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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宫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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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没星一转不转盯着那个人看,不敢有丝毫的放松。而就在这个时候,咳嗽声被一阵诡异的笑声盖住了。
“忽忽……哈哈哈……嘻嘻……”那是独属于年轻女子的悦耳笑声,忽高忽低,忽近忽远,飘渺不定,源头不明。
“谁?”
寒没星立刻凝神,他能够从笑声中听出此人内息极为绵长深厚,而那声音中带着惑人的音调,是用了什么能干扰人心的功法。
“嘻嘻……”
女子还是只笑不语,大厅却毫无征兆飘起了花瓣,先只是一瓣两瓣的从大门口飘进来,接着越聚越多越凝越快,黄的,红色,粉的,蓝的,各色花瓣打着旋儿扑面而来漫天飞舞,纷纷扰扰色彩斑斓。
这本该是极梦幻美丽的画面,寒没星却绷紧了脸,他想他该知道来人是谁了:落玥宫排名第三的杀手,花魅。
寒没星想运气,这才发现体内真气流失的厉害,所剩甚至凝聚不得半点力气了!这一惊,腿一软居然就这么倒了下去。
音幻师,杀人于无形。
他总算体切身体验到别人赠与花魅这八个字的意义
“呵呵呵……呵呵……”
笑声慢慢变得凝实,空中弥漫着迷人幽香,那是百花的味道,少女的味道,却无端叫人头晕目眩。寒没星勉强抬头,门口,一位红衣女子正扭着腰万种风情款款走来。
“武林盟主寒没星,也不过如此嘛”媚人的慵懒声线,一双狭长勾人美目斜挑流转一波秋色,并不正视寒没星,倒是转向一旁自笑声响起后,就坐着没了动静的怀沫。
“你就是那个怀沫?”
女子声音妖媚惑人,举手投足亦是带着诱人的气息,看久了就忍不住被勾去了魂,迷了心智。寒没星咬破舌尖才恢复点神智,这时去看怀沫。就见那人面无表情盯着花魅,干净的眸子透彻的墨色,一派清明。
花魅也是稍稍吃了一惊——这样完全不受任何蛊惑的一双眼,她以为除了主人,这世间再不会有人拥有了……
怀沫在花魅愣神的时候,总算是得到歇息时间。想要起身才发现肋骨断了好几根,右脚骨折,左脚的筋位错开,这一动,愣是没站得起来。
花魅出神的思绪被这动静勾回,嘴角扬起媚气的笑,一只软弱无骨的手伸到怀沫眼前“要我帮忙么?”
怀沫摇了摇头,只突兀道“你是想要杀我?我不认识你。”
花魅可以说又诧异了一下,忍不住更仔细打量眼前的人,很平淡的神情,没有看穿人的得意,没有试探与计较,他只是知道了,于是就说出来而已
稍稍慌乱的心在这样的认知之后,平稳下来。
“我就是要杀你。”她笑着,藏在袖中的左手多了几根淬毒的长针,“你又如何?”
怀沫坐在地上没动“不如何。”他淡淡讲着,默默低了头,放在腿边的手突然无意识捏的死紧,像是听天由命的样子。
这可不符合传言。花魅蹙眉,又猛瞪眼,她满脸的不可置信,低头看着被利剑刺穿的腹部,接着缓慢的回头。看清身后人,又是一阵惊讶,而后狂喜,最后变成了满是迷离。
“主人……”她带着似哭似笑的表情,望着身后拿白色兜帽挡住脸的人,不顾腹部足以致命的伤口,伸出手似是想碰那人的脸“主人,花魅是做错了什么?至少,告诉花魅好么?”
那称作主人的遮面男子不讲话,只是让过花魅的手抽回刺出的长剑,通体泛着冷蓝的长剑,那些血珠没有沾染分毫,漂亮得根本就不像是杀人利器。
怀沫盯着那人手上的长剑有些无动于衷,却在花魅倒地时轻轻颤了颤睫毛,见那人转身想走,又猛然站起,摇摇晃晃扯住人的衣袖才勉强没再摔下去。
那人停了脚步,视线移到被怀沫抓住的袖管。
本是精致洁白的袖摆,眼下暗色的尘土混合着脏兮兮的血,一道又一道的重叠。于是有淡淡的杀意从人周身透出。
怀沫自然是感受到了,却并没有放手反而抓得更紧,他站得不稳,另一只手也就抓了过去,他比那人矮了半个脑袋,只得仰头去看,那人被盯得狠了,终于肯把视线从袖管移到怀沫脸上。
“别走,或者带我走。”怀沫一字一句的说着
那人不讲话,怀沫就平静与他对视,那人从斗篷下隐约望见的眼睛,冰一般没有丝毫温度,是一双完全没有任何感情的眼。可是怀沫就是不为所动。于是那个人动了,快得完全看不清动作,就像之前刺花魅的那一剑。怀沫只觉得眼前一黑,就彻底失了知觉。
寒没星还是瘫在地上,冷汗津津望着那个人打晕了怀沫,然后把人横抱入怀中,现在向自己走过来。
从花魅刚刚口中的话,他大概知道,这个人就是落玥宫最最神秘的宫主,闻人暖。
闻人暖,光是这三个字叫出来,都让人有种背后发凉的感觉。这个并不常出现在江湖上的人,唯一的几次现身,带来的都是绝对的腥风血雨。
他就像根本就不懂感情般,把生命彻底视作草莽,只要妨碍到了他,就是杀无赦。
眼下,这个杀人魔王朝自己走过来了……寒没星无可抑制的抖了起来,面部不受控制的浮现恐惧的神情。
然而。
闻人暖压根就没看寒没星一眼,抱着怀沫直接走出了大厅。
他不杀自己?为什么?身为魔教宫主,不是该除去自己这个武林盟主的么?还是觉得……自己根本就不消他动手?
那一瞬,寒没星周身涌现出一股因为被轻视继而引发的愤怒,这份愤怒甚至盖过了因为对方的强大而产生的恐惧,让他想下一秒就跳起来扑过去。
当然,最终他还是忍住了,只是一双怨毒的眼,紧紧盯着对方消失的地方。
他从小到大养尊处优,武林盟主的位置,也不费什么心力就得到了,所以,他绝对不允许有人投以这般的态度轻视他。
闻人暖,还有怀沫,这笔账,他一定会算个清清楚楚的。
……
……
怀沫昏昏沉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马车里,他先是盯着晃动的马车顶看了一会儿,接着稍稍转过头,就看到一个穿着蓝衫的男子背对自己坐着。
马车有些漏风,怀沫内伤未愈手脚冻得冰凉,撑起身子,他半垂着眸子并不看那人,轻声讲“闻人暖,我冷了,拿件衣服给我。”
背对怀沫的蓝衫男子闻言转过身子,入目是一张好看至极的脸,有着分外柔和端正的线条.,而那双狭长的眼睛,瞳色极浅,像极了江南那汪最细腻的湖。
这样的长相,哪怕是不带感情的看着人,似乎都是极为温柔的。
落玥宫排的上名号的杀手之一容汐也曾经说过,宫主每次出行都戴上斗笠,定然也是怕别人迷上那张脸结果看傻了不会躲避了,连带宫主自己杀人也没了乐趣。
说的好像闻人暖是多么嗜杀的魔头般,每天不见点血就不舒服,还一定是要虐杀的。
——整个落玥宫,除了落情阁的人,大概也就容汐不那么惧怕闻人暖。
其他人哪怕是从小起一张大的白颜,对着那样一张怎么看怎么柔和的脸,想着那人做出的事,都觉得比看着张凶神恶煞的脸还要诡异 。
就像好看的花会吃人,可爱的动物会伤人,比起丑恶的东西伤起人来,总要多带些莫名的胆颤心惊。
“你畏寒的病还是没有治好么?”闻人暖很大方的让怀沫看着,声音清雅悦耳,只是语调平平听不出丝毫感情。
是真的没有感情,就像乐器被人随意拨动了一下,那声音好听是好听的,但似乎,也就只是好听而已。
怀沫调整着角度寻找舒服的坐姿,顺口回答着“师父说那是从小就有的,去不掉。”
闻人暖随意回应了一声,不再搭理。
怀沫静静等了会儿,见闻人暖确实不再有任何动作,视线扫过空无一物的马车,换了话题“我们去哪里?”
“落玥宫。”
闻人暖这次答得很快,然后他盯着怀沫冻得发青的唇,不言不语。
怀沫被闻人暖盯得有些难耐,他还不习惯这个人变得完全没有感情的脸,刚想发作就见人随手解下身上外袍递过来。
怀沫怔怔接过外套,有些意料之外。
意外让他升起些微的希望,这微小的希望让他有些许的激动,本就脸色苍白带着病态,现下更是一点血色都没,那双眼蕴藏着极力压下依旧藏不住的疑问,唇瓣微启欲言又止。
这些闻人暖却都像是没看到,自顾自问着“怎么从青之岛出来了?”
怀沫无意识捏着对方的外套,思绪一下子飘摇得很远。。
闻人暖也不急,一双好看的眼睛盯着对方,似是深情,更像什么都没入眼。怀沫感受着那个人冰凉凉的视线,想着多年前发生的一幕幕,终究只是解释现下。“找我师兄,他四年前失踪了。如果不是他,我是不会出岛的。”
不知是不是先前沉默的时间太久,怀沫纵使回答了闻人暖也没理会,谈话似乎到此就结束了,怀沫盯着那人精致的侧脸,过了好长时间,才又慢悠悠的开口“我这次,不回去了。”
对方依旧没回答,透过刚掀开的马车窗帘看着路边景色确认到了哪里。
怀沫也不再开口,他放软挺直的背脊靠在马车上,视线并没有从闻人暖的脸上移开,他颇为认真的想着:
他在十岁那年知晓他姓名,三年后遇见他本人,五个月后彻底离开,而后花了整整十年的时间选择遗忘。
可现在他又碰见他,那份本以为早就忘记的怦然心动,原来始终都不曾消失过。
那么,他就不走了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