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风云动 ...
-
第二日天气骤然变得阴郁,沐夷光因多日未得休息,这一夜劳碌过了头,依然没有睡好,只天蒙蒙亮的时候才有了些睡意,却脑子里依旧留了些清明,胡思乱想的总没有个头绪,却又半分停将不下来。
沐夷光睁眼的时候漓舞早在床榻边等着了,她见架子上早挂了衣裳,竟是封后时的正装,不由笑道:“今日无甚大事,何必穿得这般庄重?”
漓舞一边伺候一边道:“皇上今晨下了旨意,已经派了宫里的画师给娘娘画像呢。”
沐夷光眉头一皱,“皇上什么时候起了这样的心思?”
漓舞笑道:“这还不是说明皇上对娘娘上心呗。”
沐夷光见漓舞虽然带了笑意,也与她一般意兴阑珊的,知道漓舞对慕容纬从来都是不得已的尊重,便也不再说话,只任由漓舞替她穿戴起来。
来到熏兰殿,便见一男子已坐着喝茶,虽是低着头,光凭这份胆量,便可知此人在大曜皇朝身份不一般。沐夷光本不在意,却仍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男子从容低头,并没有因突如其来的脚步声抬起头来,他与慕容家族的阴柔俊美完全不同,身高七尺有余,穿着一袭绣绿纹的紫长袍,妆扮之中隐有飘逸之感,但这般淡定却又让人生出了不真实的感觉,沐夷光直觉里觉得此人应是非同一般吧。
这么个画师,进宫不过两月有余,竟然能和琅琊王等人一样随意出入后宫,可见是多么得到慕容纬的信任和宠爱,单凭这一份能力,便是不可小觑的。
“君文宇见过皇后娘娘。”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朗朗之意。
沐夷光没有叫起,只问道:“你是画师?”
军文宇嘴角微微翘起,“下臣正是画师君文宇。”
沐夷光一皱眉,见君文宇一双手摊在地上,果见中指关节处有些微薄茧,想是常年握笔所致,倒不是虚假的。
君文宇微微一笑,“娘娘不认为微臣是作画之人?”
沐夷光被他一语道破,微微有些尴尬,却认真道:“本宫看着确实不像。”
君文宇反问道:“那娘娘看微臣该是什么人?”
这话问出来,按理说已经是大逆不道,沐夷光却没有怪罪,微一沉吟清声道:“俾睨天下的王者,驰骋沙场的大将。”
君文宇浑身一震,却转瞬脸上恢复了意味不明的笑容,“怎么微臣听着娘娘在说另外一人似的。”
沐夷光笑道:“何人?”
君文宇清了清喉咙,“大曜柱石武陵王慕容长恭。”
沐夷光心中一颤,连脸色也微微有些异样,幸好君文宇一直垂着头,不一定瞧得到。
沐夷光定了心神,装着不经意道:“哦,听君画师的语气,想必是见过武陵王的。”
君文宇脸上的笑容立时显出些俏皮的影子,“娘娘果然不同凡响,不错,下臣有幸见过武陵王。”
他说着又顿了会儿,到底抬起头,“半个时辰前…在皇上的勤政殿。”
“勤政殿”三字声音已经越发的轻,仿佛抬眸看见沐夷光的时候吃惊不小,竟忘了口中要说的话,到底他懂得分寸,立时又低了头。
沐夷光心中猛然一动,脸色大变,武陵王不是已经回颍州了么?这一触动,即便连君文宇眼中的异动也被逃了过去,幸而君文宇复又低了头。
她身旁的漓舞脸色同时一变,忍不住求助似的看向沐夷光。
沐夷光沉吟了会儿才道:“武陵王不是一直在边关么?”
君文宇脸色已然恢复,漫不经心道:“具体情形微臣一个小小的画师又怎能明白,微臣只知道奉皇上之命替娘娘作画而已。”
沐夷光手上微微一紧,便使了个眼色给漓舞,漓舞忙起身去奉茶。
君文宇脸上微微有些讥笑,却沉声问道:“不知娘娘要在何处作画?”
沐夷光一时未听明白,便道:“就这么坐着就好。”
君文宇眉头一皱,“殿中难免光线不足。”
“但本宫也不认为殿外风雪之中更加合适。”
沐夷光的声音明显比方才有了些冷意,君文宇立时道:“那便在殿中,请娘娘赏起。”
沐夷光这才意识到君文宇在地上跪了半日,便道:“平身吧。”
“谢皇后娘娘。”君文宇的声音说的格外的响,倒把沐夷光的思绪拉回了不少。
她心中即便有一万分狐疑,也不得不在熏兰殿坐着,不知武陵王是回途中半路折返,还是根本就没有出京城?
抑或是他本就为了别的事而来,恰好却碰上了自己的事情?
隐隐中,沐夷光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琅琊王虽然年轻莽撞,平日看不惯陆太姬母子,却是从来没有明里对着干的。
而且和士开,昨日为何要来找自己?不是胡太后或者陆太姬才能更好的帮他么?
沐夷光心里千头万绪,只理不出一个线头来,脸上却只能扮着木然的笑容,如同冰雕一样。
君文宇拿了画笔踌躇了半晌,似十分难以下笔,又犹豫了会儿才跪着道:“求娘娘恕罪,作画这东西,有时候多少凭些灵感,下臣今日不知为何,始终有些心不在焉,只怕茫然之中亵渎了娘娘的天姿,若能得娘娘允许,下臣与娘娘再另立时间,请娘娘允准。”
沐夷光心中舒了一口气,脸上却淡淡道:“如此也好,君画师跪安吧。”
君文宇嘴角一翘,“下臣谢过娘娘。”
他说完,便果真收拾了画具告退而去。
漓舞忙上前轻声道:“郑不浮打听出来了,果然是王爷。”
沐夷光面色一变,“什么时候的事?”
漓舞轻声道:“这个郑不浮也说不上,只知道皇上今日没有早朝,小安子也是在外头伺候,后来听勤政殿里吵得厉害,才知道是武陵王。”
沐夷光疑惑道:“胡说,难不成武陵王求见皇上没有通传么?”
漓舞道:“郑不浮说小安子说不出是由谁通传的,只知道皇上和武陵王反复提到和大人和琅琊王。”
沐夷光皱着眉,心里头一阵接着一阵的慌乱,她知道事到如今,她倒更不好出面了,慕容纬敏感多疑,她若出面,只怕会越弄越糟。
沐夷光正无措,便听郑不浮在殿外禀道:“娘娘,太后宫中的叶姑姑求见。”
沐夷光一怔,立时明白了叶冬传此来的用意,忙道:“快请。”
叶冬传行了礼,也没有虚话,只低声道:“太后此事不好出面,还请娘娘无论如何想个办法,别叫琅琊王受了委屈才好。”
沐夷光心里明白,一方面是情妇,一方面却是自己钟爱的小儿子,无论偏袒哪一个,她都对另一个下不了手。
若是由沐夷光出面求情,当真对和士开定了罪,只怕胡太后也不能轻易放过她,如今的形势,竟是两难的。
况且现在又夹了个武陵王,要对武陵王下手,她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叶冬传也木夷光脸上有犹豫的神色,沉声道:“太后娘娘还叫奴婢带了几个字给皇后娘娘。”
沐夷光一愣神,问道:“什么字?”
叶冬传咬着牙轻声道:“投桃报李。”
沐夷光面色一白,好半天才道:“还请叶姑姑回复太后,本宫懂得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
叶冬传面露尴尬,却又咬着嘴唇道:“都是陆太姬。”
沐夷光脸上微微有些嘲讽,“这也是太后的意思。”
叶冬传冷冷一笑,“奴婢只怕这是大曜整个后宫的意思,而娘娘恰是大曜后宫的主宰。”
沐夷光冷笑道:“本宫的性命都要仰赖太后保全,叶姑姑的话倒有些太看得起本宫了。”她微微顿了顿才道:“不过请太后放心,即便今日叶姑姑不来,本宫也是要想办法的,况且听说武陵王已经回朝,皇上总归是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叶冬传叹声气道:“就是因为武陵王在,太后娘娘才担心。”
沐夷光心中一动,沉声问道:“为何?”
叶冬传脸上似有难色,半晌才道:“太上皇临终那会儿,有意将皇位传与武陵王,若不是和大人的协助,太后几乎独木难支,因此太后才对和大人格外高看些,只是琅琊王向来与武陵王交厚,尤其是文襄皇帝一支,琅琊王与几位王爷关系都非同一般,皇上多少是有些顾忌的。”
沐夷光听的胆颤心惊,半晌才道:“皇上知道太上皇的这层意思么?”
叶冬传犹疑了会儿,“怕是不知道,太后从未在皇上面前提起,只怕皇上疑心病重,边疆还是要靠武陵王的。”
沐夷光冷冷道:“太后既然高看和大人,又可知如若保了琅琊王,难免和大人是要牵连的。”
叶冬传微微低了头,“太后也不愿看到和大人出事,只是太后更担心琅琊王。”
沐夷光心中冷冷一笑,胡太后果然是打的如意算盘,若是和士开真的见罪与慕容纬,大约陆太姬必是拼了性命保住的,如今只要胡太后不要为了慕容俨为难和士开,大约和士开心里就万分感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