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国》高纾悦

2、二

　　傲然逍醒来时，山灵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吓了他一跳。正眨巴着大眼睛盯着他看的山灵，见他醒了立刻咧开了嘴，笑得见牙不见眼，道：“哥哥，你终于醒啦！”
　　傲然逍不知现在的时辰，他们进石洞时乃是黄昏，这一觉应是睡了许久，此刻的石洞内只有微弱的光。他爬起来从洞口探出头，但见月明星稀，万籁俱寂，应是睡了一天一夜。
　　“山灵，你饿吗？”傲然逍转身差点碰到山灵，这孩子真不是一般的粘人，他走到哪儿，山灵就跟到哪儿。
　　山灵见傲然逍回头看他，立马展开笑颜道：“哥哥，我睡醒了很饿，就把肉干吃了，但是我没有吃点心，都给你留着呐。”一边说着，一边拿过只剩了糕点的包裹双手递给傲然逍。
　　傲然逍不禁啼笑皆非，赏脸地拿了块糕点吃，又吃了两颗金灿灿的果子，应该是他睡着的时候，山灵出去摘的。这里的果子灵气充沛，比自己之前在傲然龙堡吃的灵果好得多。
　　傲然逍虽然没了睡意，但夜里不敢出去，毕竟此处乃是灵山山顶，说不好会有凶猛的野兽出没，以如今他的实力，还是不要去招惹的好。
　　傲然逍把包裹放到一边，又回到软软的草垫上躺下来，朝山灵招手道：“山灵，你困吗，要不要睡觉？”
　　山灵惊讶地看着傲然逍：“哥哥，你又要睡呀？”
　　“我不睡。”傲然逍无奈地道：“但是晚上不能出去，来，你也躺下吧。”
　　山灵乖乖凑过来，团成个团子窝进傲然逍怀里。
　　傲然逍摸摸山灵软软的头发，问道：“你以前自己一个人在这里，每天都做什么呢？饿了只吃果子吗？”
　　“吃了很久的果子呢”，山灵扁扁嘴，可见他对果子很嫌弃，“后来我去玩儿水，里面有很多鱼，我会抓来吃。哥哥，你喜欢吃鱼吗，明天我给你抓鱼吃吧？”一提吃鱼，山灵又一脸兴奋。
　　“你能抓鱼？”傲然逍看着眼前这个小豆丁，不太敢相信。
　　“能啊，我还抓过兔子呢，但是被它跑掉啦。”山灵说完还委屈巴巴的。
　　“你抓兔子想怎么吃？你会烤兔子吗？”
　　“烤兔子好吃吗？我抓到兔子咬它的耳朵，它一下子就跑了。”山灵显然对于到嘴的口粮逃跑这件事，仍耿耿于怀。
　　傲然逍大胆猜测，这孩子不会是啥都生吃吧。
　　肉食动物山灵显然对烤兔子挺上心，抓着傲然逍的胳膊问道：“哥哥，你会烤兔子吗？”
　　“我也没烤过，但是我听二叔讲过怎么烤东西吃，只要生一堆火，把兔子、鱼放在上面烤，应该不太难，明天我试试吧。”面对一脸崇拜的山灵，傲然逍是不可能说不会的。
　　“嗯，明天我去抓鱼，抓兔子，咱们烤鱼烤兔子。”山灵用力点点头，说着豪言壮语，微弱的月光下，傲然逍好像看到这可怜的孩子在流口水。
　　为了吃上烤兔子、烤鱼，山灵一大早就跑出去了，傲然逍睡醒的时候，石洞里就他自己。傲然逍从洞口爬出来，远远就看到山灵伸着胖胖的小手往岸上送鱼，那条鱼都快赶上山灵的身长了，扑腾着想要逃脱山灵的控制，但吃货山灵力大无穷，毫不费力地把它扔到岸上。看到傲然逍走过来，山灵从水中冒出漂亮的小脸儿，大声说道：“哥哥，你看我抓的鱼，够不够烤呀。”傲然逍一看，岸边已经躺了好几条大鱼了，连忙说道：“够了够了，咱们吃不了这么多。”继而想到能吃的山灵，觉得吃不吃的了，得看山灵发挥的水平。
　　山灵从水里爬出来，小肚兜已经湿透了，傲然逍刚想帮他把小肚兜摘下来，他已经蹦蹦跳跳地跑了，一边跑一边说道：“哥哥，我去抓兔子啦，抓兔子啦，抓兔子啦……”
　　傲然逍：……这动静兔子还不跑，那指定是傻兔子。
　　灵山的山顶，比山下阳光更烈，傲然逍没费多少力气就找了一堆干树枝，又从包裹里拿出打火石，堆了一个大大的火堆。别看傲然逍年龄小，但他不是被宠着长大的，从记事起就绷紧神经，学会独立。此次出门，他包裹里放了野外生存必备的各类用具，也算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了。此刻他拿出一把锋利的匕首，熟练地把鱼开膛剖肚收拾干净，然后撒了调料架在火堆上烤。等到傲然逍把山灵抓的几条鱼都烤熟了，山灵才呼哧呼哧地抱着一只灰色的肥兔子兔子回来。
　　他把那只兔子往地上一扔，说道：“哥哥，我抓不到它，就追呀追，它就死掉了。”
　　傲然逍拿起那只翻着白眼的兔子一看：“你一直追着它跑，跑到现在吗？”
　　“是啊，谁让它不让我抓呢？”山灵眨巴眼睛无辜地点点头。
　　傲然逍学着大人的样子叹口气，不得不佩服山灵的执着，为了吃烤兔子也是拼了，生生把兔子给追的累死了。
　　傲然逍站起来，准备到河边收拾一下兔子，就见习惯了叨叨叨的山灵，此时正盯着烤好的鱼，口水流到肚兜上。傲然逍拿过一条烤鱼递给他道：“吃吧，慢点吃，别被鱼刺卡住啊。”
　　山灵猛点头，眼睛冒星星，拿过烤鱼就张开大口开咬。等到傲然逍收拾好兔子回来时，山灵已经吃了两条大鱼，正乖乖坐着等傲然逍回来烤兔子呢。
　　烤兔子的过程中，傲然逍自己也吃了条鱼，山灵却要留着肚子吃兔子，等着吃东西的山灵是最安静的，一句话也不说，就张大嘴巴盯着烤兔子，任凭口水往下流。
　　兔子烤熟了，傲然逍撕下来一条腿给自己，剩下的都给了山灵。这灵山的兔子和鱼都比外面的好吃太多，不只毫无腥气，而且还蕴含丰富的灵气，难怪山灵可以生吃鱼了。
　　山灵吃东西一点都不肯浪费，鱼只剩下一条骨头，兔子更是骨头都不剩。吃饱了的山灵，歪着头甜甜笑着看傲然逍，“哥哥，我好开心啊。”傲然逍一惯爱板着小脸，此时也眉眼弯弯了。
　　完成了最重要的吃饭一事，傲然逍拿了根树枝，把自己和山灵的名字写在地上，教山灵认字，他本以为山灵年纪太小，而且从未接触过这些，能学几个字就不错了。谁知道山灵却出奇的聪明，基本上傲然逍教过的字，说过的话，他都能记住。
　　两个孩子每天就是爬树、玩儿水、抓鱼、抓兔子，一起追逐嬉戏，很是惬意。傲然逍能看出来山灵很开心，他经常唱歌，而且总是同一个开头，“我有一只小猫猫，可是它不会叫呀，哎呀呀呀，从来也不叫，喵喵喵……”
　　“我有一只小兔子，它也不会叫，哎呀呀呀，它也不会叫，啊……啊，我也不会叫……”
　　傲然逍：……
　　对于山灵来说，仿佛世间没有烦恼，只要给他吃的喝的，他就开心快乐。
　　“我有一个小哥哥，他什么也不说，他什么也不说，可是最爱我，……”
　　坐在他身边的傲然逍，托着下巴看着他，太阳晒得身上暖洋洋的，心里也暖洋洋的。
　　“我的小哥哥，我的小哥哥，谁也不能摸……”
　　傲然逍：……他大概只是为了押韵吧。
　　每天和山灵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傲然逍却记得自己答应了傲然昊天要在一个月内回去，否则傲然昊天一定会担心，会派人找他。傲然逍虽然还小，但他隐约觉得山灵是不可以让人知道的。
　　傲然逍告诉山灵自己先回趟家，再回来找他，谁知道平时乖巧懂事的山灵，却怎么都不依，哭得声嘶力竭，傲然逍一边安慰他，一边安抚地亲他的脸蛋，却感觉那泪水中都蕴含着充盈的灵气，比灵果强出数倍不止。他抱着小山灵想，也许山灵就是传说中的灵力果吧，只是他成精了，化成了一个小孩子。他要保护山灵，不能让人知道山灵的存在。
　　“哥哥，你去哪儿也带我去吧。”山灵抽噎着，那漂亮的小脸儿满是眼泪鼻涕。
　　“好吧，那你要听话，不要告诉别人你是在灵山上的，就说是跟爹娘走散的，知道吗？”
　　“嗯嗯。”见有商量的余地，山灵立马不哭了，虽然还抽噎，但已经咧着嘴笑了。
　　傲然逍先找到比较容易下山的地方，自己下去之后再伸手接山灵。山灵学着傲然逍的样子，也趴下伸着小短腿往下探，谁知道他却仿佛被一道看不见的墙挡着，怎么蹬腿都不能往下动分毫。
　　傲然逍无可奈何，他们绕着山顶换了好几处位置，每次山灵都是被拦在山顶这个圈内。山灵又开始哭，生怕傲然逍不管他了。
　　傲然逍在这小小的年纪陷入了矛盾中，他实在是不舍得离开这样惨兮兮的小山灵，可是又担心二叔找来发现他。
　　又过了几日，山灵见傲然逍不再提要走的事，又开开心心地唱歌抓鱼，只是不管是吃的玩儿的，他都会把好的留给傲然逍。看着这两岁的孩子笑着讨好自己，傲然逍很是心疼。
　　眼看约定的日子快到了，傲然逍最后想了个办法，他打算趁着山灵睡着时，夜里下山，第二天就能回到傲然龙堡，禀告二叔之后，他再马上赶回来，仅仅一天的时间，山灵就算哭闹，也不会太久。
　　这天夜里，傲然逍把山灵哄睡了，就悄悄下了山，因为有了一次爬山的经历，他比当初上山的时候熟悉了很多，天刚蒙蒙亮，他就到了山脚下。他一刻都没休息，正打算跑去傲然龙堡找二叔，却感到大脑一阵尖锐的刺痛，恍惚间看到几只粉红色的像是小猪的东西从山坡窜出。傲然逍捂着头站立不稳，晕倒在地。几名黑衣男子迅速跑过来，低声密语之后抱起傲然逍飞奔向傲然龙堡。
　　傲然逍悠悠转醒时，看到了二叔傲然昊天。他沙哑着声音道：“二叔，我这是怎么了？”
　　“逍儿，你这一昏迷，可就整整一个月了。”傲然昊天道。
　　“什么，一个月！”傲然逍大惊失色。
　　“我派的人发现你时，你已经晕倒了，告诉二叔，你是碰到什么人了吗？”
　　傲然逍却没有心思管自己晕倒的事儿，想到山灵那个小家伙整整一个月孤零零在山上，睡醒的时候发现自己不见了，得哭成什么样儿。他也不会烧烤，又吃生鱼了吗？
　　傲然逍掀开被子就要下床，“二叔，我得出门。”
　　“你这次死里逃生，怎么又出去！”傲然昊天抓住他的胳膊，不让他动弹，平时云淡风轻的二叔因为这次意外说话也不由加重了语气。
　　“二叔，我求你让我走吧，我真的有事要出去。”傲然逍都急出了哭腔。
　　傲然昊天从未见过如此急切的傲然逍，不由问道：“到底是什么事？你不说二叔不能让你涉险。”
　　傲然逍知道自己不说点什么是绝对没法再出门了，只得道：“侄儿这次出门遇到一个好朋友，因为我答应您一个月就回来，才跟他告别回来跟您禀报一声。我和他约好马上回去找他的，可是我一个月没出现，他一定以为我在骗他。他还那么小，不知道怎么办呢。”傲然逍说着，眼泪都流下来了。
　　傲然昊天愣住了，平时小大人一样的侄子，竟然急得掉眼泪，可见这小伙伴在他心里的地位，这孩子仅有的一个朋友可别这么丢了。傲然昊天无奈送了一个护身的法宝给傲然逍，让他万事小心。好不容易在二叔的千叮咛万嘱咐中离开的傲然逍再次爬到灵山山顶时，意料之外的，山灵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