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龙镇女人（又名：女汉子）》罗卉

114、第 114 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

　　闵家村村口。占领村子的日军官兵正散落在各处，有的抽烟，有的坐着闭目休息，显出战后的疲惫……
　　废墟的矮墙后，朝天椒、赛凤仙和秀秀悄然而至，探看向这股日军。
　　朝天椒小声地：“就是这帮鬼子。太好了，他们还没走！”
　　秀秀看向左前方一条小路，小路的一侧是山坡，山坡上满是杂草和石头；小路的另一侧是个往下去的陡坡；她又扭头目测右前方鬼子所在方位，遗憾地：“唉，要是鬼子再往那边走一段就好了，那是我们的雷区，我现在就送他们回老家。”
　　赛凤仙：“趁鬼子还在，我们快把藏起的地雷线找出来。等田田她们从前头打来，把鬼子赶进雷区，一样送他们回老家。”
　　秀秀点头：“对。”
　　三人一起猫着腰向左侧的小路跑去。

　　闵家村雷区山坡上，三人跑到大石头后藏身，赛凤仙观察着鬼子的动静；朝天椒和秀秀则刨开地上的土，露出拉线。山坡下的小路就是雷区。
　　秀秀小心翼翼地把一根根拉线牵到手中……
　　远处，一个军官摸样的人向日本兵们挥手，似乎在招呼他们出发。日本兵们纷纷站起身……
　　赛凤仙忙回头看朝天椒和秀秀。
　　秀秀的手中已套上一大把地雷拉线，但还没找完，朝天椒还在继续刨土……
　　赛凤仙又看远处的日军。
　　远处，日军已经开始在排队，队列方向朝向右侧的路……
　　赛凤仙着急地向朝天椒和秀秀小声喊：“朝天椒，秀秀，不好了，鬼子要走了，没走这条路！”
　　朝天椒一急，马上就想要站起身来，秀秀一把拉她蹲下，又连忙小心稳住手中的地雷拉线。
　　秀秀长吁一口气：“哎哟我的天，差点就把地雷拉爆了！朝天椒你疯了，要是给鬼子发现咋办？”
　　朝天椒蹲在地上着急问赛凤仙：“赛凤仙，鬼子真的没走这边？”
　　赛凤仙急得连连点头：“他们朝东边那条路去了，快！快想办法呀，咋办？”
　　秀秀皱着眉琢磨：“去第三防线的隧道没来得及打通，田田他们只能绕路，肯定还没赶到！我们要能拖住鬼子就好了。”
　　朝天椒一拍大腿：“干脆，我去跟鬼子干一仗，给田田他们争取时间。”
　　秀秀迟疑：“可田田讲过，让我们不要暴露！”
　　朝天椒：“那是当家的怕我们有危险，要是我们现在不拖住鬼子，雷区计划就泡汤了！就算还能跟在他们后面追击，也很难再把这帮鬼子一锅端！”
　　赛凤仙：“对。这些鬼子不好对付，只有在雷区把他们全部解决，才是最好的办法。”
　　秀秀也点头：“确实，这个机会很难得。但我们就三个人，要拖住这么多鬼子，咋个可能……”
　　朝天椒抬头看向远处的日军——
　　远处，整齐排着队的日军已经向右侧小路开步走，正在离开村口……
　　朝天椒着急地：“哎呀，来不及了，我现在就出去引开他们，跟他们干一仗。”她说着就要起身，却被赛凤仙一把拉住。
　　赛凤仙：“站住！冲出去打肯定只有送死，搞不好还拖不住他们，莫要没头没脑蛮干！”
　　朝天椒急切地：“那咋个办？未必你还有啥子好办法？”
　　赛凤仙快速想了想，问秀秀：“秀秀，你的炮仗还有吗？”
　　秀秀：“有，就剩一挂了。”
　　赛凤仙：“够了，快给我。”
　　秀秀一手稳把住地雷拉线，一手从随身背的百宝囊里掏出裹鞭炮的蓝花布包，递给赛凤仙。
　　赛凤仙赶紧打开蓝花布包，露出鞭炮和火柴，她果断地拿起这些东西。
　　赛凤仙：“现在，我当诱饵去引鬼子进这里的雷区。等他们一进来，我就向向前跑出去，秀秀就拉线、引爆地雷！”
　　朝天椒惊讶：“啥子？你这样太危险了，万一……”
　　赛凤仙：“没别个机会了。朝天椒，你莫着急开枪，除非鬼子进雷区后还想出去，你再开枪拦住他们。记到了？”
　　朝天椒伸手去抢鞭炮：“不如我去！”
　　赛凤仙却把鞭炮往身后一藏：“莫废话，没脑壳的疯婆娘，诱敌你不如我。”立刻猫着腰顺小路下到坡下。
　　朝天椒没拉住她，只得懊恼地一捶地面。
　　秀秀一把按下朝天椒，两人赶紧整理好手中一大把地雷的拉线，隐蔽在大石后，紧张地盯着赛凤仙跑开的方向和日军的方向——
　　远处，日军已离开村口，继续向右行进，离雷区越来越远……

　　赛凤仙已到了坡下，她用火柴点燃手中的鞭炮，然后站起身，开始往日军的方向跑……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一下引起远处日军官兵的注意，他们的第一反应是马上卧倒在地。
　　日军官兵乱哄哄的大喊（日语）：“卧倒！”“有□□军！”
　　赛凤仙跑了一段之后停下来，查看日军的反应。
　　日军官兵发现了赛凤仙的身影，马上从地上爬起，军官喊着（日语）：“在那里！快追！”整个队伍立刻掉头向左追赶赛凤仙……
　　赛凤仙确定鬼子已经朝自己这边来了，忙又掉头往雷区跑……

　　山坡上，朝天椒和秀秀担心地看向赛凤仙。朝天椒握紧了枪，一副随时会冲下去的神情；秀秀手中牢牢握住地雷的拉线，密切注视赛凤仙和日军的距离。
　　秀秀自言自语：“快了，快进雷区了！”

　　山坡下，赛凤仙见鬼子已追来，拼命往前跑……
　　鬼子开始端枪射击，由于赛凤仙在奔跑，还有蜿蜒的小树和草丛遮挡，却也打不准……
　　赛凤仙手中的鞭炮“噼里啪啦”已渐渐烧到最后，她手一扬，扔掉鞭炮。然后，她又挥动蓝花布，继续引诱日军跟来……
　　日军果然上当，穷追不舍，连续开枪……
　　赛凤仙进入了雷区，她继续向前跑……

　　秀秀、朝天椒神情紧张地盯着赛凤仙从眼前跑过，而鬼子离赛凤仙也越来越近……
　　秀秀：“鬼子进雷区了！只要赛凤仙一出去，我就可以炸了。”
　　朝天椒更是着急了，低声喃喃：“快出去呀，赛凤仙快跑呀！”

　　“砰”一声枪响，打在赛凤仙脚边的地上，她惊得闪身躲到一块大石后躲起来，然后往后探看追来的日军，脸色露出喜色。
　　日军队伍已全部进入了雷区。
　　赛凤仙：“嘿，既然都进来了，姑奶奶就不陪你们耍了。”她立刻就朝山路旁的灌木丛跑，准备从那里下坡，离开雷区。
　　这时，一个日本兵瞄准了奔跑的赛凤仙，“砰”一枪射出……
　　“啊”一声哀叫，赛凤仙被枪击中摔倒在地，她痛苦地蜷起身子、伸手去捂腿上的伤，血从伤口汩汩冒出。

　　朝天椒和秀秀一看赛凤仙受伤，顿时大惊失色。
　　朝天椒：“赛凤仙！”马上就冲出大石后，向赛凤仙跑去。
　　秀秀也一急，但她看了看手中的拉线，只得懊恼地继续隐蔽，紧皱眉头看向赛凤仙和朝天椒，很是担心。

　　倒在地上的赛凤仙见后方的日军渐渐追近，她奋力挣扎着，想要爬出雷区。扬起的尘土扑上她的脸颊，她被呛得“咳咳”咳嗽；她腿上的伤在不断流血，她只咬着牙拼命往外爬。
　　“砰”后方又一枪射来，击中赛凤仙的肩头，她疼得“啊”一声停下了。
　　赛凤仙倒在地上，咬牙切齿地咒骂：“狗日的小鬼子！”
　　朝天椒想加快速度，于是就地一个翻滚，滚下山坡，出现在赛凤仙眼前，赛凤仙抬起头，看见朝天椒扑到自己身边。
　　朝天椒着急地：“赛凤仙，你咋样？”
　　赛凤仙强撑着：“没脑壳的疯婆娘，你跑来干啥子，不要命了？”
　　朝天椒一看赛凤仙肩上和腿上的伤，立刻扶她坐起，把她的手往自己肩上一扛，架着她站起身就往外走。
　　朝天椒：“快！你个妖精十八怪的，老娘嫌你动作慢，只好来接你。等回去，我让大伙儿羞死你。”
　　朝天椒架着一瘸一拐的赛凤仙，俩人慢慢离开雷区，准备往坡下走。

　　秀秀头上冒汗，紧张地看看赛凤仙和朝天椒，又扭头看看快追上她们的日军，很是着急。

　　日军见朝天椒和赛凤仙渐渐走出雷区，这时，“砰”地一枪从朝天椒身边擦过，朝天椒和赛凤仙一下跌倒在地。朝天椒慌忙又扛起赛凤仙的手，要把她扶起来继续走。
　　赛凤仙却定定地看着朝天椒：“你走！你自己走！拖着我，哪个也跑不了。”
　　朝天椒马上反对：“不！”说完又去拉赛凤仙的手：“快起来！我说过不会叫你死，我要把你带出去！”说着蹲下身，背朝赛凤仙，“快，你上来，我背你。”
　　赛凤仙看看朝天椒的背，又回头看看日军追兵，突然神色一变，一咬牙，用尽全身力气，伸手猛力将朝天椒向坡下一推。
　　朝天椒一个不防备，被推得朝前一扑，直直滚下了旁边的陡坡……
　　赛凤仙马上高举起手中的蓝花布挥了挥，以便让日军能看见，然后奋力往雷区爬回去。
　　她边爬边自语：“元元，等着妈妈，妈妈要回家了！我的小元元，等着妈妈，妈妈要回家……”
　　后方追赶的日军已经来到赛凤仙的身边，见她只是一人，还受了伤，他们顿时松懈下来，收起枪，并露出猥亵的笑意，一步步朝她走去……
　　赛凤仙头也不回地放声大喊：“秀秀，快炸！快炸！”

　　秀秀看见了日军逼近赛凤仙，也听见了她的喊声，但紧握着一把地雷拉线，却无法下手，只能拼命摇头，眼泪却流了下来：“不！不行，不行！”

　　日本军官（日语）：“哈哈，是个花姑娘！”
　　另一日本兵（日语）：“抓回去慰劳大家吧。”
　　日本军官（日语）：“好的，上去抓住她……”
　　赛凤仙再次拼命大喊：“快炸！秀秀！求求你——快炸！”

　　秀秀痛心而为难地看着山坡下，握着地雷拉线的手在颤抖，她急得眼泪直流，又无计可施。
　　日军官兵几乎走到赛凤仙身边了……
　　而赛凤仙的喊声再次从远处传来（OS）：“秀秀——快炸！”
　　秀秀的手握得更紧了，颤抖得更厉害，却还是无法下手。

　　日本官兵已经来到了赛凤仙跟前，前后围住了她。
　　前面的军官笑着扑向赛凤仙……
　　赛凤仙绝望地闭上眼，仰天嘶喊：“快炸呀——！”

　　山坡上，秀秀已经泪流满面，她握着大把地雷拉线的手终于用力一扯——
　　秀秀大喊：“赛凤仙……”

　　山坡下。咣、咣、咣……”爆炸声四起，一处又一处火光相继出现。随着轰隆巨响，冲天火光吞没了赛凤仙和日军部队的身影……

　　陡坡下，沙石从天而降，铺头盖脸砸向滚落到坡下的朝天椒。她扭头看着坡上燃烧的灌木丛，瞪大了眼，刚爬起来，又颓然跌坐在地……
　　朝天椒凄惨地喊：“赛凤仙——！”

　　蓝花布被气流拱上天空，飞舞着……伴随着秀秀和朝天椒绝望的哭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