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国》高纾悦

3、三

　　傲然逍那天夜里悄悄下山后，小山灵没多久就醒了过来，他大声喊着“哥哥”，从石屋洞口爬出来，一边哭一边喊，可是任凭他把嗓子都喊哑了，仍是没有人回应他。
　　“呜呜，哥哥走了，哥哥走了……”，小山灵仍是不死心地在山顶绕来绕去，自从有记忆开始，他就生活在灵山山顶，饿了就摘果子吃，抓鱼吃，渴了就喝泉水。这样的日子过了很久很久，他懵懂无知，孤单迷茫。那日近黄昏，他正同往常一样坐在山顶，呆呆看着周围的景色出神，眼前的石头突然动了，很快爬上来一个长得好看的小哥哥，虽然脏兮兮的，但是眼睛清亮有神。山灵高兴得手舞足蹈，他终于有同伴了，这里不再是他一个人了。傲然逍给了他世上最好吃的东西，给他起了名字，给他讲故事，教他写字，在山灵心里，傲然逍是天神一样的存在，无所不能。为了留住小哥哥，他每天都乖乖的，让自己可爱一点，可是这里太冷清了，小哥哥还是更喜欢山外的生活。
　　山灵累了，不再大声哭喊，呆呆地坐在地上抽噎，不知何时睡着了。第二天天亮，山灵吃了两条傲然逍烤好的鱼，开始趴在山顶边缘试探，期待着能找到一处没有结界的位置，爬下山去找哥哥。他还记得傲然逍跟他说过自己的家在傲然龙堡，离灵山很近，只要他能下山，肯定能找到哥哥，跟他一起生活了。可是他试了很久很久，连吃烤鱼都顾不上了，却仍是被困在山顶，半步都无法离开。小山灵又开始哇哇大哭，不知流了多少眼泪，他越来越没有力气，慢慢的意识也渐渐模糊。
　　在他昏睡时，那个绿衣女子再次出现，手中拿出一颗红色的珠子，放在山灵的额头上，那珠子溢出粉色的雾气，慢慢被山灵的身体吸收。
　　等到山灵再次醒来时，他正躺在石洞中。
　　“咦，我怎么在这里，哈，是不是哥哥回来了。哥哥，哥哥！”小山灵以为是傲然逍把他抱进了石洞。
　　等他奋力爬出去，却完全看不到傲然逍的影子，然而低头看到自己的腿，再抬起手臂看看自己的双手，山灵开心地蹦跳起来，
　　“啊啊，我长大啦，跟哥哥一样大啦。”自从傲然逍走后，山灵第一次这么开心，他转了几圈之后又尝试着下山，没想到居然真的成功了。“呀，我能下来了，我能下来了……”山灵一边嘀嘀咕咕，一边往下爬。已经将双脚踩到下面石头的小山灵不敢再退回山顶，只能就近把身侧的几颗果子摘了，放进衣兜里，他记得哥哥还是挺喜欢吃果子的。他的七彩小肚兜已经没有了，现在身上穿的是合身的七彩的长袖衣裤。
　　小山灵现在大概有五岁的样子，虽然从未下过山，但爬到山下倒没用多长时间。他看到什么都是新奇的，尤其是看到了很多很多的人，就像哥哥说的那样，他觉得自己再也不会孤单了。
　　“喂，小妹妹，你怎么一个人到处跑啊，你家大人呢？”一个靠在大树旁坐着的穿着白色衣裙的六七岁的小姑娘看到山灵，好奇地问他。山灵长得唇红齿白，柔顺的黑发散散披在肩头，看起来的确像是一个小女孩儿。
　　“我找哥哥呢，他叫傲然逍，住在傲然龙堡，你认识他吗？”山灵眨巴着大眼睛，也好奇地看着这个看起来有些面黄肌瘦的女孩儿，她虽然穿的戴的都无比精致，但是骨瘦如柴，有气无力的。
　　“我爹爹给我取灵药去了，待会儿就回来，他肯定知道。”一共说了没两句话，女孩儿已经气喘吁吁了。
　　“灵药是什么，好吃吗？”山灵一听到吃的，忍不住吞口水。
　　“不好吃，但是可以让我恢复点儿体力，每次我一发作就不能移动，只能靠灵药缓解。”
　　山灵蹲下来看着这个小姐姐，觉得她真可怜，“我有果子你吃吗，我给哥哥带的。”山灵从衣兜里掏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红色果实，递给小女孩儿，吃惯了灵果、灵食的她察觉出了这果子蕴含着浓郁的灵气，她就着山灵的手咬住果子，狼吞虎咽地把山灵的手指都咬破了。
　　“啊，疼，疼”，山灵被咬的直掉眼泪，他手指的血流了出来，
　　那小女孩儿仿佛吃到了人间美味般，更是不松口了。
　　“啊啊，你别咬我。”小山灵用尽力气推她，拍她，越发拉扯的自己的手血流不止。
　　“伊人，你在干吗？”一个五官端正，身材高大，体型略胖的男人走了过来，强行掰开了女孩儿的嘴。
　　小山灵看着自己血淋淋的手指，眼泪吧嗒吧嗒地掉，想起傲然逍给他手指吹气的样子，他也鼓起小脸用力吹，“呼呼，不疼了不疼了。”
　　“伊人，你怎么能咬人呢？这是哪儿来的果子？”那高壮的男人将小女孩儿抱起来，一边给她擦嘴一边询问，低头看了一眼小山灵，“孩子，你没事儿吧？”
　　山灵委屈地撇撇嘴，“我给她吃的，她还咬我。”
　　“好孩子，小姐姐身体不好，不是故意的。你家人呢？怎么就你一个小孩子在这儿啊。”那男人蹲下来，和颜悦色地说。
　　“我要去找哥哥，”山灵一边说一边摸摸自己的小肚子。
　　“哈哈，你这是也饿了吧，我这里有肉干，果脯，糕点，你看看想吃什么。”那男人掏出来一个大袋子，装了很多的吃食。
　　“我要吃肉干。”还挂着泪珠的小山灵眼睛立马就亮了。
　　这个男人叫佘瑞恒，他所在的良心岛距离灵山并不算近，那里的人常年打渔为生。佘瑞恒本是一名普通修士，因所乘的船遭遇风暴，他被原来的良心岛岛主扬谷平所救，后收为弟子。两年后，谷主又将女儿扬惠俪嫁给他。扬谷平的两个儿子相继因病去世后，扬谷平痛不欲生，离开岛屿再未回来。佘瑞恒对妻子扬惠俪言听计从，万般迁就，但她还是在生下女儿佘伊人后日渐憔悴离世。如今岛上就剩了父女二人，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扬惠俪体弱，佘伊人生下来就瘦弱，几乎没有呼吸，平日靠着佘瑞恒输送灵力活着，但佘瑞恒本来就资质平平，佘伊人也只能维持着不死。佘伊人出生时，有一位奇人留下的灵药可以缓解她的症状，但那奇人行踪不定，最近佘瑞恒终于打听到那位奇人到了灵山附近，这才来寻找机缘。但那奇人爱好怪异，喜欢驯养蛇类、蜥蜴等冷血动物，而佘伊人最是怕这类物事，佘瑞恒只能先将佘伊人留在附近，谁知道回来就看到女儿疯狂的模样。好在此次还算小有收获，不仅找到了那位奇人，而且顺利拿到了灵药。
　　眼前这个五六岁穿着七彩衣服的孩子，一张小脸白白嫩嫩，吹弹可破，简直就像个小仙官，哪儿像自己的女儿。佘瑞恒叹了口气，看着风卷残云般将肉干一扫而空的山灵，不禁感叹命运不公。
　　“伊人，你现在还好吗？咱们……”转头看到佘伊人的佘瑞恒惊呆了，这才一会儿的功夫，佘伊人的眼神有了光彩，蜡黄的皮肤也变得有了光泽，虽无法跟山灵相比，但已经像个比较正常的可爱懵懂的六七岁的孩子了。
　　“爹爹，我觉得好饱啊，好像从来就没有这么饱过。”佘伊人不仅外表有了变化，连声音都比原来甜了。
　　“太好了太好了，你这是……”佘瑞恒高兴地不断端详佘伊人，就仿佛做梦一样，哪怕他费劲千辛万苦拿到的灵药，也没有这样的效果吧。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啊，你要去哪儿找哥哥呢？”佘瑞恒喜笑颜开地抱着闺女，询问小山灵。
　　“我叫山灵，我哥哥让我去傲然龙堡找他，他叫傲然逍。”吃饱喝足的山灵气势十足地说道。
　　“你这么小，走到傲然龙堡得何年何月呀，这样吧，你跟我们父女俩一起走，我们把你送过去怎么样？”
　　“傲然龙堡很远吗？可是哥哥说离灵山很近的呀？”山灵有些迷惑，他记得傲然逍说回家一趟很快就可以回来。
　　佘瑞恒看出来这孩子大概只是听人提过，但并不确定傲然龙堡的具体位置，了然地道：“如果有飞行法宝自然就近了，但你只凭自己走路可不就远了嘛。”
　　“哦，原来哥哥有飞行法宝啊，下次要让哥哥给我看看。你们要送我去找哥哥吗？很快就可以见到哥哥了吗？”山灵高兴地蹦跳起来。
　　“对呀，你这么小，我们不送你，这天都要黑了，你一个孩子多不安全啊。放心吧，御剑飞行很快就可以到了。”
　　小山灵摸着鼓鼓的小肚子开心极了，他马上就要见到哥哥了。哥哥看到他现在跟自己一样大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佘瑞恒拿出一柄长剑朝空中一抛，一手抱佘伊人一手抱山灵，跃到长剑之上。小山灵吓得直嚷嚷，却发现这柄剑已变宽变长，宛若一艘小船。小山灵觉得特别新奇，一个劲儿地左看右看，佘伊人也兴奋地跟山灵说个没完。
　　佘瑞恒驾驭法宝到四周环海的良心岛上时，山灵才恍惚觉得不太对，因为他从未听傲然逍说过自己住在岛上。他眼睛瞪得圆圆的，问道：“哥哥在哪儿啊？”
　　“你伊人姐姐的身体不好，得让她先回家休息，服下灵药，明天凌叔叔再送你去找你哥哥。你看，这里就是良心岛，是凌叔叔和你伊人姐姐的家。”
　　“那我今天见不到哥哥了。”山灵很失望。
　　“明天就可以见到了，等你找到了哥哥，也可以带着他来这里玩儿啊。”佘伊人到了家，俨然变成了一个小主人，拉着山灵到处看。
　　“嗯嗯，我要让哥哥带着我玩儿。”
　　山灵又开心起来，蹦蹦跳跳的，觉得什么都新鲜，佘瑞恒看着两个孩子玩耍，一脸的慈爱。
　　这良心岛虽然不大，但环境很好，到处是郁郁葱葱的树木，五颜六色的花朵，四周的水也澄澈见底。山灵被当成了贵宾一样招待，下人们都对他毕恭毕敬。山灵初次下山，觉得到处都新奇，也玩儿的很开心。但是第二天，他要求去找小哥哥，不论佘瑞恒多么能言善辩，各种理由，山灵就是一心要去找哥哥。没有办法，佘瑞恒只能答应他第三天早上带他走。
　　小山灵得到了佘瑞恒的允诺，晚上就早早睡了，心里想着马上就见到傲然逍哥哥了。睡到半夜，他迷迷糊糊地觉得一阵难以忍受的疼痛，大嚷一声坐起来。睁开眼睛才发现，他伸手打翻了放在床边的碗。那碗嘭的一声掉到地上，摔碎了，碗里的血流了一地。
　　“啊，我的灵血，我的灵血。”疯狂的佘瑞恒以为自己把山灵迷昏了，正一心一意地割了他的手腕取血，没想到山灵最是怕疼，竟疼得醒了过来，一下打翻了他的宝贝，他手忙脚乱地爬到地上舔。
　　山灵被吓傻了，他摔下了床，一边喊一边跑，“哥哥哥哥，呜呜，哥哥，快救我……”
　　不知道摔了多少跟头，山灵不敢再哭喊，生怕发出一点声响。他躲进了一个黑漆漆的墙洞里，战战兢兢，也不敢再流眼泪，担心自己再次变得懵懵懂懂，昏迷过去。佘瑞恒放了他太多的血，他已经不再是一个五岁的孩子了，甚至比刚遇到傲然逍的时候还小，他不能再小了，再小就会失去意识，再也找不到傲然逍哥哥了。
　　此刻的佘瑞恒还没顾上找山灵，正忙着拯救洒落在地的灵血。他相信凭一己之力小山灵离不开这座四周环水的良心岛，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充分利用灵血吸收修炼。那个小山灵，暂时先养着吧，什么时候需要了什么时候再取血。
　　山灵缩在墙洞里，知道自己遇到了哥哥曾说过的会杀人的坏人，他要逃走，要自己去找哥哥。
　　“你在这儿干嘛呢？”佘伊人甜甜的声音传来，将山灵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