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国》高纾悦

8、第 8 章

　　山灵隐隐觉得，这怪物有点儿像哥哥，它的身上还有哥哥破碎的衣服。
　　“哥哥，哥哥，你变成龙了吗？为什么是绿色的呢？”
　　那条龙缓缓睁开了眼睛，看了山灵一眼，又无力地闭上了，这一眼就让山灵确定，这就是他哥哥无疑了。
　　“哥哥变成龙了，怎么办啊？哥哥又睡着了。”山灵拽住窜来窜去的排骨兽。
　　山灵从泉水边接了点水，一点点喂给傲然逍，又把吃的拿来喂给了他。
　　“哎呀，哥哥变成龙以后吃的太多了，以后你要少吃点啊。”山灵教育排骨兽。
　　傲然逍变成了龙，不只是长了龙鳞龙角龙爪，而是完全没有了人形。不仅如此，也许是初次化形耗尽了他的灵力和元气，他只能躺着不能动不能说话。
　　“好，以后要靠我养哥哥了。”山灵挺起小胸脯斗志昂扬地说道。
　　山灵在山洞里转了半天，最后发现了一个小出口，他把脑袋钻到洞口蛰伏了半晌查看外面的情况，发现没人。
　　“现在是你表现的时候啦，你去看看外面有没有人啊。”山灵见排骨兽要跑，赶忙一把抓住推出洞口。排骨兽猝不及防，只能到外面继续查看动静。这里显然不是灵山山脚下，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它转了一圈，回去拍拍山灵趴在洞口的脑袋。山灵哧溜一下钻出洞，还不忘记掩盖一下，弄了一些杂草遮住洞口。
　　从洞口出来，山灵才发现这里仍然是半山腰，但显然不是灵山了。灵界灵气稀薄，但至少还是有灵气的，这里就灵气全无了。
　　山灵带着排骨兽转了几圈，没有找到什么吃的，坐在地上长吁短叹。
　　“你是谁家的孩子啊，怎么坐在这儿，天色很晚了，待会儿可能会有野兽，赶紧下山去吧。”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看起来憨厚老实，正从山上走下来。
　　“可是我没有东西吃啊，我在找吃的。”山灵眨巴着眼睛，满脸写着快给我吃的。
　　憨厚少年不好意思地从随身携带的包裹里拿出了一块红薯：“我也只有这个了。”
　　“好吃吗？”山灵没闻到香味，猜测应该不好吃。而且就这么丁点儿，还不够他塞牙缝的呢。
　　“你没吃过红薯吗？”龙力宇不由得同情这个满脸泥巴的孩子，原来他还不算可怜，虽然爹死了，娘身体也不好，但是他还是有红薯可以吃的。
　　山灵闻了闻红薯的味道，有些嫌弃，但是现在一点吃的也没有，只能勉强吃了，排骨兽也沾了光，倒是吃的意犹未尽，还可怜巴巴看着山灵，用眼神打动对方。
　　“好吧，给你吃，我就是太心软了，哥哥说我这样会被人欺负的。”山灵是个肉食动物，无肉不欢，如果龙力宇给的是烤肉，他绝对不会这么大方的，不过排骨兽不跟他计较。
　　龙力宇也觉得山灵很善良很可爱，自己都没有吃的了，却还把大部分给了宠物猫。
　　“憨憨哥哥，你去山上干嘛啦？山上有吃的吗？”
　　“我叫龙力宇，不叫憨憨。”龙力宇很无奈，虽然他的确长的有些憨厚，但是也不用这么直接叫出来吧，毕竟憨厚有时候并不是什么褒义词，经常是蠢笨的同义词。
　　“也差不多啦。”山灵觉得这个憨哥哥还挺较真儿的，不就是个称呼吗，傲然逍给他起的名字可多了，有时候叫山灵，有时候叫山山，还有叫灵灵的时候。
　　“哪里就差不多了”，龙力宇不由嘀咕，“山上没有吃的，我是去给我娘采药了，咱们赶紧下山吧，用不用我背着你呀，山上的野兽很凶残的，最近村里的人都不敢上山，已经有好几个人上了山就没回来了。”
　　“为什么上了山没回来呀，是不是山上有好吃的，他们不愿意回来了。山上有野兽吗？野兽大不大，好吃吗？”山灵两眼冒光。
　　龙力宇看着天色，焦急地过来牵山灵：“山上当然有野兽了，哎呀，快走吧，要不来不及了。”
　　两人正说话间，一头野猪窜了出来，吓得龙力宇腿都软了，踉跄地抱起山灵就要往下跑。
　　龙力宇并不擅长打猎，平时都是靠种田为生，哪里是野猪的对手。山灵“哇”一声大叫，龙力宇竟然还有心思感叹这孩子终于知道怕了，但是他没听出来这是山灵看到食物兴奋的呼声，匆忙间更没看到山灵和排骨兽在流口水。
　　龙力宇吓得腿软，排骨兽已经朝着野猪窜了过去，山灵也挣脱了他的怀抱，急吼吼奔向野猪，一人一兽眨眼间就把野猪给撂倒了。
　　“憨憨哥哥，你会烤肉吗？”
　　还完全沉浸在震惊中的龙力宇这次没有纠正山灵的称呼。
　　“会，会吧……”
　　龙力宇小时候也有一段幸福的童年，他的父亲是一位出色的猎人，经常能猎到兔子、野鸡，跟村里的其他猎人一起，偶尔也会猎到大型野兽。但是在龙力宇九岁时，他的父亲外出打猎，再也没有回来，据逃出来的那位大叔说，他们碰到了狼群，他是掉下了山才侥幸活下来，但已经瘫痪在床多年。
　　龙力宇烤肉的水平比傲然逍差了很多，山灵有些嫌弃，暗暗嘀咕他浪费了野猪和调料。龙力宇很多年没有吃过这么新鲜的肉了，不禁心潮澎湃，这么小的孩子带着一个可爱的小兽，竟然眨眼间就杀了一头野猪，真是匪夷所思。
　　“憨憨哥哥，你吃完了就下山吧，我要继续找吃的。”山灵又狠狠心切了大块肉给龙力宇，寻思反正还有野兽呢，再继续抓好了。
　　“你们……好吧，那我下山了，明天我再来看你们。”龙力宇本来想说山上不安全，但是想想这孩子的身手，觉得该担心的应该是山上的野兽。
　　山灵和排骨兽在半山腰等着野兽上门，一宿杀了各类野兽二十来头，第二天两人吭哧吭哧往山洞里搬，山灵想的是跟以前一样制成肉干，他还要保护哥哥，不能总出去觅食。
　　山灵回到山洞的时候，傲然逍还没有醒，山灵先给傲然逍喂了点水，又拿了烤野猪肉喂给他，之后把装眼泪的玉瓶里的水都倒给他喝了，见傲然逍还是不见起色，山灵拿出小刀划开了自己的手指，放到傲然逍的嘴里。
　　“哥哥，先给你吃这么多吧，要不我又要变小了，没法找吃的了。”
　　傲然逍虽然没有醒过来，但是呼吸平稳，看起来只是睡着了。山灵又继续出门搬猎物，却看到一个枯瘦的老头儿正在拽他们猎到的一头野猪。
　　“老爷爷，这都是我的。”山灵跑过去，冲着枯瘦的老头儿喊。
　　那老头儿满脸的褶子，他看了山灵一眼，有气无力地道：“怎么是你的，这是我捡到的。”说完不停地咳嗽。
　　“这是我好不容易找的呢？说不定以后它们就不出来了，那就没有吃的了。”山灵着急地拽住野猪的一条腿。
　　“这脖子上的伤口，是你割的？咳咳，我不信。”老头儿摇摇头，完全不把山灵说的话当真。
　　“是我呀，山下的龙力宇哥哥可以作证的。”这回山灵知道报人家的名字了。
　　听到龙力宇的名字，老头儿相信了，“这么多你也吃不了，咳咳，以后你没吃的了，来找我，我给你。”
　　山灵眨巴眨巴眼睛，“我去哪儿找你呀？”
　　“我住在山下的飞龙村，离这座山最近的那间房子，咳咳，你下山就能看到了。”老头儿一边说，一边拽着野猪下山了，还要不时歇一会儿，气喘吁吁的。
　　山灵担心再有人过来抢他的食物，赶紧吭哧吭哧地把猎物往洞口拽，一会儿就搬完了。
　　山灵之前看不上龙力宇烤肉的手艺，倒也情有可原，他第一次烤肉，味道虽然跟傲然逍做的没法比，但比龙力宇强太多了。他觉得自己真是个聪明乖巧漂亮的孩子，怪不得人见人爱。
　　山灵之前在半山腰打猎打了一夜，收获颇丰，但之后他们再去守株待兔就没有猎物上门了。无奈之下，山灵只能带着排骨兽往山上跑，起初山上的野兽来不及逃窜，便成为肉干的来源，过了几个月之后，很多山里的野兽都悄悄的搬家了。山灵很想念之前他们在灵山的时光，山上的猛兽都是巨大型的，而且还蕴含灵气。这座山上的小兽就只能填饱肚子，现在还几乎跑光了。龙力宇倒是经常上山给山灵送点粮食，但是山灵不爱吃，排骨兽对红薯情有独钟，很是喜爱。山灵对排骨兽不太满意，觉得它不够义气，自己吃饱吃好，整天懒洋洋的，都不再那么上心地跟着山灵到处搜寻猎物了。
　　想起来那个枯瘦的老头儿，山灵觉得可以下山去找找他，当初他可是答应给自己吃的。
　　这座山对山灵来说，跟平地没有太大的区别，一会儿的功夫他就跑到了山脚下，而且一眼就看到了一座矮小的石屋，跟村子里其他的房屋隔的很远。
　　山灵象征性地敲了敲半开的石门，脆生生叫了声爷爷，就走了进去。石屋一共两间，外间放了一些杂物，里间是老头儿的卧室。山灵听到老头儿的咳嗽声，探头便看到床上躺着的枯瘦老头儿，觉得他比上次见到的时候更憔悴了。山灵有些不好意思开口要吃的了，这里家徒四壁，估计老头儿自己都食不果腹，哪儿还有吃的给他呀。山灵正踌躇间，老头儿醒了，气喘吁吁说道：“你来啦？”
　　山灵虽然心里给他叫老头儿，但到了面前却还是挺有礼貌的：“爷爷，你生病了吗？”
　　“老毛病了，不打紧，你是没有吃的了？”
　　山灵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道：“我吃的太多了，那些猎物不够我吃，而且山上的野兽都藏起来了，我找了一宿连只野鸡都没找到。”
　　老头儿一边咳嗽，一边颤巍巍坐起来，慢慢下了床，“走，我带你去找吃的。”
　　老头儿拿了两个箩筐，自己拿一个，另一个递给山灵。老头儿在前面带路，山灵在后面跟着，心里想着各种美食，不由得流了口水，但是看看前面病怏怏的老头儿，估计对方也拿不出来什么好的东西来。
　　走出去没多远，老头儿就停下来，指着面前绿油油的庄稼地道：“这里是我种的红薯，你自己挖吧”。
　　山灵虽然觉得老头儿没有什么好吃的，但万万没想到是红薯啊，他顿时一脸生无可恋，嘴巴撅的老高。
　　老头儿看着山灵的表情，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怎么了，想吃东西还不愿意动手啊，看你也不像富贵人家的孩子，这么懒惰可不行，之前有一个少年，被他父母娇惯的不成样子，他父母死后，他就把自己饿死了。”
　　山灵委屈巴巴地嘀咕：“我不是不想干活儿啊，我是不想吃红薯。”
　　老头儿一边咳嗽一边哆嗦着手拍山灵，“有的吃就知足吧，赶上灾年，饿死的人不计其数，小孩子就这么挑剔，怎么能长大！”山灵好奇这老头儿一脸病态，力气还不小，把他拍得一下子坐在田垄上。
　　双手触碰到绿油油的红薯藤，山灵内心抓狂，可是他不想再听老头儿唠叨了，只能卷起袖子，用箩筐里的小铲子开始挖红薯，本来干净了点儿的小脸，没多久又脏兮兮了。
　　山灵本来打算挖两块儿就走的，但是老头儿让他把所有的红薯都挖出来，山灵忙活了一整天，全身上下都是泥，完全变成了跟村里孩子一样的泥猴子。老头儿全程监督他，一点儿忙也不帮，嘴倒是一刻不停地指挥。
　　“好了，把这些都搬到我屋里去。”老头儿指使一个两岁大的孩子干活儿非常理所应当，而山灵除了被告知好吃的就是红薯的时候不开心，后期倒是卖力苦干，让这异常挑剔的老头儿也不由暗中点头。
　　山灵用带来的箩筐把红薯装好，搬到老头儿家里，老头儿从筐里拿出几块儿红薯递给山灵。山灵撇撇嘴，孩子年纪虽然小，但也不傻呢，知道对方只是把他当成了一个不要钱的苦力，帮忙收粮食，才不是像之前说的那样，没有吃的了就找他要那么好心。
　　山灵抱着红薯离开老头儿的石屋，一脸委屈，就等着见到傲然逍告状。他在路上碰到龙力宇正从山上下来，对方看到他倒是很开心，“小山灵，你去哪儿啦，我还到山上去找你了呢。这是谁给你的红薯啊？你还认识村里的其他人吗？”
　　山灵鼓着腮帮子道：“就是那个快要死了的老头儿啊，让我给他挖了一天的红薯。”
　　龙力宇疑惑地道：“快要死了的老头儿？你说的不会是慕爷爷吧。我跟你说，慕爷爷可是村子里的传奇人物，你别看他那么虚弱，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而且咱们村里最年长的人，都不知道慕爷爷到底活了多久了。”
　　山灵不想提慕老头儿，他可怜巴巴看着龙力宇：“力哥哥，我不想吃红薯，我想吃肉。”
　　龙力宇看着一脸泥巴的小可怜，“哥哥也没有肉给你吃啊，对了，你吃鱼吗？村子的另一面是大海，如果运气好的话，在海边可以捡到鱼的。”
　　已经萎靡不振了几天的山灵，一下子两眼冒光，用力点头道：“我吃鱼我吃鱼，我最爱吃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