无眼线，云八月反手掀去斗篷，扯落蒙面布巾，裹成一包丢到一旁地上，抛下一个火折，瞬间将伪装之物焚为灰烬。
这一耽搁不到盏茶工夫，远方情势变化却容不得多加迁延，堪堪处理了后顾之虞，恢复本来装束的云八月迅即一掠而起，衣袂飘动，化光而去；身形飞纵如风的同时，脑海中却是诸般思绪纷涌而来。
——会这么快就盯上自身，这批探子的幕后主使除了还珠楼想来也没有别家。赤羽信之介的算计已成，若然他的身份曝光，配合西剑流可能放出的风声，可以想见必定是一连串的麻烦。只不过云八月本来也没想着这么快就回去找心机温复命，如果预计无差，接下来这段时日，神蛊峰必成风云搅动之地，届时待在上面会落着好那就奇了。总算西剑流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好不容易泥沼脱身，不趁机放个假都对不起自己。
而网中人眼下就算未曾蜕变完全，实力也非同小可，连天下第一拳都交代了，就算甲子名人帖所载各项天下第一参差不齐水份不少，想必也不会低于八门。如此看来，到时候还是以拖时间最为稳妥。
以不惜耗费真气高速化光为代价，三里地界转眼即到。云八月现出身影落足踏上地面，压下纷攘念头定睛望去，刹那间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大一只蜘蛛！！
这只蜘蛛足有二人高，八只螯足分布身体两侧，肢节处攒簇着密密丛丛的虫类绒毛，晦暗浊气四溢，直教人看得毛骨悚然。本该是复眼生长的位置诡异地生着一张人脸，散乱须发遮掩，看不清其面貌。
只见巨蛛螯足轻支，抬高了巨大身体，张嘴如鲸吞虹吸，一名村民霎时间被直直吸扯而起，朝向蛛口飞去。此人惊恐挣扎无果，却只闻半空中噗的一声轻响，便即爆散成一团血雾，血肉精华被魔物吸摄入口，只余一副骷髅伴着一蓬鲜血跌落地面，将本已呈现血色的泥土染得更深，情状可怖已极。
“救命……救命啊！”
“呜哇……有魔物，魔物吃人啦！”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树丛之畔，已有三五具相同死状的尸骨横陈地下，一辆板车翻倒一旁，七八个村民抱成一团瑟瑟发抖，约莫已经吓得有些神志不清。
这简直是地狱里才会有的场景，云八月只觉周身毛孔一炸，随即一股不平之气直冲胸臆，眼看这巨大魔物慢条斯理地依次挪动八支虫足，向村民逼近前去，忍不住怒斥一声，数道雪练般的剑光脱手发出：
“魔物休得猖狂！喝！！”
只在石光电火之间，被点到名的魔物八足灵活转动，微微侧过虫躯，幽绿魔气暴涨，轻描淡写便接下了这大占偷袭之利的一招。云八月趁此机会一跃而出，长剑倒提，回身护在村民之前。
乱发掩盖之下，看不清魔物的表情，云八月却能感觉到一双阴森诡谲的眼正瞬也不瞬地盯着自己。这无疑是一种估量猎物的眼神，剑者几乎已经可以想象得出魔物思考眼前之人能供自身进补多少元气的回路。
可惜这世界上有些事情，偏偏就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谈不上鲁莽或是后悔，来不及考虑中苗之别，云八月只知道眼睁睁放任魔物在面前残害无辜弱者，这绝不是他的眉角。
剑者出道以来经历场面不少，眼前却是迄今为止最为艰危的一次。云八月面色无惧，暗中沉下一口气，已是进入了全神戒慎的状态；眼见蜘蛛略退少许，隐有蓄力前扑趋势，酝酿已久的剑意立时抢先迸发，身随剑走，先发制人。
“——剑七·真！”
既无友军，亦无后援，身后还有数名不通武力的百姓，这一仗注定有进无退，容不得半分大意。八足巨蛛行动如飞，云八月凝神应敌见招拆招，将八式飘渺剑法发挥到了平生极致，却仍占不到丝毫上风，一时陷入苦战。
蜘蛛一共有八条腿，只须以两对后肢掌握平衡，两对前肢便可任意出击，兼之动作奇快，每每以完全料想不到的诡异角度发起攻击，胜似四名高手同时围攻。云八月心神渐耗，游走间眼角余光却瞄到村民们依然蜷缩在一旁角落，竟是丝毫未曾把握住他豁命争取的宝贵逃生时间，一口气险些没换过来，抽空向那方向喝道：“你们还不快走，等着下赌注出结果是怎样？！”
“……啊，大侠保重！”
“是啦，我们快逃！大侠你也快逃啊！”
惊骇过度的村民们这才如梦初醒，撑着地面颤巍巍爬起身来，互相搀扶着连滚带爬地逃离此地。
“呃……噗！”
如此打法本就大耗心力，这一分神恰被魔物觑得破绽，两股蛛丝闪电般激射而出，穿透所有防御，眨眼间已是透胸而过。
痛楚反而激发了潜能，负伤呕红的剑者反手拔出深没胸背的蛛丝，看也不看那狰狞伤口，左手二指连点周围数处穴道止血，然后带着鲜血自下而上抹过剑刃，随之亮起一抹血色的剑光：“剑八·玄！”
最顶峰的一招剑八尽情挥洒而出，魔物察觉此招不同以往，略一衡量不愿硬接，飞快闪身躲过。孰料那一道赫赫剑光转眼间一化二、二化四，顷刻化成铺天盖地的无数剑影，这一躲未奏功，庞大虫躯之上溅起数处血花；也是魔物运气不佳，其中一处竟是颇为靠近心脉。
云八月趁机飘退三步，喘息片刻压下伤势，心知若是稍露退走之意，那被吸成骷髅的百姓就是借鉴，于是双眼牢牢盯住巨蛛：“魔物，我已经发出讯号，更多高手正在赶来途中，若再不退，我也不惧与你拼生死！”
魔物不语，仿佛略微踌躇一下，审慎的目光环视一周，一撑前肢，动作便是一顿，察觉自身受创也是不浅，方自打消了硬啃眼前猎物的想法。只闻一声冷哼响起，带着沉闷回音，未曾蜕变完全的网中人八只螯足犹如不甘心一般原地活动片刻，眼睛只盯着云八月，后者眼神坚定，也毫不客气地直视回去。良久，这魔物终于缓缓向后退去，不移时，已没入山林不见。
只留云八月一人静立原处，默察周遭环境，待确定魔物当真选择了退走，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胸背为蛛丝所伤之处再也抑制不住，鲜血泉涌而出。
视野渐阖，天地似乎也慢慢倾倒过来，随即逐渐暗了下去。
意识模糊之际，也不知过了多久，身边仿佛重又热闹起来，有人声萦耳不去。
“……啊！众人快来，我找到那位恩公了，在这边。”
“真正是他……唉呀，怎会如此，恩公实在伤得很重。”
“麦管那么多了，我们不能丢下恩公不管，快带他回村找大夫。”
“小心一点……”
恍惚中似有人小心翼翼地搬动他重伤之躯，那柄任飘渺赐下、陪伴他许久的长剑险险从手中滑落，云八月凭借最后一丝清明抓稳了剑柄，心底略感安慰之余，彻底安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二十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