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国》高纾悦

6、六

　　傲然逍从冷寒宫出来，先朝着自己的别院走去，找了一圈还是不见山灵的影子，他又急匆匆往外走，刚打开门，差点跟小山灵迎面撞上。山灵胸前挂着小包裹，脖子上围着排骨兽，气喘吁吁跑过来。
　　“哥哥……呼呼，你看我带来好多吃的……呼呼，好多。”山灵把小包裹拿下来，热情地招呼傲然逍。
　　傲然逍猝不及防，不知道是应该马上批评山灵还是先看看怎么回事儿再发作，然后就错过了教育山灵不准随便乱跑的最佳时机。俗话说吃人的嘴软，吃完人家的东西立马就翻脸，总是有些不好意思。
　　傲然逍打开包裹，只见里面放着各种吃食，有肉干、点心、水果、包子……，不禁问道：“山山，这是哪儿来的呀？”
　　“大叔大婶给的呀”，山灵很骄傲地道。
　　仔细询问之后，傲然逍才清楚了这满满一包裹吃食的来历。山灵带着排骨出了别院后，将包裹抱在胸前，里面放着两块儿肉干。他没有大人陪着，一人一小兽，很是惹眼，路上见到他的人总是忍不住多看。他包裹里放着两块儿可怜巴巴的肉干儿，不用他多说，很多人就会把自己家好吃的放到他已经打开的小包裹里。走了一圈，他的小包裹就满满当当的了。之前他从良心岛逃出来，就是靠这个方法有吃有喝地到了傲然龙堡，如今做起来算是驾轻就熟了。他还知道往包裹里先放两块儿小肉干，让大家知道怎么投喂。
　　傲然逍自然是不赞成靠这样的方法吃饭，这让身为一家之主的他很是没面子，但山灵这么小，他也不忍心让他挨饿。
　　“哥哥你吃吧”，山灵挺挺小胸脯，一脸的骄傲，继而又摸着排骨兽道：“你少吃点，我都养不起你了，哥哥都不想要你了呢。”
　　傲然逍有些心虚，不知道山灵是不是看出来自己很不喜欢排骨了，但他嘴上是绝对不能承认的，说道：“它这么可爱，我怎么会不要呢”。
　　排骨朝后缩了缩，不知道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不愉快的往事。
　　为避免山灵天天出去乞讨，傲然逍决定还是赶紧上山，他没有再向祖父傲然吟苍辞行，直接背了两个大包裹，带着山灵和排骨走了。
　　山灵好像爱上了挂个空包裹钓吃的，竟一路虔诚地钓到灵山山脚下，起初因同傲然逍一起，路上行人都以为他们只是赶路，并没人往他包裹里放东西。山灵意识到是背着两个大包裹走在身边的傲然逍影响了他的生意，遂紧跑了几步走到前面去，眼中盈满泪珠，可怜兮兮，很多人觉得不给他吃的都不好意思走开。傲然逍配合地停下来慢慢缀在后头，也不是很想跟这样的山灵一起走。
　　到了灵山山脚下，傲然逍有些发愁，虽说山灵是自己下山的，应该也可以独立上山，但他不知道山灵当初是经历了怎样的艰险。而且他那时候是五六岁的样子，现在却只有一两岁。如果小山灵弄得浑身伤口，鲜血淋淋，爬到山顶用掉半条命，那他自己都要心疼死。他打算先背着山灵爬到山顶，自己再下来拿两个大包裹，又怕山灵自己留在山顶心生恐惧。
　　“哥哥，我们上去吧。”小山灵背着小包裹问道。
　　“山山，哥哥先背你上去，你留在山顶等哥哥，哥哥再下来取了包裹上山找你好不好？”
　　“哥哥，我要跟你一起。”山灵一边说，一边又眼泪汪汪，就差傲然逍说一句必须如此之类的话，就哇哇大哭了。
　　“哥哥一定会去找你的，不会离开的。”
　　“不要，哥哥，我不一个人在山顶。”山灵抱着傲然逍哭起来。
　　“好好，那你先爬上去试试，大不了咱们爬到哪里算哪里吧，唉！”傲然逍无可奈何。
　　“嗯嗯。”山灵立马点头如捣蒜，眼泪也不见了，收放自如。
　　排骨见山灵要爬山，倒是很懂事的从山灵身上跳下来，嗷呜嗷呜叫着在他身边蹦跶，一人一兽很是斗志昂扬。傲然逍只能由着他，心里想着山灵一会儿肯定自己愁得哭起来，到时候再跟他商量先背他上去。
　　傲然逍把刚才放下的两个大包裹背起来，转身一看就愣住了，山灵这爬山的熟练程度，简直如鱼得水，他不像一般人那样用手攀住石块儿、树根，再用脚踩上去，一步步往上攀。他像一条柔软无骨的蛇，稳稳贴着往前蠕动，况且不知道他有什么不寻常的本领，竟将整个身体粘在石壁上，丝毫不用担心掉下来。不只稳，速度还快，真不愧傲然逍给他起的山灵的名字。排骨也是毫不费力，快乐地在山灵身边嗷呜叫，来到山上的它比在傲然龙堡活泼许多。
　　“哥哥，你快来呀，还要去山顶烤肉吃呐。”山灵回头看傲然逍还在原地，大声催促道。
　　“好，我这就来了……”傲然逍赧然说道，背着两个大包裹的他想要追上山灵的步伐恐怕要使出吃奶的力气了，为了继续保持自己在山灵心中的高大形象，他得全力以赴。
　　因为有了多次爬灵山的经验，又拼了全力，傲然逍总算没有拖山灵的后腿，他们不到天黑就已经到了灵山山顶。这里还如他们走时那般，没有任何人和野兽来过的痕迹。
　　傲然逍强撑着用湖水洗了把脸，就钻到石屋中躺着了，疲惫不堪的他几乎马上进入了梦乡，而山灵还兴高采烈地给新来的伙伴排骨介绍他的家，排骨表示对这个家很满意，要不是山灵强行把它拽石屋中，它夜里都想出去玩儿。
　　第二天醒来，傲然逍见山灵和排骨一人一兽正坐在石洞中吃东西，面前放着他那个小包裹。每次他们俩一同进食，嗷呜嗷呜声就不绝于耳。山灵把排骨当成好朋友，平时对它很疼爱，到哪里都带着，只有吃饭的时候嫌弃它太能吃。
　　听到傲然逍起来发出的声响，山灵回头看了一眼，迅速将排骨抓起来放到一边，又把小包裹系好，正要爬到哥哥身边问早安，想了想，不放心地把包裹抱起来。
　　“哥哥，你睡醒啦，饿了吗，要不要吃点心？”山灵把手伸进包裹里，拿出一小块桂花糕塞给傲然逍。
　　傲然逍没接，他不想吃桂花糕。
　　“哥哥先去洗脸漱口。”
　　整个灵山空气清新，视野开阔，傲然逍大口呼吸，心情愉悦，他要在这里开始新的生活了。虽然傲然族找到了新的希望，让他失落难过，但也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了。
　　傲然逍已经有过在灵山的生活经验，烤鱼、烤肉越来越熟练，越来越美味，他还拿了锅，有时候尝试炖鱼汤，也许他有做饭的天赋，做什么味道都不错，从山灵眼睛冒的小星星就可以看出来。为了不必每天都为了吃食忙碌，傲然逍学着把吃剩下的鱼、肉晒成干，山灵饿了就会拿着吃。他们晚上休息的石洞本就不太大，没有多余的地方放吃食，傲然逍搬了一些石块儿，撘了一个简陋的小棚子风干肉干、鱼干，这样哪怕下雨天，他们也不用担心没有吃的。
　　山灵是抓鱼小能手，但是抓其他的就完全帮不上忙，哪怕他的牙齿比野兽的还锋利，个子却实在是太小了。傲然逍虽然没有龙族的特征，但身体敏捷，力大无比，猎一头野猪手到擒来。山灵不忌口，只要有肉的物种都能吃，他们偶尔还宰条蛇炖汤。灵山物种丰富，河里游的、山里跑到，只要能被山灵追上，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好不好吃。山灵又过上了他满意的幸福生活，从他整天坐在山顶，抱着排骨，悬着小脚唱歌就能看出来。
　　山中无日月，寒暑不知年，傲然逍个头蹿的很快，以前两人一起站立，山灵可以抱着他的腰，现在只能抱住他的腿。山灵是一点长大的迹象都没有，怎么看都是一个一两岁大的孩子。大概年龄和心智是同步的，山灵倒是一点也没有难过，每天开开心心地带着排骨玩耍。
　　山灵奔跑嬉戏的区域渐渐不局限于山顶，他经常跑到半山腰，抓兔子抓野鸡抓蛇。起初傲然逍还有些担心，后来发现并没有人来灵山。毕竟灵山在傲然龙堡内，不是本族人很难闯进来。而且山灵在山上奔跑的速度傲然逍都追不上，排骨也有锋利的牙齿爪子，连大型野兽都躲着他们俩，傲然逍也就不管他们了。
　　然而有一天，山灵突然抱着他那只玉瓶一边跑一边哭，“哥哥哥哥，坏人把排骨抓走了。”
　　玉瓶是傲然逍早就给山灵的，因为山灵之前很是爱哭，傲然逍觉得山灵的眼泪白白流掉很可惜，就随身给他带着一只玉瓶，每次要哭都要先找玉瓶，收集灵气充沛的泪水。不过后来山灵知道掉太多眼泪可能会让他变得更小甚至昏迷后，就不大哭了。
　　听说有坏人，傲然逍有些许紧张，他虽然从未停止过修炼，但毕竟年纪还不大，他怕对付不了，没法保护山灵和排骨。
　　“坏人在哪儿呢？有几个人？”傲然逍一边问一边随着山灵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个假哥哥，一个坏哥哥。”山灵牵着傲然逍的手道。
　　傲然逍一头雾水，坏哥哥还可以理解，假哥哥又是什么意思。等到他看到迎面走来的两个人，才明白了山灵的意思。所谓的假哥哥，是一个跟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不过对方却是个一身红裙的女孩儿。傲然逍始料不及难免错愕，对方只是脸色变得更冷，没有丝毫惊讶。
　　“慕清瑶，我说这小孩子为啥叫你哥哥呢，原来他哥哥跟你长得一模一样啊。”旁边那个笑呵呵的少年看起来倒是温和好相处。
　　看到慕清瑶的长相，傲然逍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如今听到她的名字，傲然逍更确定了。慕氏女子所出，几乎皆为双生，男孩儿归父族，女孩儿归慕家。慕清瑶眉间一点红痣，必是灵界鼎鼎有名的慕家女儿无疑了。
　　慕氏之所以有名，是因为她们神奇的家族血脉，娶了慕氏的女子，就意味着优化自己家族后代的资质。傲然逍的祖父傲然吟苍当初力排众议成就自己长子和慕佳淼的婚事，就是为了改变傲然家族日渐衰落的趋势。然而寄予了全部希望的傲然逍，却并没有如其所愿的成为家族天才，而是一个毫无龙族特征的普通人。傲然逍虽然知道慕氏所出多是双生，但却没想过自己也是如此，大概是从出生开始，他就被沉重的责任和使命压得喘不过气来，没有机会考虑别的。
　　虽然一奶同胞，但因为代表着不同的家族，兄妹之间也不会有多深的情谊，甚至因着尴尬的身份，彼此不愿见到对方，此刻的慕清瑶，大概就是如此的心境。从傲然逍出现，她的面色就越来越冷，如冬日寒冰。
　　“哥哥，就是他们把排骨抓走了，说要吃掉。”山灵见哥哥不说话，赶紧提醒他正事。
　　“排骨？”那温和少年从宽袍中拿出雪白的小球般的小兽，笑呵呵地道：“它这胖乎乎肉嘟嘟的，你给它叫排骨？”
　　“它以前瘦的皮包骨头，我弟弟才给它起名叫排骨。”傲然逍见对方并没有伤害排骨兽，便没有翻脸。
　　“哼，我怎么知道你们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反正我们抓到它的时候，它是自己在山里跑着玩儿的。我们千辛万苦来到灵山，就算找不到灵力果，抓一两只灵兽吃吃也能补灵气，不能你一说就送你吧。”慕清瑶从温和少年手中夺过排骨，一下下抚摸着它柔软的毛，把排骨摸得直哆嗦。
　　“它才能有多少肉，我们有些肉干、鱼干，你若愿意，我们可以用这些换回排骨，或者再给你猎一头野兽。”傲然逍还不想跟这个从未谋面的妹妹翻脸。然而山灵听说要把他的肉干、鱼干给人，立马就惊呆了，“哥哥……”又看看排骨，两边都不舍得，只能吧嗒吧嗒掉眼泪，还不忘拿出小玉瓶抵在下巴上。
　　“谁知道你手艺怎么样啊，我还是更喜欢自己亲手烤的，保证鲜嫩可口，别的野兽不见得这么有灵气，也不见得能合我的眼缘，所以我不想跟你换。”慕清瑶不笑就冷冰冰的，这一笑更让人遍体生寒。
　　傲然逍冷下脸，往前一步把山灵挡在身后，手伸向腰侧的佩刀，“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