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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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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热闹的石桥镇夜市上灯火明亮,人来人往。
兰兰穿过人群匆匆奔跑,几个妓院的大汉在后面搜寻着追赶。
女大学生梁静手里拿着传单,边喊边分发着:“日军步步紧逼,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请大家关注国事,团结起来,一起抗日……”
兰兰慌不择路,一头撞上梁静,将她手里的传单都撞飞出去,自己和梁静都摔倒在地。兰兰仓皇间无暇多想,爬起来还要再跑,却被梁静一把抓住。
梁静:“你这人怎么回事?撞了人连话多不说一句就想跑。”
兰兰一边回头张望追赶的大汉一边急急地:“对不住,后面有坏人追我,帮帮我吧……”
梁静打量了一下兰兰,又顺着兰兰的目光望了一眼远处追过来的大汉们,拉起兰兰的手就跑:“跟我来。”
路口,一群人正围成一圈,听站在桌子上的学生甲演讲。
学生甲:“各位父老乡亲,日本人已经占领了半个中国了,今天我们还能在这里快乐踏实地过年,明天也许就会被日本人的铁蹄蹂躏,家破人亡,父老乡亲们,请听听沦为亡国奴的东北同胞的心声吧……”
几个学生在桌前站成一排,唱起了《松花江上》:“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
梁静拉着兰兰穿过人群,躲到桌子后,把她塞到学生甲演讲的桌子下面,盖好围布,低声嘱咐:“藏好了不要出声。”
人群外,几个大汉跑到路中寻找着,他们东张西望,又奔向另一方向,走开了……
兰兰紧张地藏在桌子下面,注视着他们远去……
破旧的土地庙里,升起一堆篝火。学生们围着火堆烤着干粮,兰兰换上了学生装,被女学生梁静从后面推出来。
梁静:“你们看,她换上学生装跟咱们没两样吧?”
兰兰顺了顺头发,试图遮挡脑门上的疤痕,她一脸不好意思。
学生们笑了点头,学生甲:“快过来坐,烤烤火。”
兰兰、梁静和同学们坐在了一起。兰兰羞涩地:“谢谢你们救了我。”
学生甲:“谢什么,是应该的。那些坏蛋,良心都让狗吃了。”
梁静:“那你往后打算怎么办?”
兰兰沮丧地摇摇头。
梁静:“你家里人呢?怎么一个人在外面讨生活?”
兰兰还是摇了摇头,忍着眼泪,没有说话。
学生甲对梁静:“别问了,要是有办法,谁会一个人流落在外。”
梁静:“也是,你真的无家可归,无处可去了?”
兰兰默默地点了点头,心里都是一片茫然无措。
梁静想了想:“要不,你跟我们走吧,跟我们一起去武汉。”
学生甲:“对啊,你跟我们走吧。”
兰兰抬起头:“武汉?”
学生甲:“对,去武汉参加抗日救亡运动。”
兰兰不明白地:“抗日?救亡?”
梁静:“日本人在我们中国的土地上横行肆虐,我们不能再留在家里拿着书本、守着书桌,我们要到抗日前线去,尽自己所能参加抗日。”
学生甲:“我们中国人团结起来,一定能打跑小日本。”
兰兰受到鼓舞:“好,我跟你们一起去……抗日!”她突然想起:“不过我身无分文,能和你们一起走吗?”
大家笑了。梁静:“我们也没有钱,我们一路上演出抗日话剧、帮人写信写帖子、打零工,赚取一些路费。”
学生乙:“到武汉恐怕要走上两个来月,是很辛苦的,你可想好了。”
兰兰:“我是山里长大了,怕啥子辛苦,我有力气、能做活。你们都是好人,我愿意跟着你们。”
梁静爽快地伸手握住兰兰的手:“欢迎加入我们。”
学生甲也带头鼓起掌来:“欢迎你。”
几个学生都跟鼓掌,兰兰涨红了脸,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熙熙攘攘的码头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常。
一个穿着长衫的男人靠在码头边的护栏上,脚边放着一个黑色的提包,望着远方的群山,一副悠闲地等船的样子,他的手中,却下意识地摩挲着一个咚咚喹。
有人靠近,男人转过身,赫然是乔装的冉天放。
走过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一个同样款式的黑色提包。
中年男人满面笑容地向冉天放点头招呼,顺手把提包放在冉天放的提包旁边:“先生,跟您打听个路。”
冉天放点点头:“我也是过客,不一定晓得。”
中年男人笑着凑过来,掏出烟盒,递给冉天放:“您客气,您客气,来一根。”
冉天放看了一眼中年男人,伸手去拿烟盒里的香烟,中年男人拇指一动,把一根香烟拨动到中间,冉天放顺势把那根烟拿在手里,却没有点燃。
中年男人看了眼四周,小声说:“组织上这次派你去重庆,主要是参加南方局的筹建工作。”
冉天放也压低了声音:“我晓得,出发前领导跟我交代了,可我没有地下工作经验。”
中年男人:“在工作中学习吧,你人很机灵,参加革命后进步也很大,又入了党,组织上相信你的能力。”
冉天放:“是,我一定会好好干。”
中年男人一笑:“不用那么紧张,要内紧外松,起码你是当地人,身份口音都是很好的掩护。”
冉天放扫视了一下四周,放松身体靠到护栏上:“文件在箱子的夹层里,表面放的是生活用品和罐头。”
中年男人:“嗯,知道了,给你的东西保管好,关键时可以毁掉。”
冉天放:“是。”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冉天放手里的咚咚喹:“这里离你家乡不远了吧。”
冉天放转头望向远处的群山:“过了那一大片山,就是我的家乡。”
中年男人:“可惜没有时间让你回家看看了,快开船了,我先离开。”
冉天放:“好。”
中年男人微笑着看了一眼冉天放:“保重,同志。”
冉天放也是一笑:“保重。”
中年男子看了一眼四周,拎起地上冉天放的提包,转身走开。
汽笛声响起,冉天放最后不舍地望了眼远处的群山,警惕地扫了眼四周,借着咚咚喹的掩护,把香烟和咚咚喹一起藏进怀里,拿起中年男人放下的提包,转身向码头走去。
武汉街头很热闹,商贩、过客云集,黄包车直来直去……
兰兰跟着几个学生一路走着,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脚步越来越慢。
梁静发现兰兰落在了后面,返身到兰兰身边,笑着:“兰兰,都看傻了?”
兰兰兴奋地:“这就叫大城市啊,长见识,也不枉我们走了几个月啊。”
梁静见前面的人已走远,忙催促道:“快跟上,这里人多,别跟大家走散了。”
兰兰点头,加快了脚步。
防空警报突然响起,街上的行人先是一呆,继而慌乱地东奔西跑起来。
兰兰呆住了:“啥子声音,真吓人啊!”
几个学生也一愣,学生甲反应快,大喊道:“是空袭,大家快找地方隐蔽。”
还没等学生散去,炸弹已经落下,街上顿时乱了,哭喊声一片……
爆炸声接连响起,四处火海,到处冒烟……
人流涌动,几个学生被冲撒。兰兰和梁静手拉手跟着人群狂奔……
一颗炸弹在附近爆炸,梁静护着兰兰,两人应声倒地……
兰兰动了动身子,发现趴在自己身上的梁静不能动弹,倒在血泊中……
兰兰起身晃动着梁静,大喊:“梁静,梁静……”
这是街边的一个墙角,周围用几块白布围起,显然是临时搭建起的急救处。
王医生轻轻地帮躺在床上的梁静合上眼睛,叹息地向兰兰摇了摇头,又连忙赶着去救治别的伤员。
这里到处都是伤员痛苦的呻吟和喊叫,而医护人员紧张地来回走动,忙碌着救护伤员。
兰兰呆呆地望着梁静的遗体,下意识地拿起布巾,替梁静擦拭脸上的血迹。
兰兰喃喃着:“咋个会这样,刚才你还拉着我的手呢,怎么转眼就走了?你是为了救我才走的。当初,是你讲让我跟你们来武汉的,你才比我大三个月,你还讲要认我做妹妹的。姐姐,你一直都想让我叫你一声姐姐的,我现在叫,你还能听见么?”眼泪无声地流下,兰兰却不自知。
又有几个伤员被送过来,帐篷里又是一阵混乱。
兰兰恍然未闻,只是流着眼泪专心地为梁静擦着血迹……
兰兰旁边的床上也被放下了一个伤员,伤员大声呼疼,身体本能地挣扎着。
王医生一边给伤员检查一边大声叫喊着:“快,伤员失血过多,腿可能断了,拿些血浆和麻醉针来,帮我按住他。”
几个护士紧张地按照医生的吩咐跑去准备,剩下的一个护士甲过来帮医生按住伤员。
伤员疼痛难忍地挣扎着,哭叫着,按住她的护士甲被甩开,撞到兰兰。
王医生还在大叫:“快按住他,我没法给他止血,快,麻醉怎么还没来。”
护士乙跑来大声报告:“麻醉针用光了,已经派人紧急去调集了。”
医生:“按住他,再不止血他会死的。”对兰兰:“哎,你,别愣着了,快过来帮忙。”
护士甲扑过去按着伤员,可力气不够,伤员仍然疼得挣扎,兰兰擦了把眼泪,过去帮忙按住伤员,她力气明显比护士大,伤员被按住不能再大幅度挣动。
医生赞赏地看了一眼兰兰:“做的好,按住他的手臂,小心他的伤口,我要撕开他的衣服。”
兰兰配合着医生的要求,脸上已经没有了眼泪,目光越来越坚定……
万国医院的牌子挂在门口,主楼是西式建筑,楼顶上是大大的红十字。
长长的走廊上,穿着护士工作服的兰兰抱着一大包纱布走来,几个医生护士匆忙从她身边跑过,兰兰连忙站到一边,让过他们。
兰兰把纱布分发给几个来接手的护士,正要转身走开,几个医生和护士抬着一个担架疾步走来。
兰兰下意识地向担架看去,人影丛中,她看见担架上躺的仿佛是一张熟悉的脸。兰兰上前两步,赫然认出,担架上的人就是以前的教官王定远,他的军装和脸上都是血……
病房里,王定远从昏迷中醒来,慢慢睁开了眼睛。
正在给他检查的王医生俯身看向王定远:“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王定远有些迷糊地:“这是哪里?”
王医生:“这里是医院。”
王定远闭了闭眼睛,人更清醒了一些:“黄梅附近的医院?”
王医生:“你的伤很重,他们把你送来这里,这里是武汉。”
王定远喃喃地重复着:“武汉,武汉,我的部队……”
王医生:“别想的太多,我们都知道你是战场上英雄,可你现在的身体很虚弱,需要好好休息,养好了身体,才能上阵杀鬼子。”
王定远苦笑了一下,没再说话,王医生走开了。
护士甲过来换了一瓶点滴:“军官先生你醒了,太好了,这下你的学生该放心了。”
王定远疑惑地:“我的学生?”
护士甲:“恩,你刚来时情况很危险,我们都怕你挺不过来,是她衣不解带地守了你三天三夜。刚才,是我们逼着她去休息了,估计也睡不踏实,一会儿就得过来。”
王定远还要再问,却听护士甲高兴地招呼:“兰兰,快过来,病人已经醒了。”
兰兰清脆地:“来了。”说着,兰兰捧着换洗的军装和一个饭盒走进来。
王定远转头看去,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杨兰兰……兰兰姑娘……”
兰兰笑着凑到王定远的床前:“王教官,你醒了。”
护士甲:“兰兰,这里交给你了,点滴完了再叫我。”
兰兰:“好,我守着,你去忙吧。”
王定远:“兰兰,你怎么会在这里?”
兰兰:“说来话长,肚子饿了吧,我给你熬了粥,先吃一点吧。”说着,她打开饭盒,拿起勺子就要喂王定远。
王定远有些难堪:“不,不用了,我自己来吧。”
兰兰:“你胳膊有伤,自己怎么吃?来吧,我已经在这里干了好久的活儿了,什么样的病人我都伺候过,你就别客气了。”
王定远注意到兰兰额头上的伤疤,关心地:“这伤疤是……”
兰兰面色一变,本能地顺了顺头发,试图遮挡,躲闪地岔过话题:“啊,粥很香,你可要多吃一点。”
王定远体贴地没有多问:“让你一说,我还真的有点饿了。”
兰兰已经动手把一勺粥送到王定远嘴边,王定远只好配合地吃了。
王定远:“是甜的,你放糖了?”
兰兰:“恩,好不容易才弄到点糖。我已经跟医院里讲了,这阵子你都由我来看护。”
王定远心里一动:“兰兰……”
兰兰:“王教官,你可要快点好起来哟,好了,我就不用围着你转喽。”
王定远被兰兰逗笑了,兰兰也笑了。二人一个喂一个吃,气氛很融洽……
海家堂屋,海镇长埋头看着面前的账本,周里金快步走了进来。
周里金急急地:“镇长,都讲好了。”
海镇长不以为然地瞟了一眼周里金:“慌啥子,脑壳又没掉下来,慢慢讲。”
周里金点头凑了过去:“是。已经跟白龙帮当家的见过面了,他答应多给两成的价钱,一定要我们这批货。”
海镇长:“两成?”
周里金:“是。”
海镇长冷笑:“哼,不过是些个土匪,还真有钱。”
周里金:“现在外面在跟日本人开战,军火成了紧俏货。有人是怕打到这里,囤积枪弹以备急需,也有人就是为了转手倒卖。”
海镇长:“我不管他们干啥子,只要我能大赚一票就要得。哎,白龙帮还讲啥子了?”
周里金:“哦,他们就是要求先跟您碰个面,当面把话讲清楚,还有,还有就是……”
海镇长:“有话就讲,吞吞吐吐做啥子?”
周里金:“他们,他们要求三不管岛交易,一手钱,一手货。”
海镇长恼怒地:“就凭他们一群土匪?不行,跟我海某交易,向来都是先钱后货,否则就莫谈。他们信不过我,我还信不过他们呢。”
周里金劝着:“镇长,跟白龙帮是第一次做买卖,他们那边有点疑心也难免,毕竟这批货量大,他们宁愿加两成的价,小心点也讲得过去。”
海镇长想了想:“这事没让外人晓得吧?”
周里金:“没有没有,按您的吩咐,我一直都特别小心,保证没别个晓得。”
海镇长感叹:“嗯,这是我们目前最大的一次买卖了,双花寨那一劫,让老子半辈子的家底一扫而空,老子也没别个办法,就靠这点军火给老子翻本呢。”他咬牙切齿:“那些个臭婆娘都给老子等着,等我缓过气来,一个二个都给她收拾了!”
周里金:“对头!哎,镇长,那白龙帮的你还见不见了?”
海镇长点头:“要得,就依他们。”
周里金点头离去,海镇长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