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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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八月曾经以为西剑流应该没多少玩家，但事实证明无论什么地方都不缺墙头草，抛弃立场投身敌营的中原玩家不仅有，而且还为数不少。
西剑流作为入侵中原的外来组织，天然对中原人怀有猜忌，纵然接纳投靠者，对待这些背离故土的投机分子也是利用与防备兼具，倚重或有之，信任却是绝无可能，因此这些人中间连一个够资格列席议事的都没有，自然也就无人知晓神唤大殿上短暂的交手。饶是如此，有心人的目光仍是一点都不少，毕竟时常出现在赤羽信之介左右，本身就足够惹来关注了。至于说为什么一直没有明显动作，这得归功于云八月作出的态度，旁人无法确定他的身份底细，不敢轻举妄动，故而相安无事至今。
连日留意此事，云八月多少心中有数，以他观察下来，西剑流内混到中高层的玩家有两人，一名柳映阶，领八门下属云组组长，另一名钟山子，在四组中占据分组之位，其余人等影响力皆可忽略。
然而最可虑者，却未必是这两人中的任何一人。
云八月回房途中，忽感冷风袭身，抬眼一瞥，不出意外地看见一道不算陌生的人影。一件黑色连帽斗篷包覆全身，只有双眼露在外面，蒙头盖脸的装扮与寻常西剑流小兵无异，只从身形和声音可以辨认，来者该是一名女性。
“朋友，同样栖身此地，何必对我如此防范呢？”
“最值得警惕的非是摆在明面的威胁，而是捉摸不透的变数。”
“听你这样说，我真是受宠若惊。”
“不必，无谓的试探省下，恕不奉陪了。”
“剑者请留步。”来者一语唤住云八月，眸光流转，直视后者双眼，“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看你人模人样，不像是会投降西剑流之人啊。”
耳闻诛心之语，云八月右手抚剑，不为所动：“姑娘，你我都清楚，除非有一方先释出诚意，否则回答这个问题无意义。”
“哈。”一声轻笑，来者与他擦肩而过，“我会期待下次见面。”
神秘女郎转瞬消失不见，云八月原地站定片刻，移步沿着计划路线进入屋内，反手掩好门户，随即摊开手掌，现出掌心一张纸卷，展开纸条，寥寥几字映入眼底。
慎防幻灵眼。
云八月看着纸上字迹若有所思，数次互相试探，此人不像是为西剑流效力，说不定真是值得一试的对象。但考虑到其中存在的风险，以及自身所处的位置，自己是不可能先付出信任，所以接下来如何，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西剑流总部之外，方圆三十里渺无人烟，道旁偶见一两间孤伶伶的茶棚，也是少有人至。这种开在西剑流边界的茶摊都多少受到默许，主要的服务对象正是那些消闲的西剑流浪人。
一名蒙头盖脸之人踏入草棚，环顾一圈，在角落找了张桌子坐下来，招呼道：“老板，上一壶茶。”
“啊，是，大爷请稍等。”
见是西剑流之人光顾，茶棚老板颠颠跑过来上了一壶粗茶，便即战战兢兢地缩回柜台后方，坚决不再冒头。
一身西剑流装扮的来客右手一动，微不可察地揽过腰间佩剑，临时换上的制式刀鞘并不合适，转动间漏出一线冷光，露在面罩之外的双眼扫过躲起来的茶棚老板，眼神闪过一丝警惕。
忽觉正面光线一昏，却见一名同样身披斗篷之人不知何时已来到桌前，同时传来的是一声刻意压低的干脆问语：“这位兄台，介意并一桌吗？”
遮面剑者本已迅速握紧了剑柄，乍闻这个声音，眉头却是骤然一松，转而伸手一引：“有何不可，请坐。凤姑娘，我怎样都没想到来的竟然是你，你的伤患痊愈了吗？”
斗篷之下，冷冷的眉目间流露一丝暖意，易装而来的凤蝶点点头，道：“已经好了，多谢你的关心。”
“师尊竟然舍得让你亲来，还真是令我意外。”
——寥寥几句低声交谈无异证实了身份，对坐的两名西剑流小兵，竟是云八月与凤蝶伪装。两人各自谨慎，不约而同压低声音，又是占据茶棚偏僻一角，确保这番对话不入第三人之耳。
凤蝶回道：“我没有你想的那样娇贵。再说，此行主人有物件托我转交你。”
云八月声音顿时显出几分欣然：“你没事就好。这段时间以来，你可知道剑无极……”
不等他说完，凤蝶抬手打断：“麦跟我提起剑无极。”
“嗯？”云八月讶于她的坚决，“这回我真正感到意外了，那人的消息你不想听吗？”
“既然帮不上忙，说出来是徒乱人意，不听最好。”
“唉，快刀斩乱麻，果然是凤姑娘你的风格。”
“一段时间不见，你的话变多了！”
“哈，在西剑流成日里惜言如金，大概是闷太久啰。”云八月思绪在那位命途多舛的难友身上打了个转，便将话题引向正事：“好吧，那我不说便是。在东西转交之前，我想问一句，这个地方安全吗？”
“地点无问题，老板是自己人，不用顾虑。你来此可有避开眼线行事？”
“这边的也不是第一次出江湖走跳，幻灵眼都已经被我甩掉，那几个吊靴鬼也不例外，确认万无一失，我才改道过来。”说到此处，云八月话音一顿，忽露一丝古怪的笑意，“再说，日前炎魔出关掌事，赤羽现在分神乏术，暂时应该没闲来管我这个小角色了。”
“嗯，西剑流初代流主。他很难缠？”
“……他岂止是难缠。”
炎魔幻十郎一现身，立刻察觉到六部八门一众得力大将皆唯祭司马首是瞻的现状，因此表面虽未发难，私底下却在一系列对下属的处置中明确发泄了他的不满。这位估计在复生以前就是个心思阴沉喜怒难测的主，此举搅得西剑流内部人心惶惶，间接让赤羽信之介的工作量加大了一倍不止，也给云八月此行掩人耳目潜出西剑流创造了极大的便利。
所以说，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若是猪一样的上司，可怕程度还要翻倍，如果这还是只武力罕世的猪，那简直就是世界末日。
凤蝶轻轻一敲桌面，唤回云八月的神志：“你在想什么？”
“没，只是突然有些同情我那位临时上司。”云八月摇摇头，看向凤蝶，“是讲，师尊究竟是要给我什么东西？”
凤蝶无声取出两物，放在云八月面前。
云八月定神看去，见是一只木塞封口的白瓷小瓶，以及一块色泽深黝毫不起眼的木牌。小瓶样式与燕驼龙留给他的那只差不多，只是颜色不同，应该也是药瓶。另一件物品则是不明所以，木质微弯，看起来很像是一块令牌。云八月信手拿起木牌观视，只见一面光洁无物，另一面刻有浮云拱璧纹路，分布数处不明印记，反复参详，依然看不出端倪。思索片刻仍是莫名，云八月伸手拨了拨额前头发，直接疑问道：“欸，毫无头绪啊。凤姑娘，可以请你指点一下迷津吗？”
“此瓶内中装有药丹万毒解，经过主人的改进，连西剑流秘毒也可祛除。”凤蝶更无赘言，简要解释了瓷瓶的用途，随即指向木牌，“而这一件，乃是杀手组织还珠楼的令牌。”
当啷，木牌从云八月手中坠落桌面，静静躺在两人视线中间。
“……！”
沉默来得突然，云八月眼神莫名，是意料之外的错愕，亦是刹那间的不敢置信。本不擅心机的剑者，于此一瞬间竟是心绪百转，却对思考得出的可能性犹有怀疑，不由得开口确认道：“除此之外，师尊……先生他还有其他交代吗？”
“有，他说，结束这局残棋的时机，要你自行把握。”
“还有吗？吾在听。”
“他还讲过，一旦使用了令牌到还珠楼寻求帮助，往后你就要进入还珠楼。”
“这是游戏的规则？对我，他也要另开一场胜负吗？”
“我不知。”
凤蝶一句不知，云八月凝视那块毫不起眼的令牌，半晌静默。
“唉，好吧，先生的意思，我明瞭了。”衣袖拂过桌面，收起两物，云八月起身之时，震惊神色近乎敛尽，渐又平复如常，“为免引起怀疑，我要来走了。凤姑娘，西剑流的地界不安全，你也快回神蛊峰吧。”
“嗯，我会。”凤蝶顿了片刻，忍不住问道：“你无事吧？”
云八月双眉一扬：“我像是会那么轻易有事的人吗？这点心理承受力都无，是安怎做师尊的徒弟，刚才我只是一时来不及消化这个讯息而已，只要把持住不去求到还珠楼，这个条件对我来讲有没有都同样。”
“那就好。”凤蝶一时无言，于是点头告别，“我要离开了，你自己小心保重。”
“彼此彼此，请。”
离开茶棚之后一路隐藏行踪，欲回往西剑流总部的云八月，嘴角终也带出一抹无奈。
“唉，我终于体会到了俏哥的感受，不愿质疑温皇前辈的心情，原来都是一样。”
“……算了，这个条件实在空空空，当它不存在也不是不可以。这样想的话，也许像对凤蝶一样，师尊对我也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哈。”
一番自我开解，正在云八月恢复平常心态的时刻，突来一阵狂风呼啸，卷起漫天尘沙飞扬。疾驰的剑者猛然刹住脚步，抬头看去，惊见煞星阻道！
“哈哈哈哈……顺我者生，逆我者亡！”
“……是你，藏镜人！”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二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