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十七 剑者之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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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蛊峰，闲云斋。
一身蓝衫的温皇已从榻上坐起，正闲适地挥着他那把蓝毛羽扇，帽冠置于案头，高人气质显露无遗。反观桌案另侧，与之对坐的年轻剑者就没有这般悠然了，此刻面对一派温文和煦之风的高人，白衣棕袍的剑者表面淡定，内心却已然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中：谁能告诉他，到底该以何种态度应对眼前这尊大神才算正确？
当日一战之后，终于从无边崖底脱困，甫一重见天日，第一个见到的就是心机温，云八月顿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任飘渺是温皇，温皇却非任飘渺。所以说在现今这个温皇尚未自承另一身份的时间段，是该如何称呼才对啊？
——“师尊”？
俗语讲好的不灵坏的灵，好不容易才从万丈地底爬出来，一嗓子真把任S叫出来就不妙了。
——那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还叫前辈？
这倒不是没试过，温皇对此则是笑眯眯地表示：“欸，你之师长与我关系匪浅，你如此拘谨又是何必呢。”
还真是关系匪浅，同一个人两种身份，还有比这关系更亲近的么？脑中吐槽同时，云八月灵光一闪，当即坐直身体，拱手执半师之礼：“既是师尊故人，后学晚辈理当见过先生。”
“唉呀，不用客套，温皇自认很好讲话，在我面前，你大可不必如此紧张，视我如同洪水猛兽。”温皇挥扇掩半面，语带戏谑，随即搁下羽扇，执壶续上两杯清茶，便算是认可了他的应对。
云八月低头谢过，心道不是劣者紧张，而是时隔月余重见温皇，自有一番事过境迁的感慨，就跟毕业似的。不过遥想俏哥从默教授手中毕业的艰辛，相形之下，任S顿时也显得可亲可敬了有木有。
考虑到温默两大智者都出过回忆录，他这个徒弟以后说不定也可以发扬师门风气，写本《我在崖底的那些日子》什么的。
（等等这书名好像有哪里不对？嗯，应该是错觉……吧_(:з」∠)_）
骤然放松下来，思维便开始跳脱，云八月此时丝毫没想过一个可能性……这也许并不是毕业，而是阶段性结业。而考虑到自家师长情况的特殊性，一俟温皇承认任飘渺身份，他就等于是要从这两位手底下同时出师，此中难度，可想而知……
此刻尚未虑及长远的云八月，心绪却是逐渐飘回到一日前的剑者之争。
一天前，无边崖底。
剑影来往，是招式的交换，亦是近身的肢接。方寸间的应敌处处凶险，战局变化更是丝毫容不得犹疑，交手不过数刻，两名剑者已是心知，今日所面临将是一场苦战。
忽闻铿然剑鸣响，激起火星四溅，场中蓦然为之一静。
云八月手中长剑，乃是落崖之初任飘渺所赠，剑身朴素无华，剑锋修长而直，其质柔中带坚，不比先前断折的朔日刀，一无特别之处；而冷风清所用之剑，却是似剑又似刀，其刃狭长略弯，薄利异常，纵然剑锷以下皆以粗布交错缠裹，仍是丝毫掩不去此剑夺人的锋芒。此际双剑相交，云八月看得真切，见猎心喜之余，不禁脱口而出：“好剑！不知何名？”
冷风清手腕圆转，剑刃弧度横向别过一个角度，一发力，顿将云八月逼开三尺：“剑本无名，在冷风清手上，便是凛剑。”
“喔，真呛是怎样？想呛声，这边从未输过！”云八月借力退后，乘势拉开距离，形成两方对峙之势。
冷风清不答，左足轻挪，右手凛剑缓缓推入背后剑鞘，仅是目光微垂，声线低沉，随之，一股跃跃欲试的战意滔天而起：
“试探，结束了。”
不需言语，亦无须警告，如同紧绷至极限的弦被微妙地一拨，场中静止的气氛刹那间打破！
“剑六·绝！”
察觉对方气势改变，云八月身形游走，抢得一线先机，飘渺剑法应手而出！
“一剑……无极！”
随着剑上锋芒完全隐没入鞘，冷风清双眼乍睁；只在瞬息之间，凛剑光华大盛，收剑、拔剑一气呵成，犹如行云流水，毫无间隙。呛然一声，但见无可阻挡的一剑迎难而上，硬撼飘渺绝剑之威！
极招相对，横扫方圆十丈，气劲波及乱石无数。两人悉被震开数丈，踉跄退后数步，方才止住颓势。这一招声势浩大，云八月身法轻灵兼且觑破先机，冷风清根基稳固更是蓄力已久，两人互拼一记，居然平分秋色。
“哼，我该说剑痴你果然没闲着吗？”
“你也不差。”
“既然如此，是该速战速决。喂，是男人的，就别拖拖磨磨，一招定胜负如何？”
“正合我意。”
剑上比试至此，云八月亦被勾起战意，抬剑指向敌手：“痛快！你我同时？”
冷风清眉角不动，冷然回答：“好！”
“风无定，尘无定，秋起荡原轻；云八月，雨八月，世情笑圆缺。”
“偶至松树下，高卧枕石眠。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即便是难相处的坏朋友，此刻倒也无声默契。同时念罢诗号，对视之间，最强的一剑，已然蓄势待发。
云八月目光一闪，身随剑走，最强之招上手：“剑八·玄！”
“一剑——无尽！”
快而无声，快而残影。极速的一剑，几近超越目力能视的范围，然则云八月身周连绵剑意不断，最弱处细若游丝，可玄妙剑迹只是不绝，及时封住冷风清每一记致命之剑。不闻巨响，不见余波，只有疾风骤雨一般的兵刃交击之声。对招一过，两人再次被反震之力迫退，均是嘴角见血。
云八月站定脚步，拭去嘴角血迹：“这一战实在真冤枉。喂，冷脸的，这要怎么算？”
冷风清平平回道：“仍是不分胜负。好友云八月，你的实力只有到此而已吗？”
云八月扬眉道：“喔，你认为刚才那就是我压箱底的最强剑招是吗？”
冷风清反问：“难道不是？”
云八月放声而笑，从容说道：“哈，那你不妨一猜，我是藏招，还是力尽，你若接下来用出一剑无声，是能完胜只通剑八的我，还是会迎上一招破空飞灭？免想了，这边的以诚待人，实话讲与你听，剑招串联我不会，你又相信吗？我猜你还没掌握一剑无声，这样又有多少种结果呢？妄断，将成你最大的失误！”
冷风清瞳孔一缩，神色更为不快：“玩弄话术，毫无诚意，败兴的作为！再一招，解决这场战斗！”
看来拜师任飘渺，多少还是受到潜移默化。察觉此点，云八月收敛心绪，平剑当胸：“也好，这一次，我会致上剑者最大的诚意。”
飘渺剑式，无极剑法，当世两大绝学狭路相逢，剑意迸发，一时难分难解。
云八月杀招酝酿、冷风清欲行险着，两方气机纠缠已深，有如箭在弦上，眼看将要难以挽回。不料恰在此时，一道剑气似是从天而来，近乎神来一笔，嗤的一声，一剑切断场中剑意交锋；只此随手一剑，云八月、冷风清各自倒退数步，遽然惊醒！
以指代剑发招者，除却场外一直旁观不语的宫本总司再无他人。只见宫本总司缓步行至冷风清身前，不疾不徐道：“收手吧，这一局，便以平手计算。”
冷风清仿佛自噩梦中惊觉，额角竟已见汗，眼见师尊挡在身前，急忙收手行礼：“劣徒不肖，让师尊担忧了。”
宫本总司侧过身来，微微颔首：“知道便好，强行使用未成之招，轻者淤血堆积，重者经脉尽断，下次不可如此乱来。”
冷风清低头受教：“嗯，我明白。”
另一边，任飘渺对此并无意见，点头同意了宫本总司的提议：“也好。”羽扇摇动，又接道，“既然此局平手收场，你吾的赌约不算完成，自当择日再续。”
“可以。”
“七天之后，就在此地，仍以雪山银燕与剑无极为赌注。”
“吾会守时，请。”
“请了。”
当日剑上对决之激烈，时隔一天，云八月依然心有余悸。想到当时无意中用出激将法，致使事态发展到骑虎难下的境地，若非宫本总司指发剑气喝止两人，只怕自己就要贸然施展毫无把握的剑招串联，冷风清亦会强行使出尚未练成的一剑无声，接下来只有一发不可收拾，除了两败俱伤不做他想。
不过说起来他的合理推断还是无误的，冷风清果然没有练成一剑无声。
云八月仍在回想，便听对面的主人举杯发问：“你既然已经明瞭自己的立场，往后如何行事，是否还要吾再行交待？”
思绪瞬间回到现实，云八月依先前所言答道：“先生乃是我师旧交，我出现在神蛊峰，自然是凭此立场。”
温皇：“嗯，反应不慢。吾与令师有此一层关系，那你，是否应该听从吾的安排呢？”
卧槽！精分什么的真的够了，这槽点要爆棚了喂！
云八月压下腹诽，极力保持住正常的面部表情，回答道：“是，晚辈当然一切听从先生的指点。”
温皇颔首认可了他的答案，却是再发一问：“若是有人要你杀吾，你答应吗？”
云八月：“……既非先生之命，当然是不答应。”
温皇放下茶杯，摇扇笑道：“很好，那吾要你答应，稍后若是有人考问于你，你据实相告便是。”
云八月自无二话点头应下，随即疑惑道：“是什么人会无聊到来考问我这个无名小卒啊？”
温皇尚未回答，忽闻一声长啸自外间传来，余音在闲云斋内回荡不休：
“西剑流军师赤羽信之介诚心前来拜访，神蛊温皇，你，可敢出来一见！”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十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