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天涯》洛水依阳向晚晴

6、下山

　　其实比起屋外两个人的诧异，屋里的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先前在玥阁，怀沫虽然讲了无事，闻人暖却没真的当做无事，不仅叫人重新整理了屋子，自己居然也跟过来，这是怀沫始料未及的。

　　“闻人暖。”
　　怀沫直接叫了人的名字，这并不多见。一般而言，都是闻人暖先开口，然后怀沫回答。不多时的几次怀沫先开了口，也是省却了姓名的。

　　无意识想着，闻人暖轻哼了声表示在听。

　　“你，喜欢过谁么？知道怎样算作喜欢？”

　　很莫名其妙的问题，闻人暖莫名，末了却还是温淡的语调“你信这些么？”

　　那人不答了，身子却紧得厉害，然后很突兀的起了身。闻人暖却不再觉得诧异了，只收了手，静静等这人下一步的动作。

　　怀沫跪坐在床第间，微微皱了眉，似在思考什么，之后突兀的拉过闻人暖，在对方唇上落下一个吻。稍纵即逝的吻，甚至严格来讲，连吻都称不上，只是唇与唇的触碰。

　　闻人暖显得很平静，其实他一直就很平静，不会恼火，也没有欢喜。他这样平静坦然的接受了。却又在很短很短的一瞬，眼中闪过一道微光。

　　怀沫对闻人暖的反应不以为意，只是又道了句惊人之语。“你能要我么？”

　　很平稳的询问，和闻人暖的漠然不同，怀沫的平静，是性子沉静安稳的缘故，而非离世的超然。

　　闻人暖望着那人清俊的脸，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干净，毫不掩饰带上询问的神色。这人其实是块通透的玉石，完全不曾被尘土沾染过。

　　“为何？”闻人暖一反常态的询问，却似乎又并不是真的想要知道答案。

　　怀沫微敛了眼“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和落情阁的人一样能让你……”怀沫顿了顿，似在思考用词“舒服？”
　　所以，日后不要碰那些人了，碰我就可以了。

　　他分神思着，身上一暖，却是闻人暖把衣服披到怀沫身上。
　　“你和他们是不一样的，下次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这是，拒绝？
　　怀沫仰头想看那人的神色，可面前哪里还有闻人暖的影子？——和闻人暖相比，怀沫的内息自然是差了许多的。
　　不一样么？又是怎样的不一样，是指不及那些人的熟络？还是指不及那些人的柔软？
　　可现下除了这些事，又有什么是能够帮到你的，让你开心的，让我自己好受的？

　　他扯着闻人暖盖在身上的衣物蜷缩着，无意识的无助着。那从再次见面而升的震惊，狂喜，失落，终于全都冲破了本能的压抑，潮水般席卷而来，冲击着很久没再受刺激的神经，突突的疼。

　　……

　　……

　　安总管已经盯着对面的青年看了许久了，一圈又一圈的，从上到下，从神情到身体，那是一种意味深长，高深莫测的表情，然后他终于在青年的正对面站定，裂开嘴露出满是皱纹的笑“你到底，还是回来了，怀少爷。”

　　“嗯。”怀沫低头喝着暖茶，这个笔挺坐着的青年任由老者打量了半响，并没升出丝毫的尴尬。

　　“我本来以为，你会长得像你娘。”老者盯着对方没什么血色的脸，持着杯子苍白过分的手指“可现在看，你既不像你娘那么漂亮，更不像你爹那么英武，倒是和那个人越来越神似。都让我怀疑是不是那个人从小给你吃了什么药。”

　　怀沫淡淡瞥了安总管一眼。

　　老者笑得更慈祥了“怎么？生气了？这倒是和你娘一样。”

　　怀沫放下了杯子“安总管，我是来拿下山令牌的，不是来听你废话的。”

　　“怎么能是废话？”这是能和闻人暖也如常对话的老者，自然不怕怀沫隐隐约约散开的杀气，他甚至抬手拍了拍怀沫脑袋，就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子“小暖儿自从被老宫主喂了清心，就再没对我这个老家伙撒过娇，你这傻孩子又义无反顾说什么要学武，这么多年了无音讯。现在终于回来了，还不给我这个老家伙好好看看么？”

　　“我又不是为你回来的。”怀沫看也不看直接打落了安总管的手。

　　安总管也不恼，笑眯眯收回手“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为了小暖儿嘛”他顿了顿，看着怀沫掐住自己脖子的手，笑容稍微收敛了些，却也没多紧张，只是道“怀少爷，你我都知道，清心向来都是无解的。”

　　“下山的令牌。”

　　安总管沉默了，看着对面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睛，清明且执着，是认定了就绝对不悔的义无反顾。他叹了口气，默默从手里拿出一块玲珑玉牌。

　　“怀少爷”看着对方拿了牌子就走的利索身影，安总管高喊了一声，见对方停下，缓缓道“你该知道，就算不参加十二煞的排名竞争，落玥宫也不会把你拒之门外，你毕竟是老宫主的独子啊。”

　　“我只是去取剑。”怀沫回头，那双眼带着微微的困惑“和十二煞有什么关系？”

　　“……额？”年迈的老人终于还是怔住了，就看到那个清俊的青年挺拔的身影几个起落消失在厅外。

　　他的初衷确实只是找回自己的剑，怀沫迎着咧咧的风朝山下掠过，那天闻人暖出现的毫无征兆，怀沫离开的出人意料，那把极为称手的长剑到底落在了寒没星那处，而这几天没了碧落特殊的暖意压抑，身体机能正可以感知的滑入低谷。

　　至于什么十二煞的排名，说实话怀沫真不清楚，也确实没打算参加，直到遇见容汐。

　　那完全是个意外，或者说源于容汐强烈的好奇心外加那恶劣的唯恐天下不乱的个性。这位本该参加十二煞激烈的排名赛，在龙隐镇拼搏的原第七位，这时却堵在落玥宫山下的入口，一双猫瞳满是兴味盯着清俊的青年，说什么一定要一较高下。

　　其实当初的寒没星的确猜的不错，落玥宫众杀手聚集在龙隐镇，是有目的的——落玥宫的杀手榜排名赛。
　　比赛前十二名，就是新一任的十二煞。

　　前任十二煞自然可以继续参加，落玥宫从各个分阁暗堂培养出的新人若自认实力上佳亦可报名加入，比赛的内容很简单，夺取那十二块象征十二煞身份的令牌，源头自然是原十二煞那十二名老人，时间规定是一个月，最终评判点是白颜的财源广进阁。

　　除却令牌，参赛者都有自身信物，而能确保自身信物不被夺取或者能抢夺其他五人信物的，即便没有十二煞的令牌也算过关，不过是那象征最强的十二名与自己无缘。
　　自身信物被抢又没有足够别人信物的，则有两个选择——重新修行或者成为落玥宫小厮的存在。
　　而就在三天前，又传来一条新消息，每个人，还必须取回一间正道人士的随身物品，所谓正道人士，自然是听到消息匆匆赶来龙隐镇的寒没星一众。

　　怀沫脚步不停的赶路，容汐寸步不离跟在身侧，叽叽喳喳自顾说着参赛的规则，输的后果，末了显摆着自己原十二煞第七的令牌“结果都半个月过去了，居然一个找我挑战的人都没有，明明排名第一的阿颜都接二连三受到许多挑事的了……要说我隐秘技能也没练的有多好啊，还经常光明正大的在大路上走，没道理他们找不到我……”

　　这个花容天下的漂亮少年就这么说了半天，滴溜溜的猫瞳盛满贼光，接着毫无征兆就向怀沫出手了，三根长针品字型朝那冷清青年射去。

　　是极近距离下快速的出手，几乎刚离了容汐的手就已经到了怀沫的身，青年眯了眼，向前的身子生生止了势，不见停顿的向后滑了数十步，让过了那角度刁钻的暗器，接着也不做停息，长腿在地上一扫，铺满地的落叶飞满天，被怀沫灌了内息尽数朝容汐轰去。

　　容汐看着铺天盖地堪比金属的叶，笑容不减反到更盛，一双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舞动着，就见一堆稀奇古怪的暗器砸出去，与那些灌了内息的落叶对了个七七八八。

　　只可惜等这遮人视线的全都落了地，对面哪里还有怀沫的影子，容汐回身，空空茫的竹林，真就独独他一人了。

　　“好飘逸的身手，好强的内息。”容汐一双琥珀色的猫瞳全是兴奋，接着他舔了舔嘴唇，轻笑着伸出右手，一块玲珑令牌正被他随意把玩着“不过我容汐出手，还真没什么是偷不到的。”

　　这也正是没人找容汐夺取令牌的原因，这个被卖到落玥宫之前以偷为生的少年，手法完全就是神乎其技，甚至是闻人暖，也曾被容汐顺手摸过什么事物。

　　“接下来，我也该回去龙隐镇了，好不容易事情变有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