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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并蒂莲(4) 你与她,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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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许苒看着眼前的秦檀,苦涩一笑:“青衣大哥,你何苦也要进宫。原本以为你会隐居于世,那些凡尘俗世怎能配得上你?”
秦檀轻笑,偏过头来看她:“你真的这么以为?我也不过一介琴师。当今皇上爱音律,这自然是我入宫的目的。还有,还有便是来看看你……”
“你过得怎么样?”秦檀敛住笑容。
许苒摇头:“不好,我过的一点都不好。皇帝虽爱音律,却也不是那么爱美色,昏晕无道。青衣大哥,如今我不受宠,爹爹也要看人脸色,受尽屈辱,娘亲来信担心我。一人荣,则全荣;一人辱则全辱。我不能这样下去了,说好听点是与世无争,说难听点就是软弱窝囊。我才不窝囊呢!”
许苒抓住秦檀的衣袖,低声道:“你一定会有办法的,对不对?青衣大哥,帮帮我。我一定成功!”
秦檀神色凝重,心疼一闪而过。他宽慰地对她笑:“好。我会帮你的。”
许苒欣喜。
三月狩猎,许苒圣前献舞,琴师秦青衣配乐。皇帝甚喜。聘秦青衣御用琴师,许氏苒晋封莲妃。后传一曲并蒂莲,许苒当绝。后有女子学并蒂舞,却无成就。
许苒一身盛世红妆,青丝未挽,眉心红莲,指尖盛开红莲,红色蔻丹。乐起。细碎的舞步,何时扬起的水袖时而轻柔时而有力,舞在水袖中的是她恣意的笑容。媚眼如丝。红莲之艳,并蒂之舞,和着绝世的旋律。无不让人叫绝。
秦檀眼神深深,把她每一个舞姿都记在心里。
而后,皇帝隔三差五下朝后招许苒与秦青衣翩舞弹琴。
秦檀从未将自己的心事表露出来。
他在自己房中不知不觉又弹起初见之曲。却不如初见轻灵幽深。
许苒摆驾他门前,攀着宫女的手走到门前。听到这首熟悉的琴声。垂下眼帘。宫女欲要喊门。许苒摆手制止。站在门前并不进去。从前悠扬的琴声已经不见,替代的是如同花落般枯寂。许苒眨了眨眼,最后一个音律停止,她转身捂着眼睛落下一滴清泪,哑着嗓子道:“回宫吧。”
待她离开,秦檀才打开门,看着外边飘进一片落叶,落在地上无声。闷笑道:“我还是错过了你。然儿。”
他知道她在外边,他知道她不进来,他知道她在外边听琴。他懂的这首曲子,只可惜只能装作不懂。
许苒靠着背后擦了擦眼泪,匀开了妆容,她叹道:“青衣大哥,缘起时是我未曾把握。我至死都不如你的妻子。”
——
秦檀一路帮助许苒当上皇后。后世称皇帝酷爱音律,拥有第一琴师秦青衣,绝代舞姿许皇后。
许苒身怀六甲,宫女轻轻托着她的手小心地散步。秦檀抱着瑶琴走来。他弯腰行礼:“秦青衣参见皇后娘娘。”
“青衣大哥无需多礼。”许苒知他们已日渐疏离,自从她怀喜以来,除了在宴请上见过几面,便不曾再见。
“你们都先下去吧。”许苒抽出手。
“皇后娘娘,这……”
“无碍,本宫没事。”
退下左右,许苒走近他几步,秦檀却退后几步。许苒神色微变:“青衣大哥,这一年多亏了你的帮持,我才可以到如今这个位置。没有你,我早死了。”
“在下不敢。娘娘实乃富贵之人。”秦檀低头。
许苒一怔,原本以为他不过装装样子给别人看,当下遣散宫女,他为何?
许苒不解:“青衣大哥,你我无需如此生疏。”
“还望娘娘唤在下名字。这尊卑之分,在下不敢逾越。若是被旁人听见,对娘娘影响不好。”
许苒心下一沉,笑道:“也是,秦大人想得真是周到。本宫有些乏了。就先回宫了。”许苒转身,闭眼摇了摇头,离开。
见她走开,秦檀有些难过。她如今身为高高在上的一国之母,难免有人记恨她。他没有法力,若是被他人知道,定是对她不利。
又是六年。皇帝退位,让位于许皇后之子。年仅五岁的小皇帝自是没什么本事。许太后当垂帘听政。
“太后,此次军征你万万不可让徐将军去。此人野心勃勃,怕是对我朝不利。”秦檀闯进太后殿。
许苒悠闲地品茶:“秦大人来这儿便是跟哀家说这事?”六年岁月荏苒,她十六岁进宫,如今也不过二十二岁。年轻的太后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笑容。
“正是。”秦檀拱手,“若太后执意让他去出征,怕会引来祸难。”
许苒用力把手一放,敛了笑:“秦青衣,哀家说的事乃是哀家做主,你又何必多话?”
秦檀惊讶:“太后,秦青衣说的句句良言。”
“来人,把秦青衣关进天牢!”许苒甩袖起身。
待他被带出去,许苒叹了口气。青衣大哥,不要怨我,你助了我六年,我欠你的太多了。皇宫怎能困住你,还你自由,我只能做这些了。
秦檀坐在地上,拿出那快秀帕,摸着上面盛开的并蒂莲:“然儿,你说我让她这样做到底是好不好,我到底有没有做错?”听到动静,他连忙收好。
许苒走进牢门,看了一眼地上的人。
冰冷的牢房里,到处是犯人的呜咽声。
秦檀眼里一片死寂。许苒叹道:“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吗?”
秦檀平平淡淡:“我一步步助你登上这个位置,你却将我关在这里。你变了。”
许苒冷笑了几声:“呵呵……是啊,是我变了,我变了好多好多。皇宫险恶,尔虞我诈,一步错步步错。我也不想的,可他们在逼我,我没得选。我的儿子还那么小,我必须为他做好一切。太多人想拉我下台,我想活,所以必须得变。”
秦檀闭眼:“是我害了你。许苒,我其实一直知道你,你不适合皇宫。所以下面,你该怎么做?杀我?困我?还是放我?”
“你确实不该帮我的。”许苒转身,“若你不帮我,我早就可以死了,就不用这么痛苦了。我会放了你,我欠你的,我还不清,但还是要报恩。你是我的恩人,我怎么可能会杀你。你更是我的知己,我怎么可能会困你。身为太后,我必须得走下去。”
即使下面的路满是荆棘,我也要走下去;即使双脚鲜血淋漓,我也要走下去;即使满目苍凉无心无情,我也要走下去。因为我没得选。
秦檀没有说话。许苒推开牢门:“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她走出天牢,揉了揉红肿的眼睛,一个人躲在宫里,像个小孩子一样哭了起来。有些事,不能要太多,他只有他心中的妻。
许苒得知秦檀离开了。她驱车回到那个寺中后院,没有一个人,她拉下帽子,静静地看着那墓碑,心口闷闷的,讥笑道:“我还是比不上你。我早就浑浊了。”
谁也不会知道,那年秋叶飘落,许苒哭了几场伤心泪。
怀寂眼神飘忽,垂着眼睛:“你与她,还是错了。”
秦檀眼睛里有泪在回转,被他强压下去。曾经那风流逍遥的大神祖,变得如此伤情。
“嗯,的确,错了。我很想保护她,可我输了,输给了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