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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第 1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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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龙进溪,“哈哈哈”女人的笑声、嬉闹声回荡在山谷里、溪水中……
彩霞满天,夕阳的光晕洒在水面,透过溪水旁的山花枝叶,被波光映照得金灿灿的田田、兰兰、朝天椒、赛凤仙、秀秀和水鱼儿在水中沐浴、嬉闹……大家披散着头发,回归最自然的状态……
这是一群美丽、阳光、善良的女人……这是绽放的生命……
嬉闹了一阵,大家聚拢了。
田田:“好安逸,一想到隔会儿可以干干净净地穿漂亮衣服,我觉得就像回到16岁成人礼的那天,穿起新衣去赶集,也是这么欢喜。”
兰兰:“对呀对呀,姐姐比我先穿八幅罗裙、先戴银锁。我就羡慕得偷偷穿她的裙子,结果耍得忘记换,跑出门给大人们看见了,都笑我小小年纪就想嫁人。哈哈。”
赛凤仙感叹:“快点打完仗吧,等赶走了小鬼子,我们就可以回罗龙镇穿上漂亮衣服去赶集,去买好吃的,还可以带着我的元元去看花灯戏。”
朝天椒:“呸,就晓得臭美。往后等我们老得走都走不动了,未必你还漂亮得起来?”
赛凤仙:“我就是要漂亮到最后。你们都记着啊,到我老死了,你们走在我后头的,要给我打扮得好看点。等我到阴曹地府见判官,说不定他觉得我死了可惜,又让我多活两天。”
朝天椒嘲笑她:“你还敢见判官?回头清算你的风流债,看你咋个办。”
秀秀:“哎呀,你们一个个满嘴要死要活的,咋个回事?”
田田沉吟片刻:“出来打仗九死一生,我相信大伙儿应该是早就看开了。虽然今天又有不少兄弟姊妹离开,但他们不会白死,还有我们在,我们会给他们报仇、继续完成他们的心愿。”
兰兰:“对,从我决定当军人那天起,我就想过了,不管是生是死,都要理直气壮、轰轰烈烈。”
田田赞许地:“讲得好!”
水鱼儿:“哎,听你们这么讲,我倒觉得我们跟这个龙进溪还蛮有缘,我们现在干的事,跟它的传说也蛮像。”
大家一听,都很感兴趣。
田田:“哟,那你给我们摆一摆这个龙门阵?”
水鱼儿:“我听当地大叔讲,龙进溪这个名字有来头。古时候啊,天上的仙界有黄龙、白龙、青龙三条祥龙,看中这里山青水秀,就一齐下凡住进溪水里,为百姓降雨造福,让百姓们连年丰收。后来,从外面闯进来一条妖龙,兴风作浪,危害百姓。三条祥龙晓得后,决心除掉这个祸害。但妖龙道行太深,年幼的白龙和青龙都战死了,剩下黄龙孤军作战、奋力搏斗……”
兰兰问:“那后来呢?”
水鱼儿:“最后黄龙终于杀死了妖龙,为民除害,也为白龙和青龙报了仇,从此隐进龙进溪,再没出过世面。但大伙都说,黄龙还一直在这里守护,你们看,那边水上有个翘起的龙头,那就是黄龙变的。”
大家看向不远处,纷纷点头。
朝天椒:“确实很像。”
赛凤仙问水鱼儿:“可你还是没说,跟我们哪里像了?”
田田:“我晓得水鱼儿的意思了。第一呢,我们是炎黄子孙、龙的传人。第二呢,那闯来害人的妖龙,就像是侵略的日本鬼子。不管妖龙多厉害,黄龙最终都能降妖除魔。所以我们也是,不管鬼子咋个凶狠,一定要把他们消灭干净!”
水鱼儿笑着:“对,田田姐,我就是这么想的。”
赛凤仙恍然:“哦,那我同意。这个龙,我当。”
朝天椒:“笨死了,现在才晓得。”
赛凤仙:“未必你早就晓得?”
朝天椒一愣:“……反正我晓得不管咋样,我会像那个黄龙一样,拼死也要战斗到底!”
秀秀举手握起拳头:“对,我也不虚,我也会战斗到底!”
水鱼儿:“我也是。”
兰兰:“还有我!我们决不屈服、决不退缩!”
田田:“好样的!姐妹们,明天,我们就漂漂亮亮去迎战!”
众女点头,彼此笑望,神情坚定。
第二防线,月光透过树林,照亮了地面。
已洗净血污、梳好发髻、换好本族美丽衣衫的田田和兰兰跪在杨巍山面前,换上本族男装、头缠青帕的冉天放跪在田田身边,同样穿本族服饰的杨巍山坐在一方大石上。
杨巍山低头慈祥地看着面前三个孩子,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和一本发黄的书册,摊在衣摆上。他打开红布包,露出里面的两把银锁。
田田和兰兰惊讶地看着杨巍山手中的银锁。
田田:“爹,这不是我和兰兰成年礼戴的银锁吗?您还留着?”
兰兰:“对呀,这些年又是轰炸又是打仗的,我以为早弄丢了呢。”
杨巍山珍惜地轻抚手上的东西,有着淡淡伤怀:“你们的妈妈被鬼子炸死的时候,身下就护着这两把锁和这本杨家花灯谱,都是她舍不得的宝贝。”
田田、兰兰和冉天放动容地看着任三妹的遗物,兰兰眼中已蓄着泪水。
兰兰:“妈……”
田田:“妈……”她难过得低下头,冉天放看向她,握住她的手以示安慰。
杨巍山克制了自己的伤感,拿起一把银锁,给田田戴上,然后又拿起另一把给兰兰也戴上:“田田、兰兰,罗龙镇的规矩,节日和祭祀,成年女娃都要戴爹妈准备的银锁。就像爹妈的心意,一辈子都牵挂在你们身上。”
田田和兰兰:“谢谢爹!”
杨巍山又把花灯谱递给冉天放,冉天放恭敬地双手接过。
杨巍山:“天放,你是我养大的伢崽、我的徒弟,也是田田想嫁的人,这本杨家花灯谱,理当传给你。不管你往后是啥身份,都莫忘本、莫忘祖传的手艺。”
冉天放重重一点头:“嗯,师傅,我记住了。”
杨巍山一拍腿:“好,现在我就放心了,也没啥挂念了。”
田田不安地:“爹?”
杨巍山笑了笑,拍拍田田的肩,不再说啥,站起身离开,边走还边哼起花灯调:“灯、灯、灯从何处起,灯从何处生,灯从唐朝起,灯从宋朝兴,仁宗皇帝登龙位,国母娘娘雾眼睛,要得眼睛好,许下三千六百盏(灯)……”
田田和兰兰回头看着杨巍山越走越远的背影,冉天放起身,把她俩也拉起来。
冉天放:“好了,你们也莫多想。我们记住师傅的话,就是他最大的安慰了。”
田田点头。
兰兰想了想,道:“姐,姐夫,天亮祭祀前,我想去找定远,有些话一定要跟他讲。”
田田理解地:“嗯,去吧,应该去。”
兰兰转身,快步跑走了。
剩下田田和冉天放,俩人相互看着,冉天放一笑,把田田拉到石头前坐下。
冉天放:“田田,好久没见你穿这身衣服了,好看。”
田田故意问:“比我穿新娘服的时候还好看?”
冉天放点她的鼻子:“你还记仇啊?好,等这回打完仗,我就给你补上婚礼,让你再穿起新娘服。然后,我们一起把茂娃养大。”
田田惊喜:“真的?天放哥,你们成亲不是要组织批准吗?”
冉天放笑:“其实来石牌之前,我已经给组织上打过报告了。领导讲,仗要打,亲事也要办,还批评我不该让你这么好的妹娃伤心。”
田田得意地点头:“嗯,你们领导有水平!”
冉天放笑着搂过田田,田田把头靠在他身上,俩人依偎着看天上的月亮。
田田轻声道:“天放哥,爹刚才的意思,好像在安排后事一样……”
冉天放明白她的意思:“其实大伙儿都心里有数,不管明天的仗有多险恶,都会拼尽全力去战,生死就交给老天爷了。”
田田直起身,认真地望着他:“天放哥,你还记得以前我们讲好的约定吗?”
冉天放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记得。我现在的心也一样。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不管多少辈子,我都和你在一起。”
田田把自己的手指与冉天放的交错、紧紧相扣:“我们生要在一起,死也要在一起。”
冉天放点头:“嗯。”
俩人彼此凝视的眼中洋溢着浓浓深情。
王定远端着一支烛台照亮墙上的地图,用笔在上面描画,又停下来思考。
兰兰匆匆跑进来,看到王定远,似乎一下就安心了,喘息着停下脚步。
王定远听到声音,回头见是兰兰,有些惊讶:“兰兰?你怎么……”
兰兰不等他说完,就一下上前扑到他怀里。
王定远愣了愣,转而又理解地笑了笑,放下烛台,也拥抱了她:“你来了,我很高兴。”
兰兰:“定远,我想你,比任何时候都想!就是现在到你身边了,还是想!”
王定远更加拥紧了她:“对不起,兰兰,我能陪你的时候太少了……”
兰兰真诚地:“不怪你,要是生活在和平时期,我相信你会让我过得很幸福。”
王定远感慨:“娶妻如此,夫复何求!兰兰,等仗一打完,我想带你回家去见见我父母。如果你喜欢,我们也可以住下。好吗?”
兰兰松开,抬起头温柔地看他:“好。往后,我们再生几个孩子……”
王定远欣喜地点头,再次将她拥入怀中,夫妻俩在难得的相聚中温馨相依。
第二防线,夜晚的寂静中,双花别动队众人散落在阵地各处,静待天明——
树下。朝天椒一边用布擦拭手中的大刀,一边不时瞥眼留意身边的赛凤仙。
赛凤仙静静地靠着树干,抬头看月亮,不知在想什么。
朝天椒有些担心她,却故意道:“喂,你莫在那里阴起,跟个鬼影子一样。你要是不磨嘴皮子,我看多半也是发花痴了。”
赛凤仙没回头,语气一样挑衅:“跟你这种疯婆娘一起,咋样磨都磨不细你,我还不如省点劲,想想我家元元。”
朝天椒:“没出息的,其实是想回家了吧?”
赛凤仙:“想又咋样,未必还要跟郭木墩一样,这辈子都回不了罗龙镇吗?”
朝天椒一愣,没想到赛凤仙会主动提及,不由悄悄探看她的神情。
赛凤仙却已察觉,回头瞥她一眼:“看啥看?以为我会掉猫泪吗?”
朝天椒下意识否认,嘴一撇:“嘁,哪个看你,你还真当自己是仙女呀?”
赛凤仙却突然说:“这一仗,我们真能活着吗?我要是真的死在外头回不去了,不晓得元元会不会怪我?她还这么小,我这个当妈的却丢下她,也没把她养大……她往后不晓得要吃多少苦头……”
朝天椒这下真的愣了:“赛……赛凤仙,你又不会死。你不是讲,不是为了死才来的吗?”
赛凤仙自嘲一笑:“我不是仙女,未必子弹还真躲着我吗?其实我晓得,打仗就难免死伤,管你愿意不愿意,都是一样。”
朝天椒:“那你还非要跟来?”
赛凤仙:“因为我更晓得,要是我们都不抵抗,元元这些娃儿们往后就只能当亡国奴,日子更不好过。所以我一定要打跑鬼子,哪怕我死了,不能再照顾她,至少她不会被鬼子欺负。”
朝天椒沉默半晌,迸出一句:“我不会让你死!”
赛凤仙有些感动地看向朝天椒,朝天椒却不好意思地继续低头擦刀。
赛凤仙了解地笑了笑:“莫吹牛,到时候哪个保护哪个还说不定呢。”
朝天椒:“少废话,老娘还会输给你个妖精十八怪?”片刻,她也笑了。
月光下,俩人依然故我地你一句我一句地斗嘴……
大石上。水上飞和水鱼儿兄妹坐在大石上聊天。
水鱼儿:“哥,等打完了仗,我们回罗龙镇还去码头上看船捕鱼吧。”
望着妹妹天真纯朴的脸,水上飞心情复杂,谁知道是否能活着回去呢。
水鱼儿见哥哥没说话,追问道:“好不好嘛,哥?”
水上飞点头。
水鱼儿:“可惜我们那张渔网还没补好,回去先要补好它。”
水上飞:“不补了,买张新网吧。”
水鱼儿高兴地笑了:“好啊,买张大大的新渔网。”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片刻,水上飞叮嘱水鱼儿:“妹娃,你们女娃儿打仗莫死脑筋,要是子弹打光了,硬拼是拼不过的。要是遇到危险,就往江里头跳,晓得不?”
水鱼儿听话地点头:“嗯,我晓得了。哥,那你自己也要记得。”
水上飞却摇头,悍然地表示:“我?我才不躲呢!伢崽哪能跟女娃一样?我死也不退后。”
水鱼儿马上有意见了,瞪着他:“哥,你不公平!我打仗可不比你熊!”
水上飞马上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哄她:“好好,我晓得了。”
林中。文孝忠和田翠翠坐在一起,文孝忠用匕首削着竹箭,田翠翠把削好的箭拿起来,在弓弩上比划着试长短……
另一边的文孝智和郑喜儿背靠着背,闭上眼打盹……
青壮们也各自三五成群在低语聊天或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