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龙镇女人（又名：女汉子）》罗卉

119、第 119 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

　　王定远阵地。双花别动队众人和守军官兵见日军被打退，都欢喜雀跃起来。
　　朝天椒大喊：“龟儿子跑了！没了毒气弹，鬼子就不灵光了！”
　　文孝忠高兴地放下枪，去拉身边的田翠翠：“翠翠，太好了，我们打赢了！”
　　可是被他这一摇晃，趴在掩体工事上的田翠翠却软软地向一边倒去。文孝忠大惊，赶紧抱住田翠翠一看——田翠翠紧闭双眼，胸前中枪的地方是一大团殷红的鲜血，她早已在战斗中死去。
　　文孝忠抱紧了田翠翠，痛呼：“翠翠！翠翠——”
　　朝天椒看着他们，难过地用力一捶掩体：“小鬼子！老娘饶不了你们！”
　　另一边，田田扭头看着日军退去的方向，皱起了眉头，快步走向王定远。
　　田田：“王教官，鬼子好像是往高家岭方向跑了。那里是天放他们游击队守的阵地，我得赶紧带人去支援。”
　　王定远：“好，我也有此意。等兰兰回来，我们立刻追击。”
　　此时，杨巍山穿过清理战场的人群，来到田田和王定远身边，沉痛地递给王定远一样东西。
　　杨巍山：“定远，田田，兰兰她……回不来了……”
　　王定远急忙接过那东西，低头一看，愣住了。
　　田田诧异地看着王定远，又看向他手里的东西，发现正是兰兰的银锁，一把拿过来，手就开始颤抖，眼泪掉了下来。
　　杨巍山老泪众横：“这是担架队从鬼子后方捡回来的，兰兰……兰兰已经被送去浴血池……”
　　田田张了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已是伤心得泪流满面：“兰兰……”
　　王定远紧握住兰兰的银锁，急切地就想往前走，可重伤的身体又遭精神打击，顿时摇摇欲坠，杨巍山和田田忙扶住他。王定远不禁痛苦地仰起头，闭上眼……
　　田田：“王教官，你不能离开阵地，让我先去浴血池吧，我想看她最后一眼，行吗？”
　　王定远闭着眼睛点头：“替我送她。”

　　战地医院。屋外走廊和台阶下的空坝上，到处都躺满了中国守军的伤兵，有些正在接受抢救，有些却只能兀自躺在地上……
　　医护人员在屋内和屋外间跑来跑去，忙碌不已……
　　担架队依然还在不断抬来伤员……
　　幺孃为一个满身都裹着绷带的伤员打完针，但当她刚把针头从他手上抽出，那个伤员就硬撑着爬起来，拿起身边的枪。
　　幺孃忙阻止他：“不行，你的伤很重，不能再打仗了！”
　　伤员却只是摇了摇头：“好多弟兄都死了，鬼子人多，我得去！”
　　伤员拿着枪又跌跌撞撞往山下去了。幺孃深受触动地看着他的背影，却同时又看到好多伤员也同样裹着绷带又奔向了战场。
　　此时，有一付担架吸引了幺孃的目光，躺着的人穿着本族的花衣服，担架正抬往不远处的浴血池。
　　幺孃有种不祥的预感，连忙跟着追赶而去……

　　浴血池。担架停下了，幺孃扑到担架前，当她看清死者是脸色惨白的水鱼儿，立刻捂住嘴，眼泪涌了出来。
　　幺孃：“水鱼儿……”
　　抬担架的人准备把水鱼儿放到浴血池旁的地上。
　　幺孃颤抖着对抬担架的人说：“你们，你们轻点，轻一点，莫伤了她……”她的眼里掉了下。
　　抬担架的走了，幺孃看看水鱼儿，又看看水鱼儿旁边密密麻麻堆好的死者。有郑喜儿、杨三叔、文三儿、田翠翠，远一点的还有很多牺牲的国军战士。
　　两个护士和一些伤兵正在帮这些死者擦拭干净……。
　　就在幺孃含泪愣神间，又有数乘担架抬来，陆续放下死者，而满身血污的水上飞赫然也在其中。
　　幺孃快步上前，看着死去的水上飞，又扭头看水鱼儿，痛哭出来。
　　接着，文孝智和兰兰也被抬来了。
　　幺孃一见，嘴里喃喃地：“孝智……兰兰？”再也忍不住，流泪悲叹：“老天呐，睁眼吧！魔鬼杀了罗龙镇的好儿女，你要是仁慈的话，就送这些伢崽和妹娃回家吧，让他们的灵魂回到祖坟山，安息在先祖身边，莫要在这个地方做孤魂野鬼，连家乡都回不得了……”

　　幺孃抹掉眼泪，从怀里掏出一方绣帕。
　　幺孃来到到浴血池前准备，一愣，——池水已经被血染成了浅红色。
　　幺孃默默地把绣帕放入水中浸湿……
　　幺孃给水鱼儿擦拭面孔，把头发上的小水草拿下……
　　幺孃给田翠翠缕了缕头发，弄整齐……
　　幺孃给郑喜儿整了整衣衫……
　　当幺孃正准备给兰兰擦拭脸上的血污，突然一只手接过了绣帕……
　　幺孃回头，看见田田不知何时来到面前。
　　田田轻声地：“我来。”便开始给兰兰擦拭脸上的血污……
　　田田努力、仔细地擦了又擦……擦了又擦……眼泪不住地掉下来……（眼前闪现出兰兰过往的画面……）
　　幺孃在一旁整理兰兰的衣服……
　　田田颤抖着声音：“兰兰，你是我的好妹妹，是爹妈的好妹娃，是王团长的好妻子，是罗龙镇的骄傲，是这块土地的英雄，你的灵魂……永生！”

　　田田双腿跪下，双手合十，微闭双目，念叨着：“罗龙的祖先啊，水上飞和水鱼儿、文孝智和郑喜儿、田翠翠、杨三叔、文三儿，还有兰兰和赛凤仙，他们跟你们去了，请你们在天上接引他们、保佑他们灵魂安宁，来世降生在和平年代，成长在殷实宗家，过安宁富足的日子，祖宗请保佑他们吧……请告诉他们，我们一定会为他们报仇，会把鬼子消灭干净。”她流下眼泪。
　　片刻，田田睁开眼睛，站起身。
　　幺孃陪在旁边，也很悲痛地与田田一起默哀祈祷。
　　田田沉痛默然片刻，才说：“这里就交给你了，幺孃，你多保重。”
　　幺孃擦掉眼泪，点点头：“去吧，田田，罗龙的战神会给你力量。”
　　田田又看了看幺孃，扭头走了。

　　“砰、砰”一阵枪声传来，正在继续为死者擦洗的幺孃慌忙藏身，并抬头看向发出枪声的地方——
　　不远处的战地医院，从山路上蹿来的一队鬼子端着枪边打边闯进那里……
　　“砰”一名护士被日本兵开枪打死了；“砰、砰”国军伤兵们也被枪杀；其他伤兵们拿着枪“砰、砰”还击……
　　浴血池的伤兵们赶紧拿起枪，纷纷往医院冲去。
　　幺孃见众人都赶去，她也下意识地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棒高举在手，胆怯紧张地往前走，当她又听见几声枪响后，她扔掉了木棒。她从怀里掏出了秀秀带给她的手枪，犹豫不决地盯着枪。
　　这时，医院方向又传来“砰砰”枪响。幺孃不再迟疑，拉开枪栓，举枪往医院跑去。

　　战地医院。幺孃刚冲到医院的空坝上，正好撞上一个往外逃的日本兵，俩人一下都摔倒在地。
　　日本兵的枪被甩出手、掉落到一旁。
　　幺孃和日本兵从地上坐起，看着对方都是一愣，日本兵突然反应过来，伸手就去捡地上的枪。
　　幺孃吓得“啊”尖叫一声，赶紧举枪对准鬼子，声音颤抖地：“不许动！”
　　日本兵被幺孃用枪一指，不敢再动，害怕地睁大了眼盯着幺孃。
　　幺孃也紧张地瞪着日本兵，举着枪的手在颤抖，可就是迟迟不敢开枪。
　　日本兵注意到幺孃的紧张，害怕的神色改变成狡诈，开始瞥眼瞟向身边不远处的枪……
　　幺孃也顺着日本兵的视线看着掉落的枪，她更加慌乱了，额头冒出汗……
　　日本兵见幺孃比自己还害怕，终于大胆地扑向一旁的枪……“砰”随着枪声响起，他脑袋开花，一下倒地身亡。
　　幺孃手中的枪口冒着青烟，她浑身颤抖，盯着地上死去的日本兵，依然不敢相信自己开枪杀人了。
　　幺孃喃喃：“我，我杀人了……不，我打鬼子了！我打鬼子了！”
　　突然天上传来“轰隆隆”的巨响，战地医院的医护人员和伤兵们抬头看天，连忙奔跑躲避，混乱中有人大喊“鬼子飞机，卧倒！”
　　“咣”炸弹掉落在战地医院一角，火光冲天，接着是一阵机枪扫射……近处的伤员被弹片击中。
　　幺孃也从地上爬起来，毫不犹豫地飞身扑到近处的伤兵身上……
　　“咣”炸弹爆炸了，扑在伤兵身上的幺孃身子一僵，滑倒在地牺牲了。

　　第三防线。田田、朝天椒、秀秀、文孝信、文孝忠和杨巍山等剩下的双花别动队员，以及王定远带着国军官兵赶到了。他们看着硝烟中游击队坚守的阵地，都惊愣了——
　　掩体工事处，遍地是战死的游击队员的尸首，整个队伍只剩下寥寥十几个人，而活着的人也都是血污满身、裹着绷带，大家都筋疲力尽地随便靠着休息。
　　远处，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鬼子的尸体。
　　冉天放支撑着身体站起来：“田田，王团长。”
　　田田看到冉天放左肩头的枪伤，连忙上前查看：“天放哥，你没事吧？”
　　冉天放：“小伤，不碍事。就是我们的子弹几乎用完了。”
　　王定远：“我们的子弹也差不多了，供应也没跟上来，估计其它阵地也打得辛苦。”
　　冉天放：“鬼子几次冲锋都被我们击退，他们的兵力和弹药情况也不乐观，不知道接下来他们还会不会再来。”
　　王定远：“如果再来，估计双方免不了要进行一场白刃战了。”
　　田田：“不管啥子战，也绝不会让他们突破我们的阵地，除非我们都死光了！”
　　王定远和冉天放点头。
　　正说着，朝天椒喊了声：“鬼子来了！”
　　田田、王定远、冉天放回头，只见戴着黑色钢盔的日军像潮水般涌来，山坡上到处是密密麻麻的日军官兵……
　　被打残的野尻佑二带着部队也跑到了这里，他恶狠狠地盯着前面，步步逼近。
　　田田一看，像是自言自语：“手下败将，他还有脸再来！”
　　这时，王定远大喊：“全体注意，准备迎敌。”
　　于是大家各就各位，准备战斗。
　　对面，野尻佑二大喊（日语）：“冲破□□军阵地，帝国最好的陆战先锋队不能输！我要雪耻！”片刻，他命令：“卸子弹！”
　　鬼子离田田他们越来越近……边走边卸去枪里的子弹。
　　王定远观察到了鬼子在卸子弹，大喊道：“大家准备拼刺刀！”
　　大家都开始上刺刀，严阵以待……
　　刹那，山谷中一片寂静，只有两军队伍一边在“啪啪”卸子弹，一边在“咔咔”上刺刀的声音……
　　杨巍山把虎战旗往身后一插，抽出了背后的大刀……
　　冉天放往枪头插上了刺刀，田田横刀在身前，俩人站在一起警戒地盯着对面端起刺刀的日军。
　　冉天放轻声提醒：“田田，拼刺刀是鬼子的强项，要当心。”
　　田田轻声回答：“不怕。我们从小就打猎，野兽再狂，也要死在猎人手下。”
　　文孝信举起了大刀，却见秀秀从百宝囊里掏出山娃子回送给她的飞去来兮，紧握在手中。
　　文孝信低声问：“秀秀，那东西不是当飞镖用的吗？现在拼刺刀能有啥用？”
　　秀秀自信地：“放心吧，这种兵器在我手上，就可以多几个作用。”
　　朝天椒将大刀倒提在手，狠狠地瞪着面前的敌人，吐了一口唾沫：“呸！”
　　王定远端起刺刀，大喊一声：“杀——！”率先往前冲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