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皇后移嫁》豌豆舒

45、意难平

　　漓舞见沐夷光精神不振，眼皮子微微肿着，知道她连日没有休息好，身体早已透支了，便道：“奴婢叫小厨房备些点心，娘娘先用些再歇下吧，午后养养神是最好的。”
　　沐夷光抬头一看，不由笑道：“都已经这个点了，还不如先歇了再说。”
　　漓舞忙道：“娘娘体质不好，要不然好歹喝点杏仁露垫一垫，是现成的，热一热也就好了。”
　　沐夷光见漓舞眼神殷切，一时不好拒绝，只好道：“你去拿了半盅与本宫，万不要多了。”
　　漓舞忙应了声，兴高采烈的去了，沐夷光不由笑着摇了摇头，只有漓舞，仿佛并没有受宫里头干扰，该笑的时候笑，想哭的时候哭。
　　沐夷光苦笑了阵，自己这一生，怕是没有这样的时光了。
　　不一会儿果然见漓舞捧了个玉脂炖盅，用两块丝绢裹了，脸上冻得红红的，嘴唇都成了紫色。
　　沐夷光揭开炖盅一看，果然是满的，叹息道：“就知道你必是拿满的，还不赶紧去拿只碗，这半天你又吃过什么，不如将就些算了。”
　　漓舞吐了吐舌头，“这还算将就，听说杏仁露最是安神，娘娘喝了多睡一会儿。”
　　沐夷光笑道：“是了，这一盅下去，只怕还未睡着，便要起身的，倒折腾本宫睡不着。”
　　漓舞一听，正色道：“那少不得奴婢分担些吧。”
　　主仆二人正在说笑，忽听郑不浮在门口禀道：“启禀娘娘，彭夫人求见。”
　　沐夷光才方皱眉，漓舞便忍不住道：“这起子人太势利眼了，见娘娘风光，一个接着一个的上门来，娘娘何时才能歇歇。”
　　沐夷光心念微动，道：“宫里头太多身不由己，既然来了，总还是要见的。”
　　漓舞噘了噘嘴，到底无可奈何，便道：“娘娘有请。”
　　郑不浮在门上应了声，不多时便闻见一股子沁人心脾的香味儿，以及珠佩摇曳的声音，便听见一个清丽的声音道：“卓雅，你在外头等本宫。”
　　沐夷光抬头，便见彭岚音独自一人，背着阳光，整个人清丽脱俗好，美丽不可方物，她大约是特地精心打扮过的，淡紫色的镶边宫装，裙角绣着翩翩欲飞的淡粉色蝴蝶，近显婀娜身段，万种风情，墨色的长发一络络的盘成发髻，眉不描而黛，肤白腻如脂，一双明眸清澈明亮，虽是赢弱，却更显得楚楚动人。
　　连沐夷光心里也不禁夸赞，难怪慕容纬宠爱有加，的确是我见犹怜的绝色美人。
　　只见她盈盈拜倒，“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
　　沐夷光顿了顿方才说道：“彭夫人免礼，都是宫中姐妹，彭夫人何须如此多礼。”
　　彭岚音盈盈笑道：“皇后是六宫之主，嫔妾们皆仰赖皇后娘娘恩泽，应该的。”
　　沐夷光心中略微疑惑，却也不肯轻易表露出来，只对漓舞道：“奉茶。”
　　漓舞忙应了声，沐夷光又道：“妹妹请坐。”
　　彭岚音倒不客气，在偏座上坐了，嘴上还笑道：“嫔妾不识礼数了。”
　　沐夷光笑道：“妹妹们能常来兰陵宫坐坐，本宫很高兴。”
　　彭岚音轻笑了声，“兰陵宫比起毓秀宫，果然是冷太多了。”
　　沐夷光脸色一变，恰漓舞亲自奉茶过来，沐夷光便道：“漓舞，你去将小世子曾经用过的东西整理好，晚上托人送去南阳王府。”
　　漓舞一看沐夷光脸色，心里便已知晓，忙道了声“是”，福身退下。
　　沐夷光这才正了颜色，冷声道：“妹妹此话何意？”
　　彭岚音笑容不改，“毓秀宫已然修缮一新，皇上却一直未有下旨让娘娘搬去毓秀宫，娘娘难道从未有细想过么？”
　　沐夷光淡淡笑道：“如果彭夫人今日来，只是为了打些哑谜，那本宫倒真是无空相陪。”
　　彭岚音一改笑容道：“娘娘须知兰陵宫在皇宫西面，五行属金，属刑杀。”
　　沐夷光一愣，心里忽然有些疑惑起来，“那又如何？”
　　彭岚音正色道：“不知道有没有人跟娘娘说过，娘娘一看便是那种能让人产生信任感，乐于亲近的人。”
　　沐夷光淡淡一笑，“本宫今日第一次听说。”
　　彭岚音掀来茶碗盖，任由白色的蒸汽飘飘袅袅的将她的面容刻画的如诗如画，“不瞒娘娘说，嫔妾第一次与其他姐妹一起拜见皇后娘娘，本是与弘德夫人商量好，要让娘娘下不了台，第一天就威严尽失的。”
　　沐夷光见她说的真诚，想起那一日光景点点头道：“本宫也大感诧异，怎么当时除了左右娥英，你一个跪拜？此事本宫至今也未有想通。”
　　彭岚音微微一笑，只是笑里分明有些苦涩，“嫔妾自第一眼见到娘娘，忽然就明白了皇上让娘娘住兰陵宫的苦心，而不是宫里盛传的帝后不谐，嫔妾不会做令皇上不开心的事情，更不会傻到为了弘德夫人去得罪皇上和皇后。”
　　沐夷光仰头，从彭岚音漆亮的眸子里映出自己的影子，若有若无的漾着光，她淡淡道：“妹妹为何有这般自信了解皇上？”
　　彭岚音毫不掩饰，“因为爱。”
　　沐夷光笑道：“后宫爱皇上的人，又岂止你一个？”
　　彭岚音笑道：“后宫的女人，即便尊贵如皇后您，只是因为皇上是宫里唯一的男人，是后宫一众女人合法的丈夫，以此不得不爱；可是岚音不一样，嫔妾本出身风尘，见过太多虚情假意，尔虞我诈，只有皇上，从不介意嫔妾的出身，把嫔妾当做一个女人，给岚音想要的荣华富贵以及一切尊严，在宫里，嫔妾才是真正的人上人。”
　　沐夷光心中微微一动，顿了半晌才道：“彭夫人难道不怀念宫外自由自在的生活？”
　　彭岚音面上一僵，好一会儿才道：“对我们这种伶人，何谓自由？鱼离开了水，再自由也要濒临死亡；鸟儿飞得再高，也会有累的一天；即便皇上，身为九五至尊，坐拥万里江山，万千人眼中的真命天子，也还有顶头三尺神明安排着的命运…”
　　沐夷光心底蓦然一酸，无缘无故想起冯媛，即便贵为皇后，到底也摆脱不了命运，连沐夷光也是。
　　彭岚音顿了顿又道：“况且，嫔妾觉着宫里也很自由，除了规矩大些，其余倒是比宫外好太多了。”她说着脸上渐渐有了讥讽的笑容，“岚音在宫外时，也曾一曲琵琶抵万金，风头一时无两，所谓达官贵人，巨绅商贾，豪掷千金只为求见一面…”
　　沐夷光打断道：“芸芸众生，你却未有一人入得法眼？”
　　彭岚音脸上讥讽之色更浓，她慢慢抬起头笑道：“不是嫔妾眼界高，而是没有机会，那时常有一位翩翩公子前来听曲，是包了场的，却总是隔着珠帘不让见面，岚音问妈妈，问她为何我总是只有一个客人，妈妈支支吾吾不敢说，那个客人来了一个月，便消失不见了。后来和大人将我赎了出来，于是岚音就进了宫。”
　　沐夷光微微沉吟，不知道彭岚音为何说这段往事，要知道她的身世本就被人看不上，因此提及的人很少，更不要说她本人了。
　　沐夷光顿了会儿才淡淡说道：“妹妹没有去问和大人那位翩翩公子是谁？”
　　彭岚音摇摇头，“嫔妾见了皇上，心里已经把皇上当做是那位常来听曲的公子，皇上也是很懂琵琶的。”
　　沐夷光心念一动，淡然笑道：“原来是说客。”
　　彭岚音脸一红，“皇上不知道，是嫔妾自己想来的，皇上不是一个主动的人，他能迂回为娘娘做这一切，作为最了解皇上的女人，嫔妾相信皇上已经比以往超出很多很多，除了娘娘真的值得之外，嫔妾相信皇上还有些别的原因，但是皇上毕竟是帝王，他身边从来不会缺少女人…”
　　“本宫与皇上本是夫妻，何故要你来做说客？”
　　彭岚音低了头，缓缓道：“娘娘只当嫔妾想讨好娘娘，要找个靠山也好，嫔妾只是觉得天下之尊贵，莫过于帝后；天下之美，莫过于帝后之谐。娘娘与皇上，面上虽无芥蒂，可是皇上是十分敏感的人，他所希望的只是他身边的人能全身心的依赖他，而不是像皇后，因为是皇上的妻子，不得不爱慕他，而不是出自真心，嫔妾方才说这么多，无非是想告诉娘娘，皇上是骗不过的，作为后宫的女人，那就只能骗自己。”
　　沐夷光眉梢一挑，“可惜本宫没有这样好的机遇，恰能张冠李戴这样一个故事。”
　　彭岚音脸上微微发红，眼中却始终是平静的，“那娘娘更应该高兴才是，皇上将是您爱上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男人，你将终生没有遗憾。”
　　沐夷光不说话，只将碗中的茶慢慢饮了一口，复又盖上碗盖，缓缓的放回案上，她这一套动作既轻且缓，彭岚音到底忍不住抬头看向她。
　　沐夷光脸上带了若有似无的笑意，“彭夫人这些话，本宫大意是明白了，只是不知彭夫人有没有听过‘欲书则不达’这句话，若是真像你所说的，皇上心里有本宫这个人，本宫却也要好好想一想。”
　　彭岚音脸上一僵，缓缓道：“皇后娘娘说的是。”
　　沐夷光脸色放缓，“彭夫人今日来，只为做冰人么？”
　　彭岚音脸上微微一红，“嫔妾哪里敢做冰人，娘娘不知道，咱们大曜皇朝有个冰人可是大大的有名呢，只是去得早了。”
　　沐夷光“哦”了声，“本宫倒没有听说过。”
　　沐夷光一直以为彭岚音此来必是有所求，她转了话题倒是大出她意料之外。
　　彭岚音却不再往下说冰人的事情，又坐了会子才道：“嫔妾看娘娘疲累的很，不如趁着现在得空歇歇吧。”
　　沐夷光点点头，“彭夫人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