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国》高纾悦

4、四

　　已如惊弓之鸟的小山灵一脸惊恐地回望着佘伊人，不敢吱声。
　　“哦，你是在玩儿捉迷藏吗？我说为什么到处找不到你呢，哈哈，我抓到你啦。”佘伊人把山灵拽出来，看到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小孩儿，蒙了，“咦，你是谁呀？怎么跟山灵长得这么像？”
　　山灵脑子里灵光一闪，道：“我叫山山，是山灵的弟弟。”傲然逍有时候会叫他山山，有时候会叫灵灵。
　　佘伊人从小被父亲宠着，且一直生病很少接触外界，心思单纯，况且山灵这样忽大忽小的情况本身也不合常理，佘伊人毫不怀疑，只是好奇地睁大了眼睛道：“哇，你们姐弟俩长得简直一模一样，连衣服也很像，她是彩色的衣裤，你是彩色的肚兜。你姐姐呢，她去哪儿啦？你什么时候到岛上的呢，我都不知道。”
　　山灵正不知道如何应对，佘伊人自己给自己找了个理由道：“我知道了，是不是山灵觉得很孤单，让爹爹把你也接过来了，可是山灵一直说想找哥哥呀，没说自己有个弟弟。”
　　“伊人姐姐，我想去找傲然逍哥哥。”本来还打起精神应对佘伊人的小山灵，听到她提起找哥哥，顿时眼睛里含着泪光，要哭不哭的，很是惹人怜。
　　“你怎么哭啦？山灵是不是被爹爹送去傲然龙堡了，担心我自己在岛上孤单，所以留下你陪我呢？”佘伊人觉得这个小豆丁实在是软萌可爱，才一岁多的样子，却不大声哭闹，说话还软糯糯的。
　　“伊人姐姐，等我找到了哥哥，我们再一起来陪你玩儿好不好？”山灵牵着佘伊人的衣袖说道。
　　山灵一刻都不想待在这里，那个佘瑞恒再过来取他的血，他就会死了，再也见不到哥哥了。哪怕先回到灵山山顶，也比这里好千百倍，至少那里没有人伤害他。他很后悔之前不听哥哥的话，答应哥哥留在山顶等他回来，哥哥才会生气走了。他眨巴着眼睛，满怀期待地看着佘伊人。
　　“啊，我想起来了，我娘留给我一柄伞，据说是飞行法器，你在这里等着我，我去找找啊。”
　　“伊人姐姐，你不要告诉凌叔叔啊。”山灵小声叮嘱，生怕佘伊人把佘瑞恒引过来。
　　“放心吧，我一定不让爹知道，等他发现的时候，我就把你送走啦。”佘伊人病好后活泼好动，蹦跳着就跑了。
　　山灵又缩回到之前躲藏的缝隙中，抱着膝盖蹲下，小小的一只，眼睛警惕地盯着外面。
　　过了盏茶功夫，佘伊人气喘吁吁回来，没看到山灵，不得不又把山灵从墙缝中拽出来，“山山，我回来了，咦，你怎么又钻进去了。”
　　佘伊人手中拿着一把伞状的所谓飞行法器，打开以后上面像是一把伞，下面是一个大型的彩色的碗。
　　“山山，你坐上去。”佘伊人拉着山灵的手，让他在上面坐稳，她自己也迈步进去，与山灵相对而坐。两人坐好后，佘伊人扣动手柄，这伞状飞行法器果真开始飞升，到了一定高度后，朝着远处飘去，速度由慢到快，没多久就飞出了良心岛，山灵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但想到佘瑞恒可以御剑飞行，他又担心被对方追上，小脸崩的紧紧的，跟平时活泼开朗的样子判若两人。
　　“山山，你不用害怕，这飞行法器很安全的，绝对不会掉下去，比爹爹的飞剑安全多了。这可是我娘偷偷给我的，还不让我告诉爹爹呢。山山，你跟你姐姐长得很像，性格可是完全不一样，你虽然小，但这严肃的小模样，还挺像回事儿的，哈哈。”山灵不懂这像回事儿是何意呀，只能傻傻点头，“哦，谢谢伊人姐姐。”
　　本来有佘伊人的保证，山灵对这法器还挺放心的，可是过了没多久，这飞行法器慢慢往下降落，无论佘伊人怎么按伞柄，都阻止不了它下落的趋势。
　　最终，两人在不明位置的地面上着陆了。
　　佘伊人尴尬地笑笑，道：“可能是太久没有灌输灵力了，这法器此刻应是消耗了一半的灵力，因为我娘说如果它停下来，就必须往回走了，不然灵力撑不到返程。那，山山，我把你放在这里，是不是不太好啊。”
　　山灵也很无奈，但是比起身在良心岛，这里至少没有佘瑞恒，他乖乖点头道：“伊人姐姐，那我自己去找哥哥吧。”
　　佘伊人很是内疚，但也不敢继续送山灵到傲然龙堡了，她担心自己回不了家被父亲发现，只得道：“我这里还有些银两，你可以坐车，这里还有你最喜欢吃的肉干。”
　　佘伊人把背上的包裹拿下来递给山灵，给他指了灵山的方向，千叮咛万嘱咐一番。山灵将小包裹挂到脖子上，对佘伊人道：“伊人姐姐，你回去以后先不要见凌叔叔，就待在自己的房间里，这样他就不会这么快知道我走啦。”
　　佘伊人拽着发辫道：“山山你好聪明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呢。”她又叮嘱了一遍山灵，便反方向转动了伞柄，那伞果真又飘了起来，慢慢远去了。
　　“伊人姐姐再见。”山灵挥挥小手，迈开步子向佘伊人指的方向走去。
　　山灵小小的个子，脖子上挂着大大的包裹显得很是格格不入。他并没有像佘伊人说的坐马车走，而是选择了步行，他不敢再跟人说话，躲得远远的，担心再碰到佘瑞恒那样的人，看起来温和可亲，骨子里却打着坏主意，他只有一岁多了，不能再小了。
　　山灵的小短腿走一天也走不了多少路，但他白天从不休息，哪怕走得呼哧呼哧喘气，小脸也晒得通红。到了晚上，他只能找间破庙藏起来，不敢大声呼吸，生怕别人发现他。他在心里一个劲儿念叨“要见到哥哥了”，用以给自己打气。
　　山灵的食欲一如既往的好，没多久就把包裹里的肉干吃得差不多了，沉甸甸的包裹变得干瘪瘪，山灵也变得蔫嗒嗒。
　　山灵长得粉嫩可爱，路上的妇人见他从脖子上挂着的包裹里拿吃的，就母爱泛滥地拿一些吃食放进包裹里。山灵的眼睛又亮了，精神气也足了，他把包裹打开，让她们更容易放进去。
　　只是到了人烟稀少的地方，就没人给他吃的了，他只能尽量少吃。有一天，山灵正在山路上走，一眼瞥见山沟里有一只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遗骸，像猫又像狐狸，皮包骨头，毛色已经看不出来，又脏又丑，甚至还有点吓人。山灵注意到它，是因为它的肚子有微弱的起伏。山灵走过去蹲下，看到那只奇怪的动物，好像还没死，于是拿了一小块糕点放到它的嘴边。它果真慢慢地伸出舌头，又慢慢地将蛋糕吃了。
　　“哈，竟然是活的。”山灵把吃食往旁边挪了挪，然后把这奇怪的小动物放进了包裹里，继续沿着山路朝前跑。这小动物也就一把骨头，几乎没有增加包裹的重量。
　　“喔，我应该给你起名字，就像哥哥那样”，山灵一路走一路嘀咕，“你这么瘦，就叫排骨吧，哥哥说炖排骨可好吃了。”那小动物好像吓得哆嗦了一下。
　　这两天山灵不舍得吃东西，所以也不舍得给小动物多吃，只不断地跟包裹里不知道能不能听到的小动物说道：“你太虚弱了，不能多吃，吃多了肯定消化不了。等咱们找到哥哥，他肯定能救你，你要坚持住，到时候有好多好吃的给你，有香喷喷的烤肉、烤鱼、烤兔子……”一边叨叨叨，山灵的口水就流出来了。
　　山灵与佘伊人坠落之处离灵山已经不远，山灵连续走了十多天后，终于从旁人交谈中，得到了傲然龙堡的消息。
　　“听说了没，傲然龙堡正在给他们未来的堡主傲然逍征召小伴读呢。”
　　“这修炼世家找什么伴读啊？”
　　“嗨，说是伴读，大概就是找小玩伴，毕竟傲然逍才五六岁，也不能整天修炼啊。”
　　“怪不得那么多人都带着孩子去排队了，这要被选上，以后可是傲然龙堡堡主的左膀右臂，有这青梅竹马的情谊，以后没有什么人敢招惹。”
　　“要是个女孩儿，可能就是未来的堡主夫人了。”
　　山灵蹦跳着朝人多的地方奔去，他虽然连续走了十多天，脸上身上看起来脏兮兮的，但可爱的模样却掩不住。
　　“呦，这孩子是谁家的呀，长得真可爱，会不会被选上啊？”排队的人纷纷议论起来。
　　“模样是俊，就是太小了，还是个女孩子，不知道那个传说中的傲然家的少堡主傲然逍能不能看上啊，听说他平时可不搭理人呢。”
　　“你是不是来当伴读的呀？”有人问他。
　　“嗯嗯。”山灵已经听懂了这是给傲然逍找伴读呢，赶紧点头。
　　“那你也排队吧，你们看人家这孩子，都不用家长陪着。”
　　这傲然逍怎么会突然找伴读呢，原是他因找不到山灵整日情绪低落，两三天就跑一次灵山，每次回来都像是哭过的。傲然昊天只以为这孩子是失去了那个唯一的朋友，身边没有小伙伴，他又跟家里的那些兄弟玩不到一起去，才想出来这么一招。
　　消息传出去后，很多人都带着自己家的孩子过来，筛掉了一大批明显不符合要求的，机灵乖巧的孩子还剩了一百多。这日，傲然龙堡的门口早早就排起了长队，那一个个玉雪可爱的孩子，谁看了都一脸慈爱。傲然逍这少爷却一直没什么表情，看着大多孩子紧紧抓着大人的手，有的说话都哆哆嗦嗦，有的眼泪汪汪，还有眼睛咕噜噜转的透着小精明的孩子，他更是懒得搭理。傲然昊天一边询问那些孩子问题，一边回头看傲然逍的表情，每次一问：“这个怎么样？”对面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只能叹口气，“下一个。”
　　而当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传来时，傲然逍终于有了情绪，迅速转过脸来。
　　“我叫山灵……嗯，今年……嗯，两岁半了。”那穿着五彩小肚兜的孩子，是这里出现的最矮的，而且只有他是单独一个人，没有大人领着。
　　“小丫头，你的父母呢，怎么没有人带你来呀？”傲然昊天看着这唇红齿白的小娃娃，不由得心生欢喜，傲然逍的反应他也看在眼里，心道八九不离十了。
　　“嗯，我没有爹娘，但是我可乖了，我是天底下最乖的孩子。哥哥说什么我都会听，哥哥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而且我吃的也不多，我会唱歌，会摘水果，会抓鱼，抓兔子，还会铺床……”山灵眼睛一眨一眨的，不像别的孩子那么胆小，依赖大人，他不间断的说自己的优点，仿佛无穷无尽。
　　傲然逍看着眼前这个好像又变小了的山灵，愣怔当场。他还清楚的记得山灵穿着肚兜光屁股露出小鸡鸡的样子呢，现在却被当成小女孩儿来应征伴读。只是，现在的他全身脏兮兮的，完全不似从前精致漂亮的模样，他不只变小了变黑了，活泼开朗的性子也变了，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小心翼翼讨好别人。傲然逍猜想他定然是遇到坏人了，顿时一阵心疼和后怕。
　　“就选他吧，别人不选了。”傲然逍打断了山灵的自卖自夸，他怕再编下去，山灵就没词儿了。
　　“哥哥！”正在那儿眨巴着眼睛想词儿的小山灵转头看到了傲然逍，嘴巴一撇，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也顾不上自己不能哭了。
　　“别哭了，别哭了，是哥哥错了。”傲然逍抱着山灵一个劲儿地哄，“哥哥去给你找好吃的。”这场景让傲然昊天不禁感叹，真是一物降一物，平时面无表情的侄子，竟然也有手足无措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