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龙镇女人（又名：女汉子）》罗卉

110、第 110 章

　　第一百零一十章

　　国军阵地。炮声已经停止，短暂的寂静中，只有浓烟和火光依旧弥漫山中……
　　地上堆积的枯枝和沙土微微动了动，接着掉落下来，一个国军士兵抬起头，抖落身上沙土，快速从地上爬起来，拿着不曾离手的枪迅速往前方跑去，跳进一道壕沟……
　　更多的国军官兵从藏身的隧道里钻出来，纷纷拿着枪、悄无声息地跑向壕沟，跳进去，把枪架在掩体上，对着敌方严阵以待……

　　田田率先从防空洞里钻了出来，她抖落掉一身尘土。随后，冉天放和兰兰也出来了。
　　兰兰看四周：“炮轰停止了。”
　　冉天放：“这是暂时的。鬼子陆军擅用三个招数，先用炮和飞机轰炸，打击对手斗志，也杀得七七八八；然后是步兵强攻，冲进对手的阵营；最后是拼刺刀，把对手都杀光。所以，应该马上就有鬼子步兵上阵了。”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朝天椒、赛凤仙、秀秀、水鱼儿和幺孃陆续钻出洞；随后杨巍山、文孝信、文孝忠、文孝智和文三儿等男队员，田翠翠、郑喜儿等女队员，以及水上飞、方英等游击队员也都钻出了洞。众人纷纷抖落一身尘土。
　　朝天椒低声咒骂：“龟儿子的，鬼子真恶毒，炸了一天一夜！要是再不停火，老娘在洞里成山耗子了。”
　　赛凤仙木然地走过朝天椒身边，独自走到洞口不远处，从地上捡起一个变得炭黑的馒头，呆呆看着。田田走上前，轻拍了拍赛凤仙的肩以示安慰。她一弯腰，从地上挨个捡起馒头兜在衣摆里，再回身走向众人。
　　田田：“来，莫浪费，这是庙里的小和尚、老百姓和郭木墩用性命换来的。”
　　众人沉重而默然地接过馒头，吃起来。
　　赛凤仙捧着手里的馒头慢慢走开。
　　水鱼儿担心地看着她：“凤仙姐。”想上前去安慰她，却被朝天椒一把拉住。
　　朝天椒摇了摇头：“莫去，现在，哪样也不能安慰她，让她做她想做的吧。”
　　田田等人看着赛凤仙的背影走到一个岩石后，避开了众人视线。

　　岩石后，赛凤仙跪跌在地上，早已是泪流满面，嘴里却说着不依不饶的话。
　　赛凤仙：“郭木墩你个木疙瘩！你个熊包！娶老婆你动作慢，活该你一辈子打光棍。躲炮弹你也慢，咋个就不会跑快点……你讲了回去就娶我，我现在答应你，你，你听得到吗？我答应你了……”她边哭边说：“你个熊包，我两个好了那样久，就因为听你妈的话你不肯娶我，我就等啊等；后来我两个出来打仗，一仗又一仗，我又等啊等，现在你人都没得了，叫我，叫我往后还咋个等，咋个等嘛……”
　　片刻，赛凤仙努力平静自己，她艰难地举起馒头，放到嘴边，几次试着要吃，却颤抖着无法张口咬，只有泪水奔流下脸庞，一滴滴落在馒头上。她一大口咬下去，坚强地咀嚼着，咀嚼着，眼泪和食物就硬硬地往下咽……

　　田田等人坐在防空洞的地上歇息等待。
　　田田叹息：“赛凤仙苦等那么久，往后，她心里又多添一道伤了……”
　　朝天椒握紧拳头，狠捶向地面：“狗日的小鬼子，你们等着，老娘饶不了你们！”
　　“哒哒哒”这时，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机枪扫射声，虽不清晰，却十分密集。众人都听到枪声，关注地听着。
　　田田仔细聆听，辨别方位，顿时神色凝重：“枪声是南面山区传来的，看样子，鬼子已经和我们南林坡的守军交上火了。从昨天炮轰的弹道和今天枪声的方向，现在基本可以判断，他们的主攻路线是由南向北。”
　　兰兰点头：“前年他们从平善坝发动正面进攻，没讨得好，所以现在想从我们背后包抄，攻上石牌。”
　　朝天椒忙问：“当家的，你布置任务吧，我恨不得马上把这帮龟儿子送去见阎王。”
　　田田站起身：“按原计划行动。鬼子一旦突破南面阵地，必然挺进曹家畈、抢攻石牌。如果他们分兵多路，我们正好打游击，出其不意进行阻击，拖住他们对主战线的进攻！”
　　秀秀也站起身：“田田，既然晓得鬼子进攻方向了，那我马上埋雷！”
　　众人都站起身。赛凤仙也已经擦干眼泪走了出来。
　　赛凤仙毅然决然：“当家的，你讲，我该做哪样？”
　　田田拍了拍赛凤仙：“好。”看向众姐妹，“朝天椒、赛凤仙、水鱼儿，你们和秀秀到第二防线闵家村一带，协助她布雷，雷区面积要大，炸就炸他个痛快！完成后到第一防线汇合。”
　　赛凤仙、朝天椒、秀秀、水鱼儿：“好。”
　　田田向其他人：“其他人带上枪和弹药，立刻出发，前往第一防线。”
　　大家应声，分散开来……

　　第一防线，在远处激烈的枪炮声背景下，一把铁锹快速插进土里，又快速扬铲把土堆放在前面……
　　许多把铁锹纷纷在挖土、又扬铲……
　　树林边，一条外高内低的战壕渐已成型，田田、兰兰和幺孃带着田翠翠、郑喜儿等女队员，冉天放带着水上飞和方英等游击队员，众人一字排开正在修筑工事。
　　挖土的两支铁铲同时冲向同一个地方，撞到了一起——冉天放和方英抬起头一看是对方，彼此笑了笑。
　　冉天放：“累就歇一会儿，要不是人手少，真不应该让你们女娃干这个。”
　　方英笑笑：“不累，这个时候还分什么男女。”
　　不远处的兰兰看到，轻“哼”一声走过来，拉起冉天放就往另一边走。不明就里的冉天放“哎哎”嚷嚷着，被兰兰拉到田田身边。
　　兰兰：“你就在这里呆着。”然后自己往方英那边走去，留在冉天放刚才的位置继续干活。
　　方英不以为然地看兰兰，兰兰毫不示弱地瞪回去，俩人扭过脸自己干自己的，彼此不再搭理。
　　冉天放疑惑地看了看兰兰的背影，又回头看田田，俩人“扑哧”一笑。
　　田翠翠和郑喜儿等女队员也都偷偷直乐。
　　战壕后方穿过树林、转过一道弯，出地面，不远处有个隧道洞口。杨巍山和文孝信、文孝忠、文孝智、文三儿、杨三叔等青壮扛着枪支和弹药箱钻出隧道，他们来到战壕处，把箱子卸下、码放成一溜，枪支靠在掩体上。
　　田田看到杨巍山他们过来，放下铲子：“天放哥，我过去看看。”
　　冉天放接过她的铲子，靠在一边：“去吧，这里有我。”
　　田田走向杨巍山：“爹，王教官给我们的弹药都带出来了吗？”
　　杨巍山点头：“都在。”
　　田田拿起一杆枪，拉开枪栓试了试，点头：“这些都得省着用。鬼子人多，这场仗，有得耗。”
　　杨巍山：“是这个道理。所以大伙儿还留着弓弩，都舍不得丢呢。”
　　水鱼儿的声音在田田身后响起（OS）：“田田姐！”
　　田田回头，见水鱼儿背着一个背篼、手里拿着一个蓝花布包袱，正跑过来。
　　田田上前，帮水鱼儿卸下背上的背篼：“水鱼儿，这里面是啥？还挺沉。”
　　水鱼儿擦了擦汗，笑道：“是秀秀做的烟幕弹！我们去埋地雷的时候，看到做弹药的工棚还没被炸，秀秀说万一鬼子打来了，一颗钉子都不能让他们捡去，所以我们把工棚烧了。这些有用的东西，我就带来了。”
　　田田笑：“干得好！秀秀她们呢？”
　　水鱼儿又道：“雷区快弄好了，她们马上就来。”
　　田田点头：“好。这回叫鬼子看看，就算他们武器再好、人再多，我们也不是好欺负的！”

　　“嘟嘟嘟”发报声在王定远指挥部的洞内响着，电报员正在发报……
　　电话员也在不停插接电话线：“……这里是曹家畈阵地，请接南林坡……请接南林坡……”
　　电报员拿起一张电报纸起身，来到站在墙边看地图的王定远身边，行军礼，把纸递给他。
　　电报员：“团长，这是师部电文。”
　　王定远接过电文，低头看了看，走到电话员身边：“南林坡阵地接上了吗？”
　　电话员：“还没有。”
　　王定远：“继续接。”
　　电话员：“是。”
　　一名士兵跑进洞，来到王定远面前，立正、行军礼。
　　士兵：“报告团长，敌军第3军团向南林坡阵地发起冲锋，我守军31团3营官兵奋勇抵抗，9连阵地和8连阵地相继被敌突破，8连连长阵亡。”
　　王定远皱眉：“7连呢？”
　　士兵：“第7连始终坚守阵地，重创敌军，但官兵伤亡也很重。”
　　王定远：“突破阵地的敌军到了什么地方？”
　　士兵：“正在前往曹家畈的山坡。”
　　王定远点头：“好。你下去吧。”
　　士兵行军礼，跑步出洞。
　　王定远来到电报员身边，把师部电文放到桌上，向电报员下令：“回复师部电文——敌军突破南林坡左翼和右翼，正前往我团阵地。我团在前方山坡的左路已设下埋伏，将主动迎敌；同时正面和右路也已做好防守准备。”
　　电报员：“是。”
　　“嘟嘟嘟”电报员急促的手指按下电钮，发出电报……

　　第一防线，藏身在树林壕沟中的双花别动队和游击队已在工事掩体上架好枪、严阵以待，这里形成了第一道防线。
　　田田拿着一杆狙击步枪，兰兰手里握着一把德制快慢机，冉天放则拿着一支三八大盖；朝天椒架着一挺轻机枪，赛凤仙在她身边举着一把步枪；秀秀依旧随身背着一个布袋，面前放了各种石罐做的□□和竹筒做的烟幕弹，文孝信背着装有鞭炮的蓝花布包袱，手里握着步枪；水上飞架着一挺重机枪，水鱼儿在旁给他把着子弹链；冉天放、方英等游击队员也各自拿着长枪和□□埋伏；另一侧是杨巍山和文孝信、文孝忠、文孝智、文三儿、田翠翠、郑喜儿等男女青壮，都拿着步枪；杨三叔在战壕后方的弹药箱旁，负责运送弹药。但与此同时，人人身后都又背了一把大刀，还有人背着弓弩和箭袋以备不时之需。
　　田田：“大伙儿听好，这一仗，我们的目的是把鬼子从进攻主路线上引开，消耗他们的弹药和兵力。注意，准备战斗！”
　　此时，山坡下冒出一排黑乎乎的钢盔，接着密密麻麻的日军步兵端着枪出现了，正朝着侧对田田等人的方向前进……
　　田田冷静地看着这些日军，慢慢举起手，等待时机。
　　山坡下的日军朝着坡上走，随着前进，后方出现的人越来越多……
　　田田果断地挥手：“打！”
　　“砰、砰”“哒哒哒”林中的伏兵纷纷开火，长短武器一齐射击……
　　水上飞和朝天椒的机枪“哒哒哒”猛烈扫射……

　　“啊——”惨叫声不断，正在前行的日军遭到来自侧面的伏击，走在外侧的队伍像被割倒的麦子般一排排倒下……
　　内侧的日本兵不得不放弃对正面山坡的挺进，慌忙转身趴倒在地，“砰砰”开枪向树林里的田田等人回击……

　　田田、兰兰和其他人趁着机枪压制对方火力，也频频开枪打向敌方阵地……
　　冉天放、方英等游击队员也打得起劲……

　　“砰、砰”子弹射来，连续打中趴在地上的日军官兵，因为没有掩体遮挡，队伍里有些人开始往后退缩。
　　一个日军官见此，立刻向后招手（日语）：“重机枪！重机枪！”
　　队伍后马上有一队士兵抬着十多挺重机枪来到阵前，一字架开。
　　日军官（日语）：“快，压住□□人的袭击！”
　　“哒哒哒”数挺重机枪一起发射，火力十分强大——枪膛火光频闪、子弹链快速转动、子弹壳像雨点一样掉落到地上……

　　双花队员和游击队员们纷纷埋头藏回壕沟躲避，但也有好几人中弹，被子弹强力冲击得直倒向后方沟壁……
　　田田一看自己人牺牲在鬼子手上，恨得眼中冒火。“嗖嗖”又一梭子弹射来，她立刻缩头蹲下躲开对方射来的子弹，兰兰也被枪火逼着躲下壕沟。
　　兰兰：“姐，鬼子火力太猛，得废掉他们的重机枪！”
　　田田扭头看向壕沟两旁的树，有了决定：“兰兰，我们分开两头，从树后狙击鬼子机枪手。”
　　兰兰明白：“好。”
　　田田又向朝天椒道：“朝天椒，机枪掩护。”
　　朝天椒立刻端起枪，咬牙切齿地向着日军阵地扫射：“来吧，小鬼子！”
　　田田和兰兰在火力掩护下，马上猫着腰各自跑向两边的大树。
　　田田从树干后慢慢站起身，把狙击步枪支了出去……
　　兰兰也从树后伸出手枪，左手托着握枪的右手，稳稳举枪对准敌方……
　　田田眯起一只眼瞄准、轻扣扳机，“砰”一枪打出去……
　　兰兰也一扣扳机，“砰”一枪打出去……

　　一名日军重机枪手被一枪爆头，无声倒下。
　　“啊”惨叫中，又一名机枪手被子弹打中左胸，倒下。

　　田田和兰兰一见，相视一笑。
　　田田无意间扭头，发现方英对自己投来赞许的目光，她也报以微笑，然后继续战斗……
　　“哒哒哒”日军的其他机枪手还在射击……

　　“嗖嗖”一梭子弹射来，赛凤仙赶紧躲回壕沟，一蹲下却发现衣服的肩膀被子弹擦破了，气得直骂：“死鬼子！你让姑奶奶难看，姑奶奶也不让你好过！”
　　赛凤仙冒出头，向着敌人阵地射出一枪，又赶紧蹲下。她身后的掩体立刻被“嗖嗖”的子弹打得黄土飞溅。
　　秀秀从面前的□□里选了一颗，拉掉绳子，一甩手扔了出去，也赶紧蹲下……

　　“咣”地一下在对面炸开，两挺机枪和好几个敌人一起倒下。

　　秀秀探出头看，满意地点头笑了。可是很快，“哒哒哒”对面的机枪又响了，她懊恼地一捶地面，自言自语：“格龟儿子，到底有多少机枪，炸不完吗？”
　　“嗖嗖”敌人的机枪子弹射来，压制住正在射击的冉天放，他赶紧蹲下靠在壕沟壁，可刚跑到他身边送子弹袋的杨三叔却没躲过子弹，倒在血泊中。冉天放连忙扶起跌落在地的杨三叔，捂住他伤口汩汩冒出的鲜血。
　　冉天放：“三叔？三叔？！”
　　杨三叔靠在冉天放胸前，头歪在一边，显然已经断气。
　　冉天放愤然站起转身，抢过旁边的机枪，怒喊着狠狠射击：“啊——！”
　　水上飞的机枪也“哒哒哒”向敌人猛烈回击，在旁为他做副机枪手的水鱼儿从壕沟里捞起一排子弹链，挂在肩上准备着……
　　田田、兰兰分别开枪射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