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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

  •   第五十章

      双花寨众女有的在往门上、窗上、树上贴过年的吉祥窗花、兴旺喜字,有的踩着梯子在往高处挂灯笼。秀秀和文孝信夫妻搭档干活儿,水鱼儿则跑来跑去给大家送东西、递工具,朝天椒一边指挥一边干,大家有说有笑,气氛欢快。
      幺孃跟田翠翠、郑喜儿等几个女娃在一边剪窗花纸。
      水鱼儿跳起来给站在梯子上的人递绳子,衣兜里插着的一支鞋垫掉到地上,秀秀看见,手快地捡了起来。水鱼儿忙回身去抢,却被秀秀伸手挡着不肯还给她,还把鞋垫拿在手中摇晃着比划,脸上浮起意味深长的笑意。
      秀秀:“好哇水鱼儿,你瞒着我们有了心上人!还偷偷给人绣起鞋垫了。”
      水鱼儿着急地摆手:“没有没有,不是的……”
      文孝信也笑着逗趣:“水鱼儿你怕啥,要是看上寨子里哪个伢崽,只管跟我讲,我帮你去问他。”
      朝天椒瞪大眼睛:“真的吗,水鱼儿?”
      连幺孃也停下手中的活儿,惊讶地看向水鱼儿,等着听她回答。
      水鱼儿涨红了脸:“莫听秀秀姐乱讲!那不是给,给……哎呀,我都让你们搞糊涂了,那是给我哥做的!”
      秀秀不信地:“给水上飞的?那你为啥子偷偷摸摸,还不肯让我看?”
      水鱼儿终于从她手里夺回了鞋垫,摸着上面歪歪扭扭绣了寥寥几针的纹样,很不好意思地解释。
      水鱼儿:“我妈走得早,没人教我针线活。结果我缝了拆、拆了缝还是做不好,所以,所以不敢拿出来,怕你们看了笑话。”
      大家笑了。朝天椒:“我就讲嘛,水鱼儿还小,哪懂那些个花花肠子。”
      幺孃善解人意地:“这也难怪,他们兄妹相依为命,多半是水鱼儿惦着她哥没成家又一个人留在山下,没个人照顾,想帮他做点事吧?”
      水鱼儿点头:“嗯,我哥在船上呆惯了,穿不得鞋,一穿鞋脚就出汗,现在他在文二少爷身边做事,自然要经常穿鞋,我就想给他做两双鞋垫,这样鞋子穿起也舒服些。”
      众人赞许。秀秀:“这妹娃还真会疼人。”
      朝天椒怂恿水鱼儿:“嗳,秀秀手巧,绣双鞋垫还不容易,你让她帮你做吧。”
      水鱼儿紧攥鞋垫:“不,我要自己给哥哥做。我哥从小把我拉扯大,过得很辛苦,我要是连双鞋垫都不能给他做,还像啥子话嘛。秀秀姐,你教我做行不行吗?”
      秀秀笑:“行!等我们把这里搞好就去教你,保管让你把礼物做得漂漂亮亮的,让水上飞看了高兴。”
      水鱼儿高兴地点头:“嗯,要得!”
      不远处屋前的空坝上还有一溜拼起的长桌,上面摆满了蔬果、腊肉等食物。赛凤仙抱着一坛子酒走在前面,文孝忠、文孝智等几个青壮也都拎着酒坛跟在后面,大家走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到长桌上,在准备宴席。
      赛凤仙:“放这儿放这儿……伢崽们,当家的讲了,今个过年喝酒吃菜管够,等会儿我再把打来的野兔、野鸡做几道小菜给你们下酒,我保证我们双花寨的流水席比镇上的还热闹还安逸!”
      青壮们高兴:“要得!”
      文孝智揶揄道:“凤仙姐,听人讲你的花船酒菜是一绝,怪不得上次打劫海家的时候,你飞快就把保乡团的人整趴下了。看来里头有你的熟客吧,所以没得半点怀疑就喝了你的酒。”
      这开玩笑的一闹,却让赛凤仙不禁愣住。众人看她的脸色,更加相信了。
      文孝忠:“嘿,还真让孝智猜对了!喂喂,是哪个是哪个,要不要我们下山把他喊来跟你一起过赶年?”
      青壮们都兴趣盎然地看赛凤仙。赛凤仙嘲弄地一笑,伸手连连戳了文孝忠和文孝智的脑袋。
      赛凤仙:“没良心的伢崽,还敢消遣我!是有那么个人又咋样?我为了我们双花寨,已经把他得罪了,这往后都要被他恨上一辈子,我是彻底无依无靠了。你们呀,啥时候可都不能忘了我的好处!”
      众人被她一说,只能点头,不好意思再打趣她。赛凤仙见此又是一笑,故意摆出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准备重新掀起热闹气氛。
      赛凤仙悄悄地凑近青壮们:“哎哎,要不要我教一些花船上的行酒令给你们,那耍起才叫过瘾呐。孝忠你带头,不许怕你家婆娘。”
      文孝忠愣了愣,下意识扭头看不远处正在干活儿的田翠翠,见她没注意,然后才松口气回过头。
      文孝忠不好意思悄悄地:“要得嘛,反正只是吃酒,又没得船娘子……”
      赛凤仙和青壮们哈哈大笑起来。
      朝天椒闻声向这边看,一脸严肃地瞪着赛凤仙。赛凤仙抬头看到朝天椒的表情,马上碰碰青壮,示意让大家继续干活。
      赛凤仙低声:“那个没脑壳的疯婆娘又看我呐,不要气得更疯了吧,干活干活……”
      朝天椒嘀咕:“我就晓得,她个妖精十八怪狗改不了吃屎,伢崽们早晚要给她带坏。”
      水鱼儿:“天椒姐,你把头扭过来吧,眼不见心不烦呐。”
      秀秀等几个女娃笑了,秀秀:“她呀,看不顺眼的人就咋个看也不顺眼啊。”
      文孝信边干活边无心地说:“其实赛凤仙心眼不坏,这个人挺热情的,又有些风趣,有她在就热闹,大家自然就喜欢跟她亲近。”他一抬头,愣住了。
      女娃们都瞪着文孝信,尤其是秀秀的脸最难看。
      文孝信连忙:“算我没讲,算我没讲,哎,那个窗花呢……”
      女娃们才又开始干活,秀秀见文孝信那不知所措的样子,忍不住偷笑。

      田田抱着一岁半的茂娃走到练武场,嘱咐着身边的青壮:“小心些,慢点……”
      几个青壮将两个箱子放到了杨巍山和几个杨家班弟子的身边。杨巍山正领着徒弟们在空场上做花灯,他放下手里的活儿,凑过来。
      杨巍山:“好好好,放这儿吧。”
      田田:“爹,都在这儿了,您看看。”
      箱子打开,里面都是原先封存的跳花灯的行头。
      杨巍山小心翼翼地掀开看了看:“哎哟,这可是宝贝,我们杨家班的家底都在这儿了。”
      田田愧疚:“爹,对不住您,今年只能让您在山上跳花灯了。”
      杨巍山:“讲啥子话,在哪里跳还不是跳,我们山上的人也要过年,也要热闹嘛。”
      任三妹:“田田,你还不晓得你爹,在哪里跳他从来不讲究,只要让他跳,他就跟没了命似地。”
      大家笑了,杨巍山:“我得把这些行头整理一下,初三就启灯了。”说着,把行头一件件拿出来,挂在树枝上,拉平。
      田田:“爹,我来帮你。”她把茂娃交给任三妹抱,自己也整理起行头。
      两件一样的女孩衣服映入眼帘,是原先田田、兰兰偷跳花灯时穿的衣服。田田拿起两身行头,不禁愣住了。
      杨巍山回头正要拿下一件衣服,见田田手里的衣服,也想起了往事……
      (闪回)田田和兰兰一起跳花灯,被父亲训斥……
      田田眼泪掉下来,忍住激动:“爹,记得吗,那时候我和兰兰总是偷着跳花灯,您虽然表面斥责我们,可暗地里却让三叔给我和兰兰置办下这两身行头。”
      杨巍山叹了口气,默默点头。
      田田:“以前,在爹妈的身边多开心,兰兰还跟我讲,她一辈子都想留在川河寨,留在爹妈身边。”
      任三妹在一旁也抹起眼泪:“兰兰……这女娃现如今在啥子地方哟,连个音讯也不捎给我们,真是让人操心。”
      田田像是自言自语:“她一定还在生我的气,哎,也不晓得她过的好不好,啥子时候才能再见面……”

      白天的妓院没什么客人,显得有些安静,只有隐约的鞭炮声传来。
      两个杂工陆续用托盘端了残羹剩饭过来,把托盘放在已经堆满脏盘子的大木盆边。
      衣衫单薄的兰兰挑了两桶水过来,把水倒在一边的水缸里,在冻僵的手上哈了两口气,她额头上的伤口早已愈合,却留下了一道明显的疤痕,被头发若隐若现地挡着。
      身后有人声传来,兰兰走到一边的石台边,上面放着一碗米汤和一个小小的黑窝头,兰兰端起米汤,喝了一口。
      钱婆子抓着块饼子从厨房里出来,看见兰兰,立刻没好气地:“丑八怪,又趁机偷懒,快把这些盘子洗干净,客人就快上门了。”
      兰兰看了一眼钱婆子,没有理睬,自顾自地喝着米汤。
      钱婆子恼怒地上去一把抢过兰兰手里的碗就往地上一倒:“哟,还敢跟我瞪眼?我让你快点干活听见没有?”
      兰兰瞪着钱婆子,抓起黑窝头继续吃:“我吃完饭就去。”
      钱婆子恼羞成怒,过去就要抢兰兰的窝头:“反了你了,连我的话也敢不听,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我让你就晓得吃……”
      兰兰挣扎着一把推开钱婆子,努力把黑窝头往嘴里塞。
      钱婆子踉跄着后退,正好和端了一盘残羹剩菜的杂工撞在一起,汤汁撒了杂工一身,碗盘也摔在了地上。
      杂工上去就给了兰兰一个大嘴吧:“丑八怪你找死啊,弄脏我的衣服,你陪得起吗?”
      钱婆子:“反了天了,这种人就该丢到最下等的窑子里,让她生疮生毒,烂死臭死。”
      兰兰捂着脸,恨恨地看着杂工和钱婆子,又看向掉在地上的黑窝头,有些心疼。
      杂工:“赶紧去给我挑两桶水来,伺候大爷洗澡,要是伺候不好,我就告诉妈妈让她抽你鞭子。”
      一妓女正好走来,嬉笑着:“哎哟,要抽鞭子可得先等一等,昨天客人在我那里发酒疯,弄得满床都是酒菜,让这丑八怪先给我把床单洗了你再抽她好了。”
      钱婆子恶狠狠地:“听见没有,还不赶紧过来伺候。”
      杂工心疼地看着自己的衣服:“该死的东西,还不过来,咱们不算完。”
      钱婆子过去一把抓住兰兰的头发和胳膊就往两个妓女跟前拖:“还不给我过来。”
      兰兰挣扎着,扭动着身体躲避,将过来抓她的杂工撞倒在地,又一脚踩在妓女的脚上,妓女嗷的一声惨叫,跳着脚过来对着兰兰又掐又拧。
      妓女:“还敢躲,你赔姑奶奶的新鞋,赃货,我今天非要你给我把鞋上的泥添干净。”
      钱婆子也趁机打着兰兰,嘴里叫着:“跪下,你给我跪下。”
      杂工爬起来用脚把地上的碎瓷片聚拢在一起:“你个贱货,过来,让她跪这里来。”
      钱婆子抓着兰兰就往碎瓷片上按,兰兰被按倒。
      妓女过去踩着兰兰的腿:“你看看我的鞋,你看啊……”
      杂工抓起还带着残羹剩饭的破碗就往兰兰嘴里塞:“想吃东西是不是?我叫你吃,今天你不把这些剩的吃完多不行。“
      兰兰用力挣脱出身,一脚把按着她的钱婆子踹到地上,一胳膊肘撞向妓女的腹部,又一巴掌把杂工打到了一边。
      钱婆子和杂工、妓女纷纷倒地,大声痛呼起来:“快来人啊,打死人啦。”
      兰兰还不解气,抓起一边的笤帚挥舞着追着钱婆子和杂工、妓女就打:“太欺负人,我今天也让你们尝尝挨打的滋味。”
      钱婆子和两个妓女惨叫着连滚带爬地到处躲避,老鸨带着几个大汉赶了过来。
      老鸨:“干什么干什么?客人就要上门了,鬼哭狼嚎地想害老娘关门啊?”
      披头散发、浑身狼狈的钱婆子和妓女、杂工踉踉跄跄地冲到老鸨和大汉们的身后,哭叫着:“妈妈,你要给我们做主啊。”
      老鸨:“又是你,三天不打就皮痒痒了不是?来啊,抽她二十鞭子关到柴房里去,柴不劈完不许出来,谁也不许给她吃的,看她还有力气撒泼。”
      兰兰仇恨地瞪视着老鸨,被两个大汉拖了出去……

      妓院柴房,皎洁的月光透过高处的窗口投射在倒在地上的兰兰身上。兰兰的身子动了动,慢慢地苏醒过来。
      外面有些嬉闹、弹唱的声音。
      兰兰努力地撑起身子,忍着伤痛靠着墙慢慢坐了起来,一阵剧烈地鞭炮声传来,兰兰抬起头,看向窗外的明月,潸然泪下,轻声呼唤着:“爹,妈……”
      鞭炮声越来越响,兰兰的抽泣声也越来越大,终于按捺不住,痛哭起来。

      一团篝火烧得旺旺的,田田、杨巍山、任三妹、朝天椒、文孝信、等双花寨众人围着篝火跳起摆手舞……
      一旁,秀秀和水鱼儿脑袋凑到一起,秀秀在教水鱼儿绣鞋垫……
      赛凤仙抱着元元、幺孃拉着茂娃、以及几个孩子在放鞭炮、燃烟花……
      一派欢快喜庆的气氛……

      柴房门被打开,杂工吃着大饼进来了,他弯腰准备去抱一捆柴。
      角落里,兰兰抬起头盯着他。
      杂工因拿着大饼不方便,顺手将大饼放到了一边,抱着柴刚要走。
      兰兰轻声:“这位大哥……”
      杂工吓了一跳,扔下柴禾:“谁?”
      兰兰:“是我,兰兰。”
      杂工才缓过神:“丑八怪啊,你怎么还在这里?”
      兰兰:“大哥,能给我口吃的吗?我好饿。”她站起身。
      杂工:“哼,现在知道服软了,你也受不了了吧?”
      兰兰观察着杂工:“大哥,白天的事对不起,我以后不敢了,”
      杂工:“真是贱,早这样多好,也省得一顿鞭子了。”他拿起刚才吃了一半的大饼,递给兰兰:“给,吃吧。”
      兰兰立即狼吞虎咽地吃着,然后说:“谢谢大哥,我吃了饼就去挑水伺候你洗澡。”
      杂工坏笑:“嗯,好,伺候我洗澡就不用了,我看还是伺候我上床吧。”说着,上去就搂兰兰。
      兰兰身子一躲:“等等,大哥,总得让我把这口饼吃完啊。”她大嚼着食物。
      杂工:“呵呵,你不老实,你边吃我边玩……”说着,他又要扑上去。
      说时迟那时快,兰兰嘴里叼着饼,顺势抱住杂工的头就撞到了墙上。
      杂工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歪倒在地,晕了过去。
      兰兰快步朝门外走去。
      柴房外。兰兰悄悄走出来,回身关上了屋门。

      妓院前院喧嚷的人声、笑声传来……
      兰兰东张西望悄悄来到后院,直奔院墙。
      院墙前,兰兰扔掉了还剩一小口的大饼,踩在石头上,翻上了墙头。由于紧张,她弄出了响动。
      钱婆子从不远处经过,她听见动静一愣,定睛一看,发现兰兰正试图跳出墙外。钱婆子立刻大喊:“来人啊,不得了啦,兰兰逃跑啦……”
      兰兰回头看了一眼钱婆子,立即纵身跳出墙外……
      钱婆子继续大喊:“快抓人啊……”
      几个大汉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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