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十八 对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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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起自半山，传入闲云斋，内中二人听得一清二楚。
“欸，这一关不好过了。”
“所以先生你终于要认真了吗？”
“面对强敌，当然要打起精神，小心应付囉。”
笑谈既毕，温皇神情微敛，予在场者的观感登时一变，虽说泰然依旧，却明显能感觉到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旁观这一幕的剑者心下一凛，下意识紧绷起来，下一刻，只见温皇取过桌上帽冠，双手端端正正将之戴上，动作舒缓，郑重之色却是显露无遗，最后将束带绕过一圈在脑后系紧，神蛊峰高人手执羽扇，正冠起身。
不同寻常的气氛，若有意蕴的举动，无疑昭示此间主人转变的态度。云八月多少受到感染，左右略微一扫，随即上前一步：“凤姑娘尚未痊愈，先生你有何打算呢？”
温皇叹息道：“唉呀，凤蝶的伤还需静养，怎好劳动到她，吾也只好孤身迎客了。”
云八月摇摇头，站到温皇侧后方：“免了免了，谁让我是如此尊师重道之人，明白你的意思，这边的今日舍命陪君子便是。”
先前诸多指向不明的铺垫，在听闻登门拜访者的大名之后尽皆有了解释。云八月对此倒是早有心理准备，能亲身与闻红蓝智者对决，不管什么代价都值了，索性主动跳坑，省去多余的麻烦。
神蛊峰上，赤羽信之介强势而来，虽只孤身登门踏户，堂皇之态犹似身在西剑流总部，朱色折扇平展当胸，更是无以伦比的沉稳自信之姿。西剑流军师果真名下无虚，不过片刻之间，已是反客为主！
“功名爵禄尽迷津，贝叶菩提不沾尘。久住青山无白眼，巢禽穴兽四时驯。”
光芒一闪，清雅诗号声中，神蛊温皇现身无边崖，一名气态不凡的少年剑者一言不发欠身侍立其后，立将局面扳回一筹，形成两方对峙之势。无边崖畔，中原、西剑流两大智者极端会面，一场无形的较量已然开始！
温皇：“军师大人别来无恙，温皇有礼了。”
赤羽信之介：“虚情假意可免，神蛊温皇，本师今日来意，你心知肚明。”
温皇：“欸，不知何处得罪军师大人，还请明示呀。”
赤羽信之介：“是真不知，还是得罪之处太多，无从说起？”
温皇：“多日未见，军师你辩才更上一层了。”
“哼！”一声微愠，赤羽信之介衣袍一扬，“布局营救史艳文，违背约定相助中原，出手医治叛徒云十方，桩桩件件尚未清算，如今的你，又是以何种立场站在此地与本师相谈？”
“吾只是一名偶然涉入的局外者，完全无关紧要。”温皇谈笑应对，回答得滴水不漏。
“喔，”尾音拖长，赤羽信之介语调略转深沉，“既然立场敌对，那便无话可说，动手吧！”
“温皇自有立场，与中原无关。”一语将威胁之意化解无形，温皇巧转话锋，“倒是军师驾临神蛊峰，想必不是为兴师问罪而来，何不直言来意呢？”
赤羽信之介：“好一个与中原无关。”
温皇：“吾一向以诚待人啊。”
赤羽信之介：“你的话语，却让本师怀疑更甚了。神蛊温皇，秋水浮萍任飘渺，这个名字，你可有印象？”
温皇：“看来军师今日突然造访，这才是主因。”
赤羽信之介：“怎样，你讲得出答案吗？”
温皇：“你怀疑我是任飘渺。”
赤羽信之介：“不敢承认吗？”
温皇：“吾若否认，军师大人会相信吗？”
赤羽信之介：“那就要看你与西剑流合作的诚意了。”
双智交锋句句陷阱，虽不见刀光剑影，个中紧张激烈竟不稍逊于巅峰武决。云八月紧记自己此刻的角色类似凤蝶，只需闭口不言即可，太刷存在感反而易遭池鱼之殃。而此际气氛恰似紧绷之弦，他这个旁观者已是只有屏息凝气的份，哪里还记得开口说话？
云八月凝神观视的工夫，对谈已经进入了新的阶段，此一突破并未辜负先时的心理准备，正是来自温皇。
“——军师大人不是想要答案吗？这就是温皇给出的答案，但看赤羽大人能不能从他身上找出解答了。”
却见温皇羽扇轻挥，落定之处，竟尔指向身后的剑者！
云八月瞳孔一缩，保持住面无表情，突然袭击什么的他已经淡定了，乍惊之后便沉住了气，准备看这位前辈高人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锐利眼神在年轻剑者身上一扫，赤羽信之介仿佛才注意到他的存在，随即逼视温皇：“这是出题刁难之意了。明知是局，本师为何要跳？”
“欸，非是刁难，而是考问，是问也是答。军师问我身份，温皇已将答案双手奉上，以赤羽军师的智慧，相信不难发现端倪啊。”
“反客为主，好个温皇！”
“唉呀，好说了。”
咔嚓，云八月表情裂了一丝。
卧槽你们都不用征求我的意见吗！一个大活人站在这里你们是没看见是吗！是说我身上能有什么答案，直说任飘渺是我师尊，并且就是温皇的马甲？
这样说出来绝壁会被敌我双方同时暴打一顿吧喂！【大误
脑中疯狂吐槽之余，云八月不期然回想起闲云斋里温皇莫名的三问。
——立场关系，听令行事，据实以对。
只在电光石火间，一线灵光闪过，云八月忽然觉得自己明白了温皇的打算，至少是一部分。
无边崖畔风啸驰，立场不同，却都是上智之人，温皇、赤羽信之介极端会面，无形较量之中，已是合力布下一局。
赤羽信之介：“你如何证明这名剑者对本师赤诚无伪？”
温皇：“神蛊峰上，不留虚言矫饰之人。军师大人尽可向他发问，温皇以微薄名誉保证他会句句实话。”
一念权衡，赤羽信之介终于转换了注意力集中的对象：“哼！剑者，说出你的名字。”
突然被点名的剑者维持住一个“= =”的表情，开始回想面瘫脸的要素：“……云八月。”
赤羽信之介：“你与神蛊温皇是何关系？”
云八月：“温皇前辈乃是家师的好友。”
赤羽信之介：“那你的师长又是何人？”
成功进入寡情剑者模式，云八月按剑冷然道：“家师，秋水浮萍任飘渺。”
一声沉吟，赤羽信之介眼神一变：“嗯……！”
温皇从容摇扇，笑道：“你看，句句皆是诚实无欺。”
西剑流军师并未理睬，继续探问，问题却是愈发咄咄逼人：“你所称道的前辈将你交给吾西剑流，你不怀疑？”
云八月的表情变成了“=。=”。
“师尊曾有交待，温皇前辈行事自有道理，听其安排即可。”
赤羽信之介折扇一展，纵声大笑：“哈哈哈……即便是要你加入西剑流与中原为敌，也无怨言吗？”
云八月：“=0=……吾出身苗疆，中原如何，与吾无关。”
（我开始明白千秋渡为什么自称吾了，QAQ。）
赤羽信之介：“哦？本师要你演练飘渺剑法，甚至传授西剑流，也是无关？”
云八月：“=。=师尊平生最喜挑战，从不介意飘渺剑法外传，但西剑流侵略中原，事关立场，吾不会帮助西剑流行杀戮之事。”
赤羽信之介：“又是立场，好个立场。本师最后问你，你当真会依照本师之命行事否？如果吾——要你杀温皇呢？”
艾玛，神预判的先生你威武雄壮。【揍死
云八月：“……既是温皇前辈之命，云八月当听从军师大人指令。但若涉及前辈性命，吾不会助任何一方。”
二者一问一答，温皇在旁倒像是看戏一般，还有闲情插了句话：“欸，吾落的筹码，自然要避开王见王，才能算是公平。”
赤羽信之介收回目光，握起折扇：“管中窥豹、以徒见师，这就是你神蛊温皇给吾的答案，同时也是难题。”
“好说了。”
“很好，温皇诚意邀吾入局，赤羽岂有拒绝之理，这局赌，吾应了。”
两大智者的交手至此终于告一段落，云八月背心亦已微微见汗。不同于前期棱角尽藏的温皇，赤羽算是另一个极端，口舌犀利，锋芒毕露，一旦成为他注意的目标，恐怕绝不好过。冷静少言的表象意味着情绪极少外泄，乃是最佳的伪装；饶是如此，面对疾风暴雨般的考问，云八月仍是有左支右绌之感。
坑爹啊！所以说这一关不好过，莫非温皇当时并非自喻，而说的是他吗？
会谈既已结束，西剑流军师毫不逗留，折扇一收，径自告辞：“神蛊温皇，望你好自为之！”继而看一眼COS木桩的剑者，袍袖一甩：“走吧！”
既然决定配合温皇演戏，那就演得像一点，云八月微微点头，沉默行至赤羽身后半步，欠身向温皇一礼，便跟上赤羽信之介，头也不回地离开神蛊峰。
目送两者下山而去，两者身后，蓝衫正冠的温皇摇动羽扇，寥寥几句低语，于山风间隙之中几不可闻：
“赌徒的赌性，固然是危险的品质，但过度的思虑，却更使人一叶障目。赤羽啊赤羽，你的谨慎与多疑，将成你此局最大的不利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十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