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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立足 自家渡口被 ...

  •   自家渡口被人吞掉的事情,自然不能就这么算了的。竺南到底是对都水监调兵之事有所顾忌,自己不方便带人硬夺,只有想迂回一点的法子。她先是要雷仲安攀着薛涟,但凡有宴席酒会歌妓赌坊的局,他都去诉诉苦,装成可怜兮兮的样子,没过两天,几大权贵们对此事皆略有耳闻,同情且惊讶者不在少数。这事说大不大,可若是往深了想,渡口对岸就是皇城脚下,深夜纵火,倘风势不对,着火船只极有可能顺流而下飘到皇城,这季节,草木衰败,极易走水,稍有不慎就会酿下火烧皇宫之事态,谁家敢如此大胆,置圣上的安危于不顾?如若这个帽子扣下来,怕是没有人担当得起罢。偏偏这个事情封锁的极好,圣上竟半点也不知。一时间,各家开始惶恐了,能瞒过过皇帝身边所有守卫和近侍,此人手中的权力必然不会少到哪里去。于是乎,便都开始派各路人马打听消息,这等猖狂之辈,饶是被自家发现,不失为一个在朝野上制衡那人的有力把柄。
      竺南要的就是当下这个局面,这些权臣家的消息网在这洛阳城内盘根错节,消息也会来的迅速可靠,让这些人来查,至多两三天光景。若是要靠自己手下的人,暴露了自己是小,稍有不慎还会连累傅雪的势力。如此甚好,自己不动,让别人把他从暗处逼出来,这人迟早会按耐不住找上自己的。表面上,自己不过是个倚仗着薛家,处事圆滑的商人。而他的实力,估计就全然挖到台面上了。到时候,你明我暗,过招也方便。
      “四天了,咱们四天都没接活儿啊。渡口也不收,上门的生意也不做,我的少庄主爷爷,您老到底想要怎样?”章琰气鼓鼓的望着竺南和甄洛两人对招过手。呵,深闺静养,美人作陪,真够韬光养晦的。
      “再等等吧。昨个我还查过帐,手上的钱粮再撑五日也没问题的。洛儿,下盘稳住,且接下我这一招。”言罢,挑剑刺去,完全没看旁边哀怨无比的女子。
      章琰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下眼底的熊熊烈火:“好,五日之后又当如何?”
      “唔……到时候再说吧。”继续专心过招。
      “奶奶的!老娘再陪着你这么干耗下去,就是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某人吼完就气冲冲的回房了。
      “南,章怎么了?”甄洛收住势,一个字一个字的问。如今,她已能全然听懂别人的言语,并自己开口说出短句了。
      “许是葵水来了罢。所以,这会子回房休息了。来,你把刚才那招再打一遍我看。”
      “好。”正在两人意欲继续过招之时,管家朝这边走来,对竺南道:“方才门外有人找您,让我给您带个话。不过……这话挺奇怪的。”
      “什么话?”
      “就问您可是还记得那方柳条纹的符印和乌木匣子么?”管家道。
      竺南闻言大惊,急忙问道:“人呢?长什么模样?往哪边走了?”
      “是个男人,身材稍矮,仆人打扮,说话是本地口音。”管家刚说完,便见自家主子提气跃出了宅子。
      竟掌握了他们的行踪,而且轻易的就找到了这里,还清楚的知道自己手里尚且存着的那三样物件。本打算等帝都的事情处理完再继续着手调查的。未曾想,这些人居然亲自找上门了。竺南寻遍了周围的三坊十一街,均未寻到管家口中说的那人。待她回到宅子,恰好碰上雷仲安找她。雷仲安手里握着一封帖子,对她说:“现户部郎中孙兴邀我们今晚楼外楼赴宴。”
      “户部?朝廷的人找咱们作甚?”竺南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件猝不及防的事情。转念一想,呵,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是夜,楼外楼。
      “孙大人。”竺南到了雅间,率先招呼道
      “呵呵,来了啊。”孙兴抬眼看了看两人,并未起身,只是略带寒暄的笑了笑。当官的肯做东宴请商贾,已然是很给面子了,断没有还起身行礼这一说的。面相上看,这人较为敦厚。
      竺南见孙兴依旧是一身官服打扮,接着道:“孙大人为国操劳了。”
      “不妨的。本官这次请你们兄妹两个过来,是有件事想托你们帮忙。”见两人坐定,他便摆摆手,示意上菜。
      “能为孙大人效力,实乃我尉迟家的荣幸。”雷仲安先敬酒一杯道。
      “不知孙大人所为何事?”竺南接过话茬道。
      “眼下,我手中有一批粮草,要运到江陵府去。上面的意思是走水路。”
      江陵府以南的区域是汉中平原,地处本朝和楚地的交界地带,依托于鄱阳湖,物产丰富。这会子往那边运粮草,便是打算开战了么?若是朝廷准备对南边用兵,势必会减轻对傅雪旧部的打压,战争拖得越久便越有利于己方的发展。
      竺南默不作声,示意雷仲安接着问:“敢问大人手中的粮草有多少?想多久运到?”
      “两万石,七日后就出发。本官至多给你们半月的时间。”孙兴正色道。
      呵,当真是好大的手笔。便将手上的船全派上也绝计不够用。放眼整个洛阳城,她手里的船是最少的。朝廷居然谁也不问,单单就找了他们,莫不是有人存心设的局罢。倘若不接这笔生意,保不济人家先礼后兵,扣个违抗皇命的大罪,若是接了,根本没法按照约定的时间送到江陵府,到时候延误了战机,就是砍头的罪名了。当真是,进退两难,横竖都是个死的下场呢。这顿饭,果然很不好吃。
      竺南表面上看起来甚为平静,眼底却是一片冰凉。熟悉她秉性的雷仲安当下明了,这是盛怒的前兆。孙兴见未给予答复,以为两人是在盘算价钱,倒也没有开口说话。一时间,饭桌上的三人均沉默了起来。
      “呵呵,孙大人,开个价吧。”竺南突然抬眼满脸笑意道。
      “每石二两银子,人手也由你们负责。”孙兴说道。
      “好,这笔生意我们尉迟家接了。”竺南笑着说。
      “爽快!本官祝两位一路顺风顺水。”言毕,举起了酒杯。
      “孙大人太客气了。若是事成,我们定然少不了给您孝敬的。”雷仲安笑呵呵的道。
      “好说好说。”

      “这笔生意根本不能接,我们手中没那么多船,半个月要是到不了,你我都得没命。”待回到宅子,雷仲安跟竺南说。
      “能不接么?仲安,孙兴是朝廷派来的人。若不接,往大了说就是抗旨。”顿了顿,“横竖是个死,倒不如接下来,事情尚有转圜的余地也未可知的。”说罢,她诡异的笑了笑。
      “你可是有什么法子了?”雷仲安来了兴致。
      “我且问你,孙大人的要求是什么?”
      “半个月将两万石的粮草运到江陵府啊。”
      “他有没有说必须是我们的船,我们的人?”
      “这倒没说。不过,这不明摆着的么?难道,你想……”雷仲安突然想到了什么。
      “嗯。放出消息,让他们窝里斗。四万两官银呢,这群人为了逐利,定然会不惜一切办法把粮运到。”
      “可是,咱们完全不参与的话,岂不是一分钱都赚不到?”毕竟是那么大一笔银子,到时候握在手里还没热乎就眼睁睁的给了别人。雷仲安有点不舒服。
      “呵,仲安,我们换个法子赚钱。”
      “还有什么法子?”
      “他们差船,我们就租给他们。前些天,我曾放出过话,这八家大漕行定然都会跟咱们租船的。而咱们的船,只租给一家。”说完,竺南笑着望向雷仲安
      “到时候租金必然会水涨船高,便将船租给出价最高的那个!阿南,你好聪明。”雷仲安脱口道。可转头一想,又皱了眉头:“咱的船就是全都借出去了,也才六十艘,其他的八家里每家的船数大抵只比我们多五成,这么算来还是差四十艘。”
      “这还不容易,赶快派人去买啊,五天内必须运到。等船来了,我们立刻放出消息。饶是两天,他们也不可能买到那么多船。只有找我们租这一个法子。”竺南朗声道。
      “你这计谋当真是好,既能赚到钱,达成任务,还可以分化瓦解八大漕行业已抱成团的势力。可眼下,咱们并没有那么多的银子。”一文钱难倒英雄汉,雷仲安今时今日算是领教了。
      “我明天去趟添香阁罢。”光墨惜花造的那座花楼,起码就花费了不下八千两银子。现如今,她只开口借五千两,应该不是难事。
      果然,翌日晌午竺南去的添香阁,还未到傍晚银子就送来了。她未曾想到墨惜花动作会如此迅速,满心感激她对自己的帮扶。殊不知,后者仅是迫于傅雪护短的手段……
      银子一来,竺南就开始派人去筹船了。后来打听到,胶州一户船厂仓库里尚有五十艘货船组件,拼装后就可下水。她立马派章琰去买了所有的船。约莫三日后,这些船分批运到了自己的渡口。此时,距离约定的七日倘还剩下三天。
      待章琰回府的那天晚上,尉迟家手中有一笔大生意需要转让的消息就被竺南授意墨惜花传出去了。第二日清晨,全洛阳城十七家漕行,二十五家镖局派的人挤满了宅子门口的空地。管家一开门便看到外面乌压压的坐了一片。他倒也是经过风浪的人,不疾不徐的朗声道:“我家主人巳时在金谷园包了场子,请诸位家主子前去喝茶听戏。”言罢,就关上了门。人群得了消息便一哄而散了。

      金谷园原是西晋的石崇的别院,此园随地势筑台凿地,楼台亭阁,池沼碧波,交辉掩映,茂林修竹,映带左右,整体观之宛如蓬莱仙宫,一代绝色梁绿珠便是殒命于此。后因李隆基将多余的梨园子弟安顿在这里,故常年有唱戏之声从园传出,到了前朝,这里业已成为富商权贵们听戏之地。
      竺南故意到了巳时一刻方姗姗来迟。在场众人一见她,皆忙不迭的跑上前来一脸的谄媚。她一一应付着,大抵是等了两出戏唱罢后,才走上前台道:“感谢诸位给我尉迟家捧场,想必各位叔伯已然得知家兄揽了一笔朝廷的大生意,不过我家并没那个实力完成,今日邀请的皆是各路前辈,小女子想将这笔生意托付给在座的某一家。若是叔伯们看得起我们兄妹两,我们便将手中所有的一百一十艘货船尽数租出来供大家借用。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竺南话音刚落,下面就有人坐不住了:“尉迟妹子,咱明人不说暗话,你们家的船,租来多少钱一艘?”
      “在下之前曾在漕帮里说过,十两银子一艘的。”竺南朗声道。
      那人立刻接口道:“行,我这里是一千五百两的银票,租你的船。”
      “且慢。这位兄弟看着眼生啊,我陈拐子还没开口呢。尉迟小姐是漕帮的,要租也是租给我们帮里的人才对。我愿意一艘船二十两租下。你的人沿途所有的花销我负责。”前排一个拄着拐杖的男人道。
      “陈拐子,我说你就别掺和这事了。本来腿脚就不利索,小心贪多嚼不烂。尉迟南,郑家愿意三十两一艘拿你的船。不知你意下如何?”青衣男子道。
      “我曹大海艺高人胆大,钱也不少,三十五两一艘,全包了。”
      “殷家出四十两。”
      “我们哥俩,五十两。”
      “嘿!你们许家说好不跟咱争的,这会子怎又反水了?!”
      “你管老子啊!”
      但见,你言我语,争先恐后,夹杂着剑拔弩张的威胁声,场面好不热闹。
      最终,竺南以一百五十两一艘,随船人员吃用全包的价将一百一十艘船尽数租了出去。待银两到手后,立刻托人去添香阁还了先前借来的五千两。算上金谷园的花销,竺南尚净赚了一万一千两银子,也同时从内部分化了原本团结一气的漕帮。
      章琰在收了竺南地给她的银票后,小声问道:“从十两抬到一百五十两,是不是太高了点……”
      “你且放心,便是到两百两一艘,这笔买卖接下来也能赚到一万两以上。”叹了口气,继续道:“大抵是太过吝啬了些罢。”
      “两百两……翻二十倍啊…你一个子儿不出,空手捞了一万五千两,别人出人出力才赚一万多两,你还嫌别人赚多了…阿南,你真狠。”章琰喃喃道。
      墨惜花在得知了事情始末后,也咋舌了好久,提笔写了一封信详细的交代原委,托人送了出去。一日后,那人回信,全篇只一字:阅。某人当下银牙暗咬,这俩人日后若没有在一起,她墨惜花就把手剁下来当猪蹄儿卤了拌菜吃。

      却说这厢的三人从金谷园回来后,小小庆祝一番后,雷仲安问竺南道:“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竺南沉吟片刻道:“眼下这件事算是解决了一大半,只有等粮草平安到达江陵府,我们才能彻底抽手。”
      “阿南,你的意思是,这趟要跟着过去?”章琰眼神有些闪烁不定。
      “呵,对啊。我打算带上甄洛,让她也看看别处的风土人情。”说去监督粮草的押运只是表面的说辞,实际上她还是介怀于都水监和孙兴背后的势力以及那天传话给管家的神秘人所在的势力这两拨人马。她倒想看看,倘若自己抽身离开洛阳城,这些人又会有些什么举动。倘没法子将这两股未知的势力查清楚,根本就不能着手此间前来洛阳城应该完成的任务。再者,她原也设想过将现在的漕运范围发展到南边去,若是将长江水系与黄河水系连成一片,只要掌握了南北互通往来的渠道,何愁大笔银两入账?!一旦有了足够的钱财,便可贿赂朝中重臣,从内杀到外。即便是到时候身份暴露了,尚可有退路,不用跑回山庄连累到傅雪。所以,此行江陵府,她势必是要去的。
      “我也要去!”章琰嘟囔道。
      “呵,阿琰,你就好好的帮我稳固后方吧,我离开洛阳城后,漕运的生意恐怕咱是接不了了,毕竟手上一艘船也拿不出来。倒是可以利用机会借着薛家往上爬,认识更多的权贵,从他们那里打听消息。青潋居还要靠你跟仲安打理的。”竺南拍了拍她的肩膀。
      “阿南说的对,眼下咱们才刚刚起步,多花一天时间,慕镇宁二当家在宫里便危险一天。咱们只有分头行动,才能事半功倍。难道,章妹子你不想回庄么?”
      “我……哼!”章琰朝着雷仲安甩脸子,一跺脚,离开了。

      两日后,也就是跟孙兴约定的第七日,竺南带着甄洛随一百六十余艘满载朝廷粮草的货船,在出了黄河后便沿大运河南下了。竺南站在自己的客船船头,望着后面浩浩荡荡的队伍,擎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呵,这货船还是她的货船,只不过船家已不全然只有普通船家了。走之前,她偷偷的将主杀伐的离、震两队共三十的人马混在了船队之中。
      既然,饵已下好,且耐心等鱼儿咬钩罢。
      “甄洛,眼下无事能做,我们在这船上过几招,可好?”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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