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二十六 散落之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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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气堂皇的正气山庄门前，仍然可见三三两两群聚聊天闲磕牙的中原群侠，只不过比起半年之前，此地人烟显而易见地萧条了许多，而云八月自身与上次造访时亦已不尽相同，可谓物是人非，世事惹人感叹。
监工的揽着刀柄在身后似笑非笑，一副不怀好意的目光在背上扫来扫去，云八月毫不犹豫地忽略了这仅是他主观想象的事实，狠狠腹诽了一番，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上前扣门。
“吾受西剑流所托送信而来，请正气山庄之主出来一见。”
也不知这时在家的会是史君子还是俏如来……总不至于是雪山银燕，云八月自我感觉人品应该还没那么衰……应该？
话说回来，一个苗疆人替西剑流来向中原下战书，这算怎么回事啊喂！
话音方落，不出片刻，只见光芒一闪，两道身影在大门外化现，八目相对，云八月顿时愣住。
眼前两人，一人一身佛者沉静气息，白衣执杖兜帽已去，温和的脸容此刻尽是肃穆，正是史艳文之子、天部总教俏如来。这本在意料之中，然而见到随之现身的另外一人的一刹，云八月已心知此前盘算大半落空：那人落后俏如来半步，侧身按刀而立，双眉凛凛，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一道陈年伤疤横过左眼，却是俏如来得力属下，前番逃过西剑流杀身一劫的刀缺忘尘。
……是说刀缺前辈你能不能别出现得这么凑巧，你这样让我待会怎么使用狼主的刀招啊摔！
余光扫过已经稀稀落落形成一个围观圈子的中原群侠，云八月森森地沉默了。
两相对峙，中原一方凝神戒备，西剑流一方，神田京一抱着双手在后方看戏，蒙面的剑者则是内心百感交集中，一阵秋风吹卷而过，一时一片寂静。
察觉周遭窃窃私语的围观众开始有躁动的迹象，云八月率先打破沉寂：“如我所言，受赤羽信之介所托，特为送信而来。信在此处，请过目吧。”语出同时，翻手间化出信件，掷向对面。
俏如来拂袖接下书信，见到信封上两个大字，眉目即是一敛；取信览毕，抬头看向云八月：“敢问阁下何人，因何会替西剑流前来下战书？”
云八月避重就轻道：“无名小卒，名姓不值一听，请不用理会。”
俏如来闻言注目云八月，锐利眼神直扫剑者蒙面之下的脸：“哦？听阁下此言，仿佛与西剑流并非一路。”
眼下景况虽属身不由己，但毕竟心虚，感应到对方眼光落处，云八月情不自禁地侧身稍退半步，竟有些不敢对上俏如来的目光，随之反应过来，若无其事挪回原位，仿佛只是略微活动手脚，冲着对面摇了摇手指：“是不是同路并不重要，你只需知晓信已送到，我的事情就算了结了。”
俏如来沉声道：“怎会不重要？可知替西剑流下战书，本身便是立场的表现吗？”
云八月低眉回应：“我知晓，但一封战书其实也说明不了什么，就如同现今中原与东瀛的局势，不需要这封战书亦是一触即发一样。”
“嗯，此话说得有理。”俏如来总算收回盯在云八月面上的目光，转移了注意力集中的对象，“只不过——区区宣示立场之举，竟也劳动西剑流六部之长神田先生，也是耐人寻味啊。”
耳闻一声咳嗽，被点名的神田京一无法再冷眼旁观，抬脚移步上前，终于开声：“看见他和我一起来，也知道是一伙的了，又何必浪费口水？”
俏如来神色一凝，竹杖微收：“神田京一，你意欲何为？”
神田京一抬手拂过鬓边斑白发丝，神态间似笑非笑，却是暗含兴味：“不怎样，你我也算师出同门，我这个大师兄很想领教一下宫本大人传你的守之技，但愿你不会令我失望，否则后果可是会……”一侧身，手缓缓按下刀柄，图穷匕见一瞬，杀意毕露，“——悲哀！”
雪亮刀光直映眉目，折射入在场各人眼中一瞬，本已一触即发的气氛刹那间即被打破！
交错的刀光一闪而过，只在眨眼之间，场中情形已是数变。神田京一悍然出刀，云八月无声后退；而刀锋所指之处，刀缺忘尘和身挡在俏如来身前横刀相对，刀身之前，漾起一轮白光，却是俏如来不及阻挡刀缺忘尘冲上前来，于关键时刻紧急发动了守之技。
“哼！”神田京一撤回武士刀，冷嘲一声，“云属性的溘钨斯，在你手中也不过如此。勉强称你一声师弟，宫本大人一身武学，你可有学到其中的三成吗？”
“即便不到三成，对付阁下，该也勉强够了。”俏如来不温不火回敬完毕，随即向身前低声吩咐，“刀缺忘尘，此处危险，请你速去疏散四周百姓，以免波及误伤。”
刀客闻言迅速估量敌我形势，略一迟疑，见俏如来态度坚定，点头领命离去。
神田京一观察力何等敏锐，几乎便在刀缺忘尘闪身欲退的同时，这位西剑流暗部已然察觉，轻喝道：“想走，有那么容易吗？”
当！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音，刀剑相击，两者各不相让。刀光散去，看清眼前一幕景象，俏如来不禁动容——接下神田京一志在必得一刀之人，恰是与其同行的那名蒙面者；有了这短暂空隙，刀缺忘尘已然顺利脱离战场。
出刀被同伴所阻，神田京一全无停歇之意，顺势反手一刀，竟是毫不留情，短短片刻工夫，便已交换了十余招；两名西剑流来者莫名内讧，双方打得不亦乐乎，到最后居然把俏如来这个正主晾到了一边。俏如来倒也沉得住气，竹杖拄地，在旁静观其变。
隐约杀意带起凛冽刀风，有意无意，竟是往对手蒙面布巾招呼而去。刀招间隙，神田京一颇有闲心地低声问道：“喂，你究竟是哪一边的，莫忘记你和军师的约定啊。”
云八月撤剑回防，仰身避过袭向脸侧的刀气，再挡一招：“哪边都不是，战书送到，我跟赤羽军师的约定就已经了结。我并非西剑流下属，乐意助谁全看我的心情，怎样，你有意见？”
“哦，还真要多谢你提醒我这件事，既然如此，那我现在杀了你——也没关系囉？”
“尽可一试！”
一方尽情发挥，一方束手束脚，注定这是一场压制之战。云八月封挡之间，守得滴水不漏，虽刻意不用飘渺剑招，倾危之际却也难免化用几分。转念惊觉对手有意逼出自身剑路，云八月顿时心生退意，眼角余光扫过周遭，却见附近一干围观的中原人士不知何时已走了个七七八八，看来刀缺忘尘说服之功卓有成效。眼前局面十分适宜脚底抹油，云八月决心下定，有意卖了个破绽，刀剑硬碰硬对拼一记，借力远逸而去，施展轻功纵至半途，凌空化光而走。
呛然一声，神田京一收刀回鞘，目送半空人影消失不见，却也不追：“切，逃走了。”
俏如来神情温和中浮现出三分疑惑，问道：“此人临阵倒戈，阁下却止步不追，不似贵派作风。”
“告诉你也无妨，他算是西剑流的一名合作者，既然过去为我西剑流做事，今日会倒向你们中原也不足为奇。”神田京一摊开双手故意叹了声气，转身道：“中原如此不堪一击，就算有人躲在幕后替你们布局排策，西剑流大军若至，我很好奇，你们又能坚持多久？吾之师弟，不可让我失望啊！”
俏如来眉头微蹙，难得现出一丝冷意：“不劳阁下费心，地部之仇，俏如来必有回报。”
“拭目以待，告辞。”
“恕不远送。”
…………
…………
正气山庄、正气山庄，史家父子两代的住所，牵动武林局势的重要地点，于此发生的事情自然也能吸引众多有心人的目光。
暗处，一名形貌落拓的布衣江湖客将一切看在眼中，若有所思，怀抱长剑悄然离去，腰间一枚形状特殊的环状白玉随着步幅微微晃动，蓝色带穗在风中飘荡不定。
“……那是……不会看错，是飘渺剑法。嗯……回去禀报副楼主。”
…………
…………
离开正气山庄，甩脱一身的麻烦，一段时间以来始终悬在心头的巨石终告落定，云八月行走在野地之中，脚步居然有几分轻快起来。
然而没过多久，一阵难以形容的奇异声响自无到有，远远回荡耳畔，令剑者瞬间顿住脚步。
这阵动静十分古怪，似是巨大的窸窸窣窣之声由远而近，更确切地说，就像大型多足爬行生物飞快掠过覆满枯枝落叶的泥地时发出的声音。
慢着，大型……多足……外加爬行？！
——卧槽这是网中人啊！！
“……我怎么忘了，往神蛊峰和还珠楼的反方向而行，是泣血邪魔洞的方向啊我去！”
远处惊呼声接连传来，继而便是狼狈逃窜的动静，然后响起一声惨叫，萦绕在树林上空，久久不去。这声音显然不止一人，而且有很大可能，是毫无抵抗能力的百姓。
云八月神色一变，一扬眉，手扶上腰间剑柄，展开身法，循着惨叫声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
…………
其貌不扬的江湖客一路向西北方而行，最后来至一处古雅门楼之前，低首进入。
……
“一剑随风，你可看得真切，那名蒙面剑者所使用的确是飘渺剑法？”
“属下可以确定，那名剑者剑路之中神韵已有五分，不会是自行学成。”
“嗯，很好。可曾安排人手跟上此人？”
“是，属下已派人一路盯住此人，确保他的行踪皆在掌握。”
“你做得不错，下去吧，让吾静思片刻。”
“遵命。”
一身风霜的江湖客领命告退，静室之中，温文尔雅的副楼主衣袖一拂，终于转身；月饮剑穗掠过额前一绺星霜白发，风度翩翩的仪态，沉稳若定的气度，处处不类寻常剑客。
“千金一刃泯恩仇，独饮西楼酆都月。楼主，此人与你是何种关系，你又有何种用意呢？真是耐人寻味。”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二十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