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龙镇女人（又名：女汉子）》罗卉

115、第 115 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第三防线，远处的枪炮声依旧轰隆在响。
　　一片山谷的高地上，已筑起长长的防御工事，杨巍山带着部分双花队员，以及游击队员们戒备地盯着阵地前方。
　　而工事后，田田、兰兰和水鱼儿等双花别动队其他人，和冉天放、水上飞聚在一起，神情肃穆。哭泣的秀秀和满脸木然的朝天椒面对着大家，已汇报了赛凤仙牺牲的消息。
　　田田仰天哽咽：“赛凤仙，是我们的好姐妹……她是用自己的命在保护我们，好让大伙儿保存战斗力！”
　　水鱼儿抽泣着：“呜呜……她平时最要漂亮了，可现在……现在，连尸首都找不到了，下葬都……”她说不下去了，哭得眼泪哗哗。
　　水上飞难过地拍着水鱼儿的肩，安慰她。
　　人群里的田翠翠和郑喜儿等女队员们都忍不住抹眼泪，男人们也叹息。
　　一直沉默的朝天椒开口道：“虽然她老跟我斗嘴，可也一起出生入死，我早就在心里把她当姐妹了。我讲过不会让她死，结果还是没能保住她……”
　　秀秀流着泪：“元元还这么小，往后她要找妈妈可咋办？”
　　兰兰：“那我们就跟元元讲，她的妈妈又漂亮又勇敢，是个女英雄！”
　　田田点头：“从今往后，元元就是我们所有人的女儿！我们会把她妈妈的事全部跟她讲，让她莫忘了这样的好妈妈，我们也不会忘，永远都不忘！”
　　众人在悲哀中有了些振奋，纷纷点头。
　　伏在工事上，盯着前方的杨巍山突然直起身，敏锐的眼神发现了动静——
　　山谷的远处，隐隐涌现出黑潮般的日军头盔……
　　杨巍山立刻回头向田田等人招手：“快，鬼子朝这里来了！”
　　田田擦干眼泪，疾步走到工事前，仔细看向远处，神情果决：“好！就等着他们来呢！”
　　冉天放立刻转身招呼所有人：“快，大伙儿各就各位，准备应战！”
　　大家扑到工事前，架枪准备。
　　朝天椒走到秀秀身边，从她面前拿了一颗手雷，揣到自己怀里。
　　朝天椒咬牙切齿地：“格龟儿子的，老娘豁出去了，要替赛凤仙多杀几个鬼子！不把他们全部消灭，老娘不叫朝天椒！”
　　秀秀重重点头：“嗯！”
　　此时，文孝信从防御工事的右方急匆匆跑来。
　　文孝信疾呼：“当家的！有情况……”
　　众人回头，文孝信已喘息着跑到田田身后。
　　田田皱眉：“孝信，你那边也有情况？未必鬼子要包抄我们？”
　　文孝信摇头：“不，有鬼子部队冲王团长他们去了！”
　　兰兰大惊，忙上前问道：“孝信，咋个回事？你快讲清楚！”
　　文孝信：“我们连接王团长阵地的那边发现有鬼子，看样子至少有一个大队。我原以为是冲我们来的，可鬼子中途拐了弯，突然向王团长的阵地插过去了。”
　　田田琢磨着，迅速判断：“鬼子突破南面阵地，现在又分成多股部队，他们肯定是打着多路进攻曹家畈的主意。只要任何一路撕开守卫的缺口，其它各路就会掉头集中，全部从那里切入！”
　　兰兰突然想起什么：“糟了，灵光寺在我们和定远的阵地中间，要是被鬼子闯去，藏在那里的百姓就危险了！”
　　秀秀着急：“山娃子和老村长他们都还在庙里呢！”
　　田田扭头看了看远处正在向此处逼近的日军，立即做了决定。
　　田田向冉天放道：“天放哥，我必须带人去那边阻击鬼子。高家岭这个阵地，就交给你的游击队守。等那边危险解除，我们再杀回来，你看咋样？”
　　冉天放：“好。我们以少博多，就得灵活机动才行。放心吧，我和弟兄们会死守阵地！”
　　田田看着冉天放：“天放哥，记住约定。一定要等我回来！”
　　冉天放领会地看看田田，然后点头：“好。”
　　田田转过身，向双花别动队众人：“双花别动队全体集合！”
　　兰兰和朝天椒、秀秀、文孝信、文孝忠、文孝智、田翠翠、郑喜儿、杨巍山等人都立刻集合到田田面前，准备出发。
　　水鱼儿忙收起架在工事上的枪，背着肩上，同时向身边的水上飞告别。
　　水鱼儿：“哥，那我先走了。”
　　水上飞摸了摸她的头：“去吧。自己要当心！”
　　水鱼儿：“哎，你也要当心！”
　　水上飞点头：“嗯。”目送水鱼儿转身跑开了。
　　田田：“出发！”她率先跑步前进，众人随她快速而去，往工事的右方而去。
　　冉天放看向留守在防线的游击队员们：“弟兄们，准备战斗！”
　　众人面对山谷中蠕动挺进的日军队伍，“咔咔”都拉上了枪栓，严阵以待。

　　灵光寺大殿内，大门已经洞开，日本兵们端着刺刀正把乡民们往门外赶……
　　日本兵用枪托一捅男人甲的背，喝斥（日语）：“快走！出去！”
　　男人甲被捅了个趔趄，只得快步跨出门槛，走出去。
　　另一边，山娃子和抱着孤儿的小寡妇、抱孩子的妇人甲等妇孺也被赶出去。

　　院内空地，指挥抓捕中国百姓的野尻佑二带着日军官甲站在院中，趾高气昂地看着乡民们被带出来。
　　老村长、男人甲等成年男乡民被日本兵强逼着赶到一处，并将他们每个人的右手都绑在了一起。
　　野尻佑二指着寺庙的墙，下令（日语）：“把男人统统押到那边，靠墙站着。”
　　男乡民们被日本兵们拉到了墙边站着。
　　而妇孺们却被赶到另一边，人群中的一些妇人和孩子“呜呜”哭泣着呼喊自己的亲人：“孩子爹！”“呜呜，爹，爹……”
　　小寡妇一手抱着孤儿，一手牵着山娃子，强忍着害怕，背转身，不让孩子们直接面对狰狞的日军。
　　方丈也被日本兵押了出来。
　　方丈看见眼前的情景，双手合十叹息：“阿弥陀佛！”
　　押解的日本兵一推方丈，准备把他的手也跟其他男乡民捆在一起，野尻佑二却走过去摆手制止，日本兵马上退开到一边。
　　野尻佑二装模作样向方丈行了一个合十礼，说着中文：“大师，我们大日本帝国是礼仪之邦、礼佛之国，我们很尊重出家人。你放心，我不会杀你。”
　　方丈：“不杀我，又会杀谁？施主既说敬佛，那么就请放下屠刀！”
　　野尻佑二一笑：“和尚有和尚的事，我们帝国军人，也有自己要做的事。”他向日军官甲一仰头示意。
　　日军官甲领会了意思，立刻走到院墙边，从被捆押的最后一个男乡民们开始往前巡视。
　　男乡民们不明白他要做什么，被他看得很紧张。
　　被捆绑在队伍第一个的男乡民小声问身后的老村长：“村长，鬼子这是要干什么呢？把我们都绑起来，是要拉我们去做苦工吗？”
　　老村长摇头，担心地：“总不会是好事。唉！”
　　另一边，被日本兵用枪拦住的妇孺们也不知道要发生什么，都停止了哭泣，惊慌不安地看着这方。
　　日军官甲走到了捆绑队伍的最前面，打量着男乡民甲。男乡民甲也戒备地看向他。
　　老村长喝斥日军官甲方：“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日军官甲回头看老村长，突然伸手指向他，向日本兵命令——
　　日军官甲（日语）：“从他开始。”
　　一排日本兵立刻上前，对着老村长端起了刺刀。
　　男乡民甲一看情况不对，慌忙大喊：“鬼子要杀人了！”
　　捆绑队伍后面的人都循声看过去……
　　而就在这时，一把刺刀已经捅进了老村长的胸口，老村长痛苦而愤怒地指着杀他的日本兵，却再说不出话，倒地身亡。
　　妇孺的人群里发出惊恐的尖叫“啊——”
　　捆绑队伍里的男乡民们喊着：“杀人啦！”“天杀的鬼子！”也骚动起来，开始奋力挣扎……
　　但端着刺刀的日本兵再次行动了——一把刺刀又快又狠地捅在了男乡民甲的肚子上，他瞪大了眼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被刺穿的身体，轰然仰面倒下。男乡民甲在地上抽搐，紧接着又上来一个日本兵，朝他一连刺了七八刀，鲜血流向地面，男乡民甲终于死去……
　　院坝里彻响着妇孺的哭喊和尖叫，以及男乡民们痛苦的喊声；日本兵却纷纷用刺刀继续捅杀所有的男乡民，直到他们一个个倒下……
　　方丈跟妇孺们被拦在一处，他痛心而颤抖的手指向野尻佑二——
　　方丈：“住手！住手！”
　　野尻佑二不以为然地回头看方丈：“凡俗无聊事惊扰了佛门，还请见谅。你看不下去，就不要看。”
　　方丈愤怒指责道：“孽障！你们杀人还敢说是无聊事？杀戮手无寸铁的百姓，倚强凌弱，这是哪里的礼仪之邦？这是不遵礼而无礼，不知耻而无耻！佛门讲无欲无求、四大皆空，你们却处心积虑、大肆侵略；上天有好生之德，大悲普覆众生，你们却枉杀无辜、形同恶鬼，根本枉为礼佛之国！你们就是强盗！是恶魔！是禽兽！”
　　野尻佑二顿时恼羞成怒，“唰”地拔出腰间倭刀，比在方丈的脖子上。
　　方丈毫无惧色，直视野尻佑二，双手合十念诵：“阿弥陀佛！屠人性命，行凶杀生，这等惊天罪行，就算人闭了眼，三尺神明也会看着！种如是因，收如是果，三界轮回有法，你们都要遭报应！”
　　野尻佑二抡起倭刀，却悬在空中停下了。他盯着方丈和方丈身后痛哭的妇孺，突然放声狂笑起来。
　　野尻佑二：“哈哈，不不不，我现在不会杀你们。你们还有用，大大的用处！你希望我放下屠刀吗？好，我会放下的，我要让你们自己毁掉自己，哈哈……”

　　王定远阵地，借着山坡筑起的防御工事，王定远带着手下的官兵们正在与对面进攻的日军激烈交火，“砰砰”、“哒哒哒”枪声响彻阵地……
　　突然，鬼子的停火了。
　　王定远觉得不对劲，他停止射击、放下手中枪，举起了望远镜——
　　望远镜头里：远处敌人的阵地上，原本在前面射击的日军官兵退后了。而从敌人队伍中被推出一队衣衫褴褛的人群，正是被野尻佑二从灵光寺抓来的妇孺。抱着孤儿的小寡妇、山娃子，还有方丈走在人群前方；一些日本兵混在妇孺中间，举着枪驱赶他们往国军阵地而来；野尻佑二带着大批的日军跟随在后……
　　王定远放下望远镜，皱起眉头。
　　赵连长连忙跑来：“团长！真奇怪，鬼子停火了！”
　　王定远点头：“我看到了。这些畜牲，竟然把我们的百姓赶在前头挡子弹！快，传我的命令，停止射击，不要伤了百姓。”
　　赵连长：“是。”他大声传令，“停火！团长下令，停止射击！”
　　官兵们都停止了射击。

　　日军阵地。妇孺们都拦腰绑着绳子，串成一串，被逼着往前走。
　　日本兵拿着枪不停吆喝驱赶她们：“快走，快走！”
　　老百姓的表情木然，走在前面的小寡妇、山娃子和方丈没有丝毫胆怯……
　　后面抱孩子的妇人甲等人也是不畏惧……
　　大家越走离国军阵地越近，此时，夹在百姓中的鬼子端起枪，开始向国军士兵射击……

　　王定远阵地。“嗖嗖”密集的子弹打在掩体沙袋上，也射中了国军数名官兵，有死有伤……
　　王定远一看，懊恼而痛心地一捶掩体袋，忙向自己的士兵喊：“注意隐蔽！把受伤的人抬下去！”
　　担架队上来，把伤亡的官兵抬了下去。
　　赵连长凑过来，愤恨地：“团长，鬼子这招太狠毒了！我们就这样干等着呀？”
　　王定远无奈：“我们现在是投鼠忌器，总不能向自己的百姓开枪吧。迫击炮不能用、机枪不能用、大面积射击也不行，这仗打得真他妈窝囊……这样吧，你调几个枪法好的弟兄，狙击敌人后方的队伍。就算敌人要突破阵地，也没那么容易，我们还能拖些时间。”
　　赵连长：“是。”他跑开了，招呼了几个人一起走了。
　　敌人的枪火不断地打来，王定远也只好俯身隐蔽……

　　日军阵地。鬼子继续押着老百姓往前走。
　　抱孩子的妇人甲慢了一步，被日本兵的枪托子朝她的背心狠狠一捅，她一下扑倒在地，手中的孩子被摔得“哇哇”大哭起来。
　　走在前面的小寡妇连忙把手中的孤儿递给方丈，回身抱起妇人甲的孩子，又去搀扶她。
　　日本兵上来，用枪指着小寡妇，恶狠狠地：“混蛋！不许停下，往前走！”
　　一旁的山娃子气呼呼地向日本兵大骂：“小鬼子，你们才是混蛋！”
　　方丈赶紧捂住山娃子的嘴，把他往自己身后藏。山娃子躲在方丈身后，仇恨的眼睛依然瞪着日本兵。
　　方丈挡在山娃子和小寡妇身前：“阿弥陀佛！”
　　日本兵忌惮方丈是和尚，没有开枪，只是嚷嚷：“你，带头，快走！”
　　方丈只得回过身。
　　小寡妇已经扶起妇人甲，把孩子也递还给她，问：“你没事吧？”
　　妇人甲接过孩子，含着泪摇头。
　　小寡妇叹口气，从方丈手中抱回孤儿，方丈牵着山娃子，又继续往前走……
　　走在妇孺队伍后方的野尻佑二看向远处国军的阵地，很是得意的笑着，他身边的日军官甲凑上来。
　　日军官甲（日语）：“少佐，你的计策真高明，□□军已经不敢开枪了。”
　　野尻佑二（日语）：“哈哈，中国人有句话叫自毁长城，我就让他们毁在自己人手上。”他回头向手下官兵指示（日语）：“给我打！狠狠打！冲开□□军的阵地，夺取石牌！”
　　日军官兵们在他的号令下，躲在妇孺队伍后向前挺进，同时队伍里的机枪也“哒哒哒”猛烈向国军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