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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故人 “豫章 ...


  •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地接衡庐。”在船队已然将两万担粮草按时运到后,竺南点了青潋居的十人留在江陵府地界探查情报,她自己则是带着余下的二十人,顺江水而下到了吴越境内。由于众人俨然一副商贾打扮,一路顺风顺水,约莫两日便到了依托洞庭湖而建的洪都府地界。
      昔东汉末年乱世争雄,曹魏挟天子控东西二京,吞并了长江以北大片区域,本该是一时间所向披靡无人能及的。却险些败在这小小的吴越之地而不得翻身。若说蜀汉据不测之渊的天府,凭剑门关的险隘稳守巴陵,残喘了四十三年;在竺南看来,孙吴靠的便是这密如织网,阡陌交通的水运河道以及江东高才的治世谋臣。此行就是要在这地灵人杰,钟灵毓秀的南方想法子打通南北漕运,拓出一片自己的市场。
      刚到洪都府的那日是傍晚时分,竺南倒也没急着出门,却是到了第二日清晨,与甄洛出了客栈,旁的人一概没带的。天气虽已是隆冬时节,到底不比北方那般凛冽刺骨,待两人穿过早集一路游到了洞庭湖畔时,原本尚阴沉的天却是晴了起来。晨间氤氲的水汽笼罩于湖上,被穿透的阳光折成五彩的琉璃,凭湖眺望就是构造精美的滕王阁。于是乎,竺南对着甄洛道:“上次洛阳郊外,你尚未习得轻功,已然比我慢不了多少了。半月前,我便开始教你提气腾跃的步骤,如今算是小有所成。要不,我们比试一番吧,看看谁先到达滕王阁。”
      甄洛望了望湖边,又望了望竺南,点头应允了。
      “好,我数三声,你我的比试开始。现在,一,二……”待三字甫一出口,身旁那人宛如离玄的箭射了出去。如此的敏捷,竺南很是欣慰,稍加时日就可放手让她出去闯荡了。这便也提气跟了上去。
      一路上轻雾缭绕,林中间或有飞禽从旁擦身而过。大抵一盏茶的功夫后,竺南就到了湖对面的滕王阁。本以为甄洛会先一步到达的,未曾想,竟是又等了一盏茶的时间也不见踪迹。竺南有点想不通了,自己明明是跟在她身后的,一路过来也未见其他人的半分踪影,怎么可能就不见人了?她遂依原路折返,沿途细细搜索,看是否有甄洛的痕迹。未过多久,她在一株阔叶梧桐下发现了些许的血迹。这血莫不是甄洛的罢!竺南有些紧张,待她敛了敛神后,沾起血迹凑到鼻尖嗅了嗅。方舒了一口气,这并不是人血。复前行了约半丈远,又看到了些许的血迹。竺南当下定住了身,来回望去,只见这血从方才的梧桐树下开始,一路飘洒到十丈开外的洞穴中。按理说,在这山林中倘有野兽出没,实属正常。可前方荆棘灌木上挂了一缕青黛色丝绸倒让竺南看得真切。那分明是甄洛上身衣服的料子。她遂拔出腰间软剑,向着漆黑一片的洞穴奔去。
      刚到洞口时,竺南就察觉得到洞里有悉悉索索的声响,间或有淡淡的血腥气从里向外飘散出来。她挪动身子,往前探了探,脚下却被异物磕到。定睛一看,赫然是甄洛耳上的那副明月珰中的一个。甄洛果然被什么怪兽掳掠到了洞里。竺南来不及多想,只身走了进去。
      洞里本是尚有一丝幽暗的光亮的,饶是她方才呆在外面的亮处。这会子进来后,由于光亮对比,入眼竟然一片漆黑,丝毫也看不到。眼下这种全黑的环境中,除了视觉外,身体其他各处感官较之平时将更为敏锐。竺南感觉到一阵风扫到了面门后,就立马向后弯腰躲闪开来。从出招速度和进到来看,倒不像是兽类所为。她当下明了,这洞中果然有蹊跷。黑暗中那人见一击不成,有些恼怒不堪了。遂发出桀桀嘶吼,准备第二次的攻势。且慢,这声音好生耳熟,却是在哪里听到过的。可一时间,她又拿不准是何人。就在竺南分神之际,那人便又攻了过来。
      竺南一心牵挂着甄洛,怕在这黑暗处误伤了她,当下一边防守,一边将人往洞外方向引。待双方即将离开洞穴,竺南借着光线看清来人之时,便愣在了那里。眼前这人,面皮发青,嘴角挂着殷红的鲜血,瞳仁呈现一抹诡异的灰白色,并向外突出,整体看来,极为肖似地狱罗刹。最诡异的并不在此,而是这人分明就是跟自己分开了半个时辰不到的甄洛。
      “洛儿,洛儿!是我,竺南。”在得知刚才袭击她的人就是甄洛的时候,竺南也只有收回软剑并一味的闪避了,生怕一个不小心,伤了她分毫。
      甄洛丝毫不应竺南的话,依旧是挥动前臂,握成铁爪朝她袭来。这是怎么了?按照甄洛的性子,别说对自己出手了,就是生气也未曾有过的。况且,从她嘴角挂着的鲜血来推断,定然是抓了山鸡一类的野禽,躲在山洞里进食。而这种境况,自从她跟了自己后就一次也未再出现过的。两人分开的那半个时辰,她到底遇到了什么呢……
      就在竺南分神之际,甄洛已然直逼面门,眼看着颈颔就要被扣住无法躲闪之时,林子里突然传来一阵笛声。与此同时,原本要袭击自己的甄洛居然抱着脑袋蹲在了地上,一脸痛苦之色。竺南见状,挥手做刀朝着她的后颈砍去,却是将其弄晕了。且回到客栈,再行寻人医治罢。这便要将甄洛扶上肩。
      “姑娘可知令友所谓何疾?”迎面而来的是一位着黑边素袍身材颀长的男子,轮廓分明,肤色白皙,额中靠近眉心处分有两点朱砂印记,齐腰长发是在中后段方用了束带随意绑好的,整体观之,颇有仙风道骨之姿态。
      “方才便是阁下出手相救吧,小女子在此先行谢过。当下正欲将友人带回城内治疗,却全然不知她患的何病。”竺南如实答道。
      “面色青暗无光,印堂黑气盘踞,行为暴躁似山野猛兽,乃是中邪之状。可眼下日出阳盛,邪气阴秽之物定然不敢如此嚣张,怕是有人暗中故意为之吧。”男子不疾不徐道。
      “阁下可是有法子治疗?”竺南问道。既然本不是病了,找了大夫也药石无用的。
      “愿为一试。只不过,我手中的法器尚在主人家中。若是脚程快些,两刻便到。姑娘不嫌弃的话,且陪着在下去一趟吧。”男子真诚提议道。
      此人观之作风正派,要是存心对自己下手,大可不必在刚才出手相救。竺南将信将疑的随他去了。

      江都府东面有片丘陵。地势不高且缓,及其适宜耕茶建庄。男子口中说的主人便是住于处。山庄隐于林间而建,在竺南看来虽不如傅雪的荼蘼山庄恢弘迤逦,大气磅礴,却秀气灵动处处彰显着南越“相土尝水、法天象地”的风水布局。大有衔一带远郭,傍一方活水,俯品江、洪儿郡,坐拥洞庭美景之势。想必庄子的主人也是一号人物了。
      男子跟门前守备吩咐了几句,便领着竺南进了庄中正厅。竺南想着,即使来了,自己就是客,必定要先见过主人,方才能做些其他,再者甄洛除了昏睡外,倒也没见恶化的情状。也罢,总是要救人的,不急于这一时吧。思及于此,也沉下心来,抿了几口清茶。不出片刻,就看到那个男子带了一人过来。竺南定睛一看,却是名女子。此女大抵跟傅雪一般年纪,双眸含烟,唇绛眉黛,雾鬓风鬟,温婉动人,实乃当之无愧的名嫒美姝,天香国色。若说傅雪是淡漠疏离清高如谪仙,面前这位就是巧笑嫣然似瑶池圣贤。就在竺南拿两人进行比较的时候,突然发觉,面前这人竟像是哪里见过一般,好生眼熟。
      “欢迎阁下驾临寒舍,我是庄主藤原姬。因方才尚有要事处理,遂耽搁了些,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前辈言重了,晚辈尉迟南才应该多谢前辈的救助之恩。”言罢,起身一拜。
      “尉迟姑娘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藤原姬道。
      “晚辈祖上乃鲜卑族人,现蛰居洛阳城,此次前来吴越是想将手下的生意做到这边来。”竺南假意道。
      两人说话间,只见四人抬着软皮小榻走了过来。藤原姬挥了挥手示意其放下,接着道:“听晴耕说,你的同伴中了邪。”
      “是的。”
      “呵,这倒不是难事,若尉迟姑娘信得过我,便叫他们抬了晴耕的院子里医治。碰巧我也是生意人,你我且在这里谈谈生意上的事情,不知姑娘意下如何?”藤原姬满脸笑容的问道。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是来到别人家地盘了,哪还有信不信的疑虑。“那就麻烦藤庄主了。”
      之前竺南遇到的那个叫晴耕的男子,随载着甄洛软榻的四人一道离开。这时正厅就只剩竺南和藤原姬两人。
      方才竺南就觉着眼前的女子如此眼熟,却是搜肠刮肚的想了一番,依旧不记得何时见过。见四下无人,她终于是忍不住问了:“小女子斗胆问藤庄主一件事,你我可曾见过面吗?”
      言罢,身旁的藤原姬笑的一脸的玩味:“见过吗?唔…没见过吧。许是上辈子结下的缘分也未可知的。”随即又将竺南打量了一番接着说:“我倒是觉得跟尉迟姑娘一见如故,似曾相识呢。不知道尉迟姑娘你是否也有这种感觉。”
      闻言,竺南立刻脸红了起来:“在下只是,觉得以前跟庄主您见过。若是没有的话,便是尉迟南记错了罢。”
      “咯咯咯,尉迟姑娘可是害羞了?世人道北方女子巾帼不让须眉,未曾想也有像尉迟姑娘这样面皮薄的。罢了,罢了。方才听你说到此番前来吴越是想做点生意。便想问问,是何生意。你我投缘,若是有我说得上话的地方,必定出手相助。”
      竺南遂把意欲将手中的漕运范围从黄河拓展到长江的想法挑了重点说与藤原姬听。
      “这当真是个甚妙的想法,倘成了气候,便教得南北货志更加繁华。吴越地界,水运兴旺,官府为了便于管理,成立了一个江联会。恰好,我跟现任会长交情不错。尉迟姑娘若不觉得拘谨,我可立马修书一封,将你引荐给他。”
      “谢藤庄主,竺南却之不恭了。”话虽如此,姑且先应着再看罢。她的确吃不准对方是何目的。
      两人遂又聊了些其他。约莫半个时辰的功夫,甄洛便出现在了正厅。
      竺南见她面色恢复红润,神志清醒,的确已然好了。当即又好生谢过藤原姬后,带着甄洛离开了庄子。

      待两人离开的一盏茶后,一个全身玄色短打打扮的男子出现在藤原姬面前。此时的她,已然全无方才那般观之可亲的气质,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冷然的心不在焉般半倚着扶栏喂养身下水榭中的鱼儿。
      “雨读,人可是走了?”她懒懒的问。便是眼皮子也不曾抬一下。
      “是。”
      “那个女子有没有怀疑或觉察到什么?”
      “晴耕的手段向来小心的。做法的时候,我也在旁边,确是无人看到。况且,女子醒来后,也未见有何特殊举动。”
      “如此甚善。你吩咐手下人将这位尉迟姑娘盯紧点,每半日给我汇报一次,必要时刻可以不顾她身旁那女子的性命。”
      “诺!”
      藤原姬摆摆手,示意男子退下,自己则继续拿着饵料给那些个争抢不断的锦鲤投食。呵,傅雪,饶是你千算万算也算不到竺南竟会撇下章琰和雷仲安只身前来吴越。便教是我也想不到,前日刚和你谈好条件,这么快就跟这孩子见上面了,虽然略施小计,但到底是老天眷顾我的。倘若我跟她成为了生意上的伙伴,到时候你我三人相见,又会是怎样一番情形呢?呵呵,我已然迫不及待了。这会子,她在吴越江都府的消息怕是已经传到你那里去了罢……

      正如藤原姬所想,万里之遥的玉门关外,傅雪才刚刚得知竺南的行踪。
      “庄主,楼里的消息。”
      “讲。”此间尚未到正午,傅雪也才醒来。她略微坐起身,一旁的锦见状,立马给她披了一件水貂小袄。
      “昨日酉时,竺南带着手下人到了吴越洪都府境内。楼里已经派了人过去打探情况。午时就会有消息了。”
      闻言,她略微蹙了蹙眉头,清冷道:“我知道了。下去吧。”
      “诺。”
      待那人离开后,傅雪对身边的锦说:“把饶迦给我叫过来。”言语中不难察觉出些许的怒火。
      “是。我这就去请大当家。”
      约莫半刻后。
      “你叫我啊?不是不打算跟我言语么?”饶迦言笑晏晏问到。
      “竺南是怎回事?你且给我交代清楚了。”傅雪呵斥道。
      “不过是去了趟吴越,你大抵不必担心的罢。”依旧是一脸的玩世不恭。这种表情倒真像极了前些日子调侃傅雪的墨惜花。
      “那个女人眼下就在洪都府。或许你我说话这会子,她们已然见过面了。”傅雪白了他一眼。所以,你看着办。
      “怎么,你可是怕了?”饶迦继而问道。
      见面前的女子蹙眉不语,饶迦突然正色道:“若现在怕了,那时候就不该留下这孩子。一面是杀人全家的仇人,一面又是抚养自己长大的恩人,你想叫她如何抉择?就算是在看到她的那个瞬间你触景伤了情,但你可曾想过,这一时的不忍心,很有可能同样会葬送掉你自己。难道你忘了么?现如今的你和司烨就是当年的竺南和你!”
      “够了。我的事,尚轮不到你来置喙。更何况……”她顿了顿,“倘真有那么一天站在了对立面,只要那时大业未成,我就会不惜一切代价除掉她。”心痛算什么?她身上背负的责任是千千万万人的身家性命。踏出去的每一步都容不得自己反悔。自古绝情帝王家,她尚连一母所出的皇姐都能狠下心来安插到宫里,更何况是谋划造反的家臣之女。思及于此,她的眼神更为冷冽了些。
      “所有人都理应知晓,挡我者必死无疑。”

      竺南呆在洪都府不过七日,却已然凭借着藤原姬的关系结识了吴越主管漕运的江联会会长吴之溪。那日上午她方从洞庭湖回客栈,傍晚就有人前来拜谒,意欲商谈南漕北运合流之事,后经细问才知,竟是早上那位藤庄主帮的忙。竺南本以为两人萍水相逢,既是遇见了,不过是表面上的寒暄罢了。未曾想,这女子倒真帮着筹划了起来。自己原也派手下人查过她的底细,大抵是一方财阀的后代,与人也未结怨,确是很干净的。那之后的接连四日,竺南都在吴越的江北,洪都,上饶这围绕洞庭湖与长江交汇的三地奔波。由于吴之溪的引荐,自己也不似无头苍蝇那般乱闯,到底是花了些银两打通了上下关节。加之两国素来交好,现如今本国对楚地用兵,根本无暇顾及东南疆域的局面,倒是让竺南少花费了不少心思。待一切都处理妥当之时,她便也该回洛阳了,临行前曾去过藤原姬的庄子,却不凑巧,庄里的管事说她两日前就已离庄。
      也罢,若是南漕北运的生意做开了,自己少不了要跟她碰面的,且等以后再谢罢,遂召集了手下的人,收拾好一切,打道回府。约莫十日,总算抵达洛阳城境内。甫一进自家的宅门,迎面而来的是一脸焦急之色的雷仲安,只听他蹙眉道:“章妹子三天前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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