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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触伤感 ...

  •   一连行船两月,基本上整个春天都是在船上度过的,没有杏花烟雨,没有梅子酒,更没有鸟语花香,有的只是细雨朦胧,惆怅旅人。

      船长决定在墨国南方最大的城市临川稍作补给,过了临川,再行半月便是东羽国境了。

      久蓉下了船,细细打量着这座南方大城,建筑风格与墨国内陆城市没有多大的不同,有的只是居民的服装大多凉薄,许是沿河多雨炎热的缘故,民房建筑的坡顶较尖较陡,如此雨水才能充分流走。

      久蓉下船本是为了换二胡的琴枕,但想到一连几月在船上度过,现在难得见到平地,还是先游览一番,于是便选了一处沿江而起的茶楼坐了下来,细细品味这与内陆不同的风景。

      杨柳依依,轻风绵绵,城市内部既有陆路又有水道穿插其中,渔女摆渡,老翁垂钓,一副祥和之景。偶有丝竹之音缈缈传来,久蓉也不细究从何而来,淡然处之,自品清茗。

      淡然的心境随着心中之事也逐渐转为悲愁,如今他过的可好?

      他要除首辅的势力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自从久蓉仍在宫中之时,大农令之事她便知道,否则他也不用借她之手告诫朝臣。

      他胸怀天下,她也是知道的,否则在戎国使节面前他也不会故作昏庸,特借她来起断袖的谣言。

      但是,这些都和她无关,不是吗?

      为何还要想?

      为何还要分析?

      为何还要担心?

      朝野之风,瞬息万变,就如首辅一家,昨天还权势滔天,今天便锒铛入狱。

      都城风云也已传来南方,坊间百姓茶余饭后也在交谈,有些较为直爽的年轻小伙子则是直抒文兆的不是,大赞墨祈的作为那是一个大快人心,但言谈之中也不免对如今的判决‘暂押天牢’表示不满,按他们所想就应当场砍了才能解民愤。

      但稍有见识的年长者对于这场帝权与相权的争斗则是讳莫如深,不敢多言,只道是权术之事,不是他等市井斗民可以玩耍的,文兆若如首辅修身养性,衷心为君也不至落此田地,累己累人。

      权术诱人,权术亦累人。

      变幻莫测的朝堂,捉摸不定的圣心还是早日远离的好。

      茶楼上观景的人并为完全听完百姓的闲聊,放了几枚铜线便离开了。

      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她岂会不懂,就是太过清醒才会离开。

      进了琴铺,选了个适合自己二胡的琴枕便回船了,心里想着那个去买酒的南湘子估计也回到船上了吧。

      虽说一直和他斗嘴吵闹,但不可否认他的存在解了她不少无聊,他的见多识广也为她提供了不少回家的线索。

      她现在主要就去找那些有人莫名其妙失踪的地方,而常发生这种事的便是东羽境内的一处临海峡谷。

      而南湘子并无目的地,他追求的只是云游天下,所以便也跟着这艏船行游至今。

      只是途中令久蓉好奇的是他从不医人,即使遇到苦苦哀求者,他也是让久蓉代劳,再由久蓉告诉他症状之后,他再写药方由久蓉代转病者。

      他从未正面出过手医治,久蓉一直好奇他不医人的原因,是否和他那次雨中沉思的事有关,但他既然不说,久蓉也不问。

      二人就这样不知根不知底的相处了下来。

      行至一处告示坊前,久蓉本未想上前凑热闹,但在人群中发现了南湘子的身影,便走上前去,“喂,老头,酒买好没?咱们得回去了。喂,老头……”久蓉见南湘子不理她又多叫了几声。

      “唉!”只听得旁边的南湘子一声轻叹,久蓉也走上前去探看。

      什么!虽然久蓉心中有数,但没想到真正看到处决的时候她还是会惊讶。

      文兆心怀叵测,意图造反,今罪犯通敌,明日处斩。念罪不及宗亲,特撤文皓首辅之名,准至百年。骑都尉左青流放边疆,准妻文荷随行。

      “看来皇上对首辅一家还是仁慈的,若真按例法,这通敌之罪怕是要满门抄斩的。”
      “是啊,而且这告示上完全没提对丽妃的处置,皇上还是念情分的。”

      “呸,要我看,这皇上就是软弱,文氏一家所犯的罪岂是能文兆一人的血就能洗清的,你们也不想想这首辅的儿子女婿女儿犯了多少罪,有多少百姓遭过殃。”

      “就是就是,这简简单单的文兆一条命岂能抵他害了的十几二十条甚至上百条人命。”

      久蓉浑浑沌沌地退了出来,并不是有了心理准备就可以不惊讶,伴君如伴虎的例子太过深刻,常常伴有血腥。
      “我们走吧。”

      南湘子看了看久蓉的脸色,无奈的摇头,天地之间,要想自由自在,谈何容易,各有各的苦,各有各的命。

      行没几步,久蓉她俩的视线就被一声惊呼吸引了过去。

      “快来人啊,这里有人晕倒了,快来人啊!”

      久蓉拨开人层,冲了进去,“这里有医生,麻烦让一下,这里有医生,麻烦各位让一下!”
      心急的她根本忘了这里的人不懂医生的意思,按照本能地喊了出来。

      “老头,快来啊!”久蓉回头望着仍站在人群中的南湘子,眼神迫切。

      “不能治了!”

      南湘子见那人口吐白沫,眼泛青白,已经暴毙,便下此判断。但已经失去思考能力的久蓉却并不理解他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仍认为南湘子为了什么狗屁原因不肯医治,“为什么不能治??啊?为什么不能治??就为了你那狗屁原因你就可以眼睁睁的放弃一条鲜活的生命吗?混蛋,不是说医者父母心吗,为什么?!!!”

      南湘子拉着歇斯底里的她,俯下身来,为那人合上不瞑之目,“看他形同枯槁,应该是久未进食,如今肚胀明显,怕是暴饮暴食了一番,已经暴毙了。”

      听到南湘子的判决,久蓉扶上了双眼,稍微冷静下来的她,闭目,默哀,离开。

      很快官府的人便接到报案赶了过来,询问旁边百姓事情原委之后,便处理了他的尸身。
      久蓉靠着船上围栏,仰望蓝天,“我是不是很傻?”

      “你不傻,只是不明生老病死!”南湘子仰头一口酒。

      久蓉收回望向蓝天的视线,疑惑地望着他,随即明了的一笑,“没想到我们第一次有了共同意识。”

      是啊,医者父母心,久蓉怎可说他不懂,如果他不懂,他就不会借她手来医治那些术他的病人,如果他不懂,他就不会体会面对生命逝去的痛苦,生老病死的铁律。
      第一次知道他们对待生命都是平等的,自由的,尊重的。

      至此,文氏一族衰落,权利收归于帝,墨国一副欣欣向容之象。

      起船,扬帆。

      久蓉与南湘子继续向东羽国航行。

      江面无风,阳光万丈,宽阔的忘川河上行着大大小小的船只,偶有几只飞鸟掠过水面,双爪入水,飞快的捕捉河下游鱼。

      船行至河中沙洲,惊起一滩飞鸟,哗然而散,鸟鸣嘎嘎,萦绕空中,忽有一只乱飞的鸟儿停靠在船头栏杆,顿足闲散的梳理毛发,迎着朝阳继续前行。

      首辅文皓,字子谦,昭通人士,性温谦而敦厚,墨国智者也。早年为昭通郡守,后擢升为相,及佐兴王,迈德振民,名盖群后,是谓宗臣。然子兆忤逆,殃及宗亲,遂当斩于午门,诛其党羽。二女文荷随夫左青流放边疆,又十日,三女文曼病逝于春骊宫,谥号一德。文皓晚景凄凉,病弱残躯,膝下无子女侍奉,愁苦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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