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龙镇女人（又名：女汉子）》罗卉

113、第 113 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

　　简易的战地医院里，沿墙用课桌拼起的病床上已躺满受伤官兵，还有不少伤者躺在地面的竹席上，呻吟声不绝。
　　医生护士们忙碌穿梭着，给伤者们打针、裹伤、喂药……
　　幺孃也忙着给送来治疗的队员用酒精洗伤口、上药、然后裹上纱布……终于做完后，她擦了擦额头的汗，站起身。
　　门口传来秀秀的喊声：“幺孃。”
　　幺孃回头，见秀秀和文孝信拎着一个包袱站在门口，她赶紧走过去，和他俩出门，来到病房门外的廊下。
　　廊下。幺孃：“你们咋个跑来了？正好，本来我还着急，想去找你们呢。”
　　秀秀：“找我们？出啥事了吗？”
　　幺孃担心地：“我听这里的伤兵讲，有些鬼子部队还带着毒气弹，他们把那个叫特种烟。你们可要小心了，最好早点做防范准备！”
　　秀秀：“毒气弹？跟我们以前做的那些毒烟一样吗？”
　　幺孃：“我们的毒烟是用药草和木炭做的，鬼子用的啥我不晓得了。但听说很厉害，开始会伤人的眼睛、鼻子和气管，让人睁不开眼、咳嗽、呕吐，时间一长，严重的还会死人！”
　　秀秀急道：“那该咋个办呢？你有解药吗？”
　　幺孃放下身上的药箱，打开盖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布包。
　　幺孃：“我不晓得鬼子的配方，没法做解药。但我想，有毒的烟气一般都会破坏人的神智、让人没有战斗力，这些是醒神的药草，不舒服了就闻一闻，或许还能起点作用。”
　　秀秀接过布包：“好。我把这些药草分给大伙儿。”
　　幺孃：“还有，听伤兵讲，只要不把毒气吸进身体就没得事。所以，你们要多准备毛巾和水，到时候用湿毛巾绑在口鼻处，还可以用水洗眼睛。然后，哦，然后就是尽快让毒气散开。”
　　秀秀点头：“我回去就跟田田讲。”
　　幺孃问：“那，你们找我又是为哪样？”
　　秀秀把包袱递给幺孃：“天亮前大伙儿要祭战神，我们罗龙镇出来的都参加，我给你带身衣服来换。”
　　幺孃打开包袱，见里面放着一套本民族的女装。她摸着衣服，说：“太好了，好久都没穿这样的衣服了，我会过去。”
　　文孝信递上一把手枪：“幺孃，这个你拿着。”
　　幺孃一愣，看看孝信和秀秀，马上明白了，忙推开：“不，我不用！”
　　秀秀帮着劝：“幺孃，你拿着！这是田田让我们带给你的。明天打起仗来，你在这里不能跟大伙儿一起，我们不放心。”
　　幺孃还是摇头：“不用，真的不用！这里不是我一个人，还有好多人在呢。再说，我，”她怯怯地看着枪，“你们晓得我胆小，不敢开枪杀人，留在我这里也派不上用场。”
　　秀秀：“拿着吧！身边有把枪总踏实些。你也见惯这东西了，早就懂得该咋用了。”说完，不由分说还是把枪塞进了幺孃手上的包袱。
　　幺孃还想推辞：“哎……”
　　秀秀已经拉着文孝信跑开了，边跑边回头叮嘱：“天亮前祭祀，莫忘了！”
　　幺孃看着手里的衣服和枪，无奈地叹了口气。

　　天还蒙蒙亮，晨曦的微光透过树林，洒在林中一块宽阔的空坝上。
　　罗龙镇前来抗战的所有青壮都已换上了本族服装，整齐地聚集在一起，面朝一方。兰兰、朝天椒、赛凤仙、秀秀、水鱼儿、冉天放、文孝信、水上飞、文孝忠、文孝智、田翠翠、郑喜儿等人站在第一排；田田面对大家而站，正在主持祭祀，幺孃端着一个军用水壶站在她的一侧，协助仪式。
　　田田高喊：“罗龙子孙迎战神！”
　　众人齐声喊：“迎战神！”
　　在一旁的杨巍山竖起旗杆、拉下卷旗幡的绳子，双手一挥战旗，虎字战旗迎风而展。
　　田田转身，右手握拳放在左胸，面对虎战旗，慷慨陈词：“罗龙镇全体抗战勇士，谨以至诚昭告虎神。我等堂堂忠勇军，保卫华夏本土山河，此名正言顺、鬼伏神饮，决心至坚、誓死不渝。”
　　众人也都右手握拳放在左胸，跟着起誓：“决心至坚、誓死不渝。”
　　田田继续：“今有倭贼来犯，我等决予痛歼，倘若力尽，以身殉之。”
　　众人继续跟着起誓：“倘若力尽，以身殉之。”
　　田田：“坚信苍天战神，必佑忠诚正义，血战之际，将以胜利！”
　　幺孃上前，把军用水壶递给田田。
　　田田作势举起水壶敬虎战旗，“罗龙全体勇士以水代酒敬上，此誓绝无反悔！”
　　众人：“此誓绝无反悔！””
　　田田倾倒水壶里的水洒向地面，然后自己喝了一小口，递给幺孃。幺孃也喝下一小口，然后递给兰兰，兰兰也喝下，然后再继续传递给朝天椒等……
　　战旗迎风招展，威武雄壮……

　　与此同时，一个小山坡上，日军少佐野尻佑二持刀而立，也在祭祀。
　　日军官甲和一队端刺刀的日本兵，押着几名被俘的中国士兵来到阵地。
　　那几名中国士兵已经是衣衫褴褛、遍体鳞伤，嘴里都被堵着布团，他们看着野尻佑二，挣扎着发出抗议的“呜呜”声。
　　日军官甲（日语）：“报告野尻少佐，俘虏带到。”
　　野尻佑二看向战俘（日语）：“这些顽固的□□军，耗费了我两天的时间！我要放他们的血祭刀，祈求上天让我们所向披靡、百战百胜。”
　　中国士兵们愤怒地看着野尻佑二，虽不能发声，却依旧倔强地“呜呜”挣扎着往前冲，被后方的日本兵死死拉住。
　　中国士兵已经被绑在了树上。野尻佑二走到他们面前，故作姿态地扯掉其中一人嘴里堵住的布团。
　　野尻佑二：“来，给你个机会，说说临终遗言，如果你感动了我，也许我会放过你，选择杀其他人……”
　　还不等他话讲完，中国士兵已经破口大骂：“狗日的小日本，我□□个小鬼子，我□□八辈祖宗！”
　　野尻佑二恼羞成怒，拔出倭刀，一下刺进中国士兵的胸膛，鲜血顿时从刀口迸射出来，溅了野尻佑二一脸……
　　中国士兵痛苦地瞪大眼，但不肯屈服，依旧怒目圆睁：“唔……爷爷死了也不放过你们……你们会下地狱……”
　　又是一刀刺入……野尻佑二残暴地折磨着中国士兵，一刀又一刀将他凌迟……手臂、大腿被扔在地上……
　　其他日本兵在洋洋得意地看着……
　　终于，中国士兵再也发不出声音，垂下头死去。
　　其他被俘的中国士兵都仇恨地死死盯着野尻佑二，嘴里“呜呜”着，似乎在跟着死去的战友怒骂。
　　野尻佑二凶残的眼神扫向剩下的中国士兵，猛地再次挥刀，又刺入其中一人，又是一道鲜血从中国士兵身上流淌……鲜血不断流到地上，红了一大片……
　　刀频频在空中挥动，刺入一个又一个中国士兵的身体……
　　野尻佑二收回刀，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充满戾气地看着死去的中国士兵们。
　　野尻佑二（日语）：“这就是和帝国军人作对的下场！我要就把□□军统统消灭，让他们好好享受绝望的滋味！”
　　远远的，可以看见野尻佑二在继续挥刀砍杀中国士兵，其他日本兵在观看。这里，是一个毫无人性的屠宰场。

　　国军阵地。随着天空震耳欲聋的“隆隆”声，一枚枚炸弹从天而降；同时，重炮的一颗颗炮弹也从日军阵地飞来，在国军阵地“咣咣”地频频爆炸……
　　山头已经被削平了，树木被折断了，爆炸掀起地皮，又铺天盖地洒下一层新土覆盖在山上……
　　经过连日激战的守军官兵们，几乎都已衣衫褴褛、多数人都裹着伤，但还是带伤上阵，英勇奋战，端起枪“砰砰”射击……
　　守军的机枪也继续不停“哒哒哒”向敌人还击……

　　日军阵地。野尻佑二举刀挥下，命令继续攻击——
　　“咚、咚”又是连连的炮弹从炮膛射出，飞向对面阵地……

　　“咣”“哒哒哒”枪炮声清晰传到洞里，激烈的轰炸使得洞顶不断掉落尘土。
　　指挥部内“嘟嘟嘟”的发报声与“叮铃铃”电话声此起彼伏，与洞外阵地传来的枪炮声交集；各司其职的通讯兵来来往往，显得指挥部里紧张而忙碌……
　　王定远站在洞壁前接听电话，因为四周声音纷乱嘈杂，他捂住一只耳朵，另一只耳朵贴在电话听筒上，而他的声音也很高昂：“……报告师长，有多路敌军突破前沿阵地，分成若干小股从正面和右路猛攻我团防区；只要有一点空隙，他们马上以密集队伍冲锋，作锥形深入。目前，我团官兵正奋力迎战。”
　　师长：“敌人攻势比原来更加猛烈，除了野山炮，每天保持9架飞机低飞轰炸助战，你有无把握守住阵地？”
　　王定远斩钉截铁地：“定远在此立下军令状，人在阵地在，誓死不后退！这次，一定要让日军领教中国军队的厉害！”
　　师长：“好！我等要全力杀敌，守住石牌、捍卫陪都。我期待此战凯旋！”
　　王定远：“是！”他放下电话，卷起军服衣袖，把桌上的手枪提在手中，立刻就朝洞外走。
　　正从洞外进来的赵连长连忙劝阻王定远：“团长，敌人炮火太猛，你还是呆在这里安全！外面交给我们！”
　　王定远坚持：“带兵打仗，我要的是胜利，不是安全！走！”
　　王定远带着赵连长冲出了指挥部。

　　文孝忠提着枪疾跑进树林，边跑边喊，向已埋伏在林中的田田等人报告战况。
　　文孝忠喘息着：“当家的，鬼……鬼子没来这段防线，他们闯进闵家村了……”
　　众人一听大惊，走出藏身处，急忙涌上来。
　　兰兰忙抢先问：“闵家村？那闵家村的守军呢？”
　　田田镇定地：“孝忠你讲清楚，现在情况咋样？”
　　文孝忠：“守军，守军和鬼子展开拉锯战，死了好多人，怕要挡不住了！”
　　冉天放皱起眉头道：“闵家村有条小路可以直上石牌，鬼子是想从那里夺取炮台！”
　　田田果断地：“我们快去增援！闵家村附近有秀秀她们埋的雷区，应该能派上用场。”
　　兰兰有更多担忧：“可是姐，要是在我们赶到之前，鬼子已经突破闵家村，前方就危险了，我们赶去也晚了。”
　　田田：“嗯，你的顾虑很对。兵贵神速，我们不能被敌人牵着鼻子走，必须赶到他们之前拦住去石牌的路。但要是鬼子还在闵家村，也不能放过就地歼击的机会。”
　　冉天放领会了田田的意思，分析：“现在有三种可能：一，鬼子还在闵家村；二，鬼子离开了闵家村，但还没走多远，我们能赶到前面堵截；三，我们赶不到鬼子前面，只能追击。”
　　田田点头：“要是前两种情况，我们大队人马应该火速赶往第三防线，从前面拦截鬼子，并把他们往雷区赶，所以需要几个人去闵家村埋伏，做引爆准备。一旦鬼子被赶回雷区，埋伏的人就拉响地雷。”
　　朝天椒马上抢先表示：“当家的，雷区是秀秀、赛凤仙和我弄的，我们最熟悉那里的情况，不如就让我们去吧？”
　　田田点头：“嗯，也好，那你们马上从隧道赶去闵家村。要是鬼子还在那里，你们人少，千万莫要暴露。要是出现第三种情况，我们都没赶上鬼子，你们就快速归队，到第三防线和我们汇合。”
　　秀秀、朝天椒、赛凤仙：“是！”她们快速奔向一片山壁，掀开掩饰在外面的树枝，钻入隧道离开。
　　田田在她们身后叮嘱：“记得，千万当心！”她又转身对一旁的幺孃说：“幺孃，你快回战地医院吧！一来医院肯定需要人帮忙；二来敌人越来越近，后方相对安全一点！”
　　幺孃只能点头：“嗯。你们要当心！我不希望在医院看到你们哪个被抬上来。”
　　田田点头，握住幺孃的手：“嗯，幺孃，你自己也要当心！”
　　幺孃看着田田，又看了看大伙，千言万语也只化作一句：“保重！”她转过身，背着药箱匆匆从山路向后方而去了。
　　兰兰走到田田身边：“姐，从这里到第三防线的隧道还没打通，我们赶路，会不会刚好就遇到从闵家村出来的鬼子？”
　　田田：“这不是没有可能。所以我们必须又快又隐蔽，避免和鬼子打遭遇战，不然很容易吃亏。”
　　兰兰点头：“嗯，我也这样想。”
　　田田立刻下令：“大伙儿听着，现在我们要火速赶往第三防线高家岭。那里和王团长的阵地相接，是封锁石牌的要道，也是我们的最后一道防线，绝不能让鬼子突破！”
　　众人纷纷响应：“是！”
　　田田：“行军注意隐蔽，莫发出声响。走！”
　　众人在田田、兰兰和冉天放带领下，跑出树林。

　　石牌闵家村，一户农家后院的水井里，从内搭上一双手攀住边沿，慢慢冒出朝天椒的脑袋。她警惕地看向四周，见没有敌人，立刻撑住井沿，一跃而出。
　　朝天椒又转身把秀秀和赛凤仙拉了出来。
　　秀秀听着动静，对四周的安静有些疑惑：“这里太安静了。不晓得是鬼子已经走了，还是他们被国军消灭了？”
　　朝天椒：“管他呢，我们出去看看就晓得了。”
　　赛凤仙却发现了什么：“等等！你们看——”她指向院门缝隙处，让朝天椒和秀秀看。
　　院门底下的缝隙，涓涓鲜血正蜿蜒流进院子……
　　朝天椒、赛凤仙和秀秀有所警惕地相互一对视，迅速走到院门口，轻轻打开院门，一下被外面的情况惊呆了——
　　硝烟正逐渐消散，巷子里是战后的狼藉，而地上趴着的、墙边倒着的，到处是战死的国军官兵。四周一片死寂，显然战斗已经结束。
　　朝天椒三人悄然走出院门，隐蔽地穿行过村子，直走向村口，她们看到一路上都堆满了国军官兵的死尸，死状惨烈，地上已血流成河……
　　朝天椒看着地上守军的尸体，沉痛地：“这些弟兄都是迎面中枪，没有一个退缩，是好样的！”
　　赛凤仙：“看样子，鬼子占领了这块阵地，我们的守军全军覆没了。”
　　秀秀：“现在还不敢确定鬼子走没走。雷区在村口的山路，我们小心点儿，赶快去看看。”
　　赛凤仙和朝天椒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