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龙镇女人（又名：女汉子）》罗卉

109、第 109 章

　　第一百零九章

　　设在山洞里的王定远指挥部很简单，洞壁上贴着一张全国地图和一张石牌的军事地图，还拉着各种粗细和颜色的电话线、电线；地图下方，靠墙的一溜桌上摆着电话、发报机、电台等通讯设备；洞中几张小桌拼凑成长条形的会议桌——
　　会议桌的首座空着，田田和冉天放、朝天椒、赛凤仙、秀秀、水鱼儿、水上飞、方英坐在一侧，另一侧坐着兰兰、三名营长和赵连长等四名团直属部队连长，大家都神情严肃。
　　王定远在首座落座：“各位，刚刚接到师部传来的情况，敌人空袭不成，近期将会发动大规模陆战，由日本王牌野战军第11军率三个师团向石牌进攻。大家要有心理准备，这个部队人员满额、装备精良，可以说是一支专门为侵略而准备的精锐部队。”
　　冉天放：“我听说过这支部队，号称‘钢铁野兽’，司令官是横山勇。”
　　王定远：“对。还有一点很重要，这个部队中，是日本最早的六个甲种师团之一，从组建起，他们就参与了日军所有的重大军事行动。从甲午战争、日俄战争、淞沪会战、徐州会战，到南京大屠杀、武汉会战等等，凶悍无比、从无败绩，他们手上沾满了中国几代人的鲜血！”
　　众人听得都是悲愤填膺。
　　兰兰已是握拳擂向桌面，恨得咬牙切齿：“这个横山勇最好撞在我们手上，他再强我也不虚！我要亲手向他讨还血债！”
　　田田冷静地想了想，分析道：“这不是没有可能。这个野兽师团既然是鬼子的精锐部队，多半要负责攻打主阵地，而我们守的曹家畈正好在这条线上。前年鬼子进攻也冲过这里，所以，只要他们的目标是石牌炮台，就一定会和我们遇上。”
　　王定远：“据分析，横山勇很可能派遣手下的野尻佑二少佐带领先头部队打前锋，这个野尻佑二是出了名的勇猛和凶残。可以肯定，敌人的兵力和装备都远远超过我们。我方石牌守军一个师加上右邻阵地一个师，所有兵力不到6万人，但敌人却有10万兵力！还有飞机、大炮和各种先进武器。按通常战斗力来讲，我们尚不能对付一个师团，而现在却要对付三个精锐师团。所以这场仗，将是一场斗智斗勇、以少博多的大仗！”
　　赵连长：“团长，敌人的兵力可以不断进行增援，要是打一场持久战的话，我们有增援吗？”
　　王定远：“日军在湖南湖北耗了几年，已经失去耐性，到处发动疯狂进攻，我军第六战区各部队都参与了反攻。能调来增援的部队，据我所知目前还没有。至于什么时候能等到增援，这不是我们现在要考虑的。我只能说，我们的阵地关系着炮台存亡，而炮台一失将直接导致重庆沦陷！所以，我们要严守阵地、誓死保卫石牌！”
　　赵连长：“是！属下明白！”
　　王定远：“那现在我们讨论作战部署。”他看向田田，“田田，你擅长排兵布阵，我想先听听你的看法。”
　　田田坦然道：“既然我们要打一场斗智斗勇的仗，我想，除了正面迎敌，是不是也可以事先安排一些埋伏和障碍，像打游击战一样，先消耗敌人的兵力。”
　　王定远点头：“嗯，你继续说。”
　　田田：“我和冉队长的队伍都擅长打游击，这个任务可以交给我们，而且我们应该防守在阵地左路。因为右邻有其他友军部队驻守，敌人从那里攻入必须经过恶战，战斗力会有损耗，就算突破上来，对防守的威胁相对也不大了。这样你的部队就可以专心从正面迎敌。”
　　王定远赞许：“很好，你的想法和我基本一致。你还有更具体的计划吗？”
　　田田：“有。”她站起身，走到石牌地图前。
　　大家也纷纷起身，来到地图前，听田田讲解。
　　田田举起教鞭，边指图边讲：“我想在左路阵地设三道防线，前两道防线布下陷阱，根据具体情况诱敌偏离正面进攻，从战略上破坏敌人攻势；而且我们通过隧道进行转移，可进可退。最后一道防线和你的部队并肩相接，守高家岭一带，这里——是死守！”
　　王定远琢磨：“高家岭？嗯，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到了这里，我们基本上已经不能再退。因为再往后，阵地就被突破了，石牌也危险了。”
　　田田点头：“对。我是这么想的。”
　　冉天放：“王团长，我同意田田的意见，游击队和双花别动队联合守左路，我们和阵地共存亡。”
　　王定远想了想：“好。我同意这个作战计划，弹药配给上我会给你们相应的补充。但你们的任务不轻松，各位多加小心，一定要挺住！”
　　兰兰马上请求道：“团长，我熟悉流动作战，我请求参加左路阵地的守卫。”
　　王定远：“我批准。杨副官，你务必要协助好冉队长和田田他们的行动。”
　　兰兰立正：“是！”
　　王定远又转向赵连长等军官，“一营、二营、三营，迫击炮连、机关炮连、特务连、通讯连……全体官兵进入战斗准备，从曹家畈正面和右路迎击敌人！”
　　赵连长等全体军官：“是！”
　　众人的目光里流露出志在必得、同仇敌忾的决心和勇气。

　　日军阵地。“咚——”直射钢炮一伸一缩，炮弹从炮膛飞出……
　　国军阵地。“咣——”炮弹在山林中爆炸，燃起熊熊大火，地面像地震一样抖动……
　　日军阵地。“咚、咚”日军炮兵连操纵着一排排大炮，频繁向国军阵地发射炮弹……
　　国军阵地。“咣、咣”火光中，一队队国军士兵冒着飞溅的弹片和碎石，跳进工事隧道，躲避轰炸……

　　防空洞外。“呜呜”日军轰炸机出现在上空，不停地盘旋，丢下炸弹……
　　“咣、咣”连番的爆炸在不远处响起，一处处山林都陷入火海……
　　田田和兰兰在防空洞口催促队员们躲进洞——
　　田田：“快，快进防空洞！”
　　兰兰：“快，大伙儿跟上！”
　　朝天椒、赛凤仙、秀秀、水鱼儿和幺孃、田翠翠、郑喜儿等女队员拿着枪、背着大刀飞快钻进洞；接着是杨巍山、文孝信、文孝忠、文孝智、文三儿、郭木墩、杨三叔等青壮，个个肩上扛着物资也都飞快钻入洞内……
　　沙土飞扬中，冉天放、水上飞、方英也带着游击队员扛着弹药箱跑来。
　　田田：“天放哥，快，你们也进去！”
　　“咣”不远处又有炮弹爆炸，冉天放来不及说话，伸手拉着田田就冲进洞。兰兰和水上飞、方英等人也紧跟着躲进洞里……
　　众人刚入洞，“咣、咣”连发炮弹在离洞口很近的地方爆炸，立刻飞沙走石、尘烟弥漫……

　　王定远指挥部。山洞里能清晰听到外面的“咚——咣”轰炸声，而频频的爆炸使得山体震动，洞内桌上的军用茶盅也被震得“嗡嗡”颤动，洞顶掉下的灰土不断“簌簌”落向桌面……
　　王定远站在洞壁前，打着电话：“……是的师长，我的阵地也遭到了轰炸。……是，定远牢记师座教诲，一定慎之又慎，坚守阵地！”

　　日军阵地。野尻佑二看着阵地前方的直射钢炮“咚咚”不停发射炮弹，而远处的国军阵地“咣、咣”到处被炸开花，他仰天大笑着，显得异常亢奋。
　　【字幕：日军先锋队少佐野尻佑二】
　　野尻佑二得意地：“哈哈哈哈，给我炸！不停地炸！一直轰到明天，把□□军和山头统统炸成灰！”
　　野尻佑二在炮火的背景下继续嚣张地“哈哈”大笑着。

　　漆黑的灵光寺大殿内，即使熄灭了烛火、关闭了房门，也依然被外面漫山的爆炸和火光映照得明明灭灭。
　　而不远处的“咚咚”炮声、“咣咣”爆炸声，以及天上不时飞过的“隆隆”飞机引擎声，也都清晰传到了这里。
　　殿内的地上坐满了人，老村长、抱着孤儿的小寡妇、山娃子、和男人甲、乙、妇人甲等乡民全都紧张地瞪大眼，关注着屋外动静。
　　“笃、笃”方丈坐在佛像前的蒲团上敲打木鱼、闭目诵经；在方丈身后打坐的小和尚却不时回过头，像乡民们一样，担心地看着屋外闪亮的炮火光……
　　“咣”一声很近的爆炸响起，失去父母的孤儿吓得猛地埋头在小寡妇怀里，哭了。小寡妇马上轻拍着孩子的脊背，安抚他，自己的手却在颤抖。
　　小寡妇安慰孩子：“哦——乖，不怕，不怕！”
　　人群里的男人甲叹息道：“唉，鬼子的炮火都轰一整天了，这是要把我们的军队往死里炸啊！”
　　妇人甲也抱着孩子，她担心地：“要是鬼子真的打过来，我们该往哪里逃呢？”
　　男人乙：“哪里都跑不了。宜昌已经被鬼子占了；去重庆吧，只能走一条水路，可我们的船都沉到江里阻拦日本舰队了，没法儿跑。”
　　男人甲：“这等于说，要是鬼子占领了石牌，我们也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男人乙：“是啊，我们已经到了绝境了。就算跑出去，鬼子再打到重庆，我们亡了国，哪个又能有好日子过？”
　　山娃子突然出声了：“鬼子要是来了，我就用姐姐给我的兵器打他们！”
　　老村长慈爱地轻抚山娃子的头：“好孩子！”他安慰大伙：“不要担心。我们的军队也是有本事的，个个都英勇，不会让鬼子打上石牌的。”
　　小寡妇：“我现在就担心我们的官兵有没有吃的？他们顾着帮我们抢救粮食，自己都没来得及往防空洞里存粮。这一整天下来，他们在洞里什么吃的都没有，我们可不能让军人饿着肚子打仗！”
　　打坐的小和尚一听，想到什么，忙拉了拉方丈的衣袖。
　　小和尚小声道：“师傅，师傅，膳房里还有馒头……”
　　方丈回头看着小和尚，明白他的意思，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去吧，一路要小心！”
　　小和尚高兴地：“哎。”马上就站起身向乡民们走去，“我去给他们送吃的。你们有谁知道防空洞在哪里？劳烦给我指个路。”
　　老村长连忙向方丈和小和尚道谢：“老法师慈悲！小师傅慈悲！我来带路吧。”
　　男人乙忙拉住老村长：“村长，这儿没你不成，还是我去吧。我力气大，背点吃的没问题，也免得小师傅辛苦。”
　　老村长看看他，又看看乡民们：“也好。你们快去快回，躲着鬼子的炮火走！”
　　男人乙：“好。”
　　小和尚打开了房门——顿时，外面的炮火闪光和“咣咣”轰炸声更清晰了。
　　小寡妇忍不住抱着孩子跟到门口，再三叮嘱道：“要当心啊！”
　　小和尚回头笑了笑，男人乙向大家挥了挥手，俩人走出去，又关上了房门。
　　“笃笃笃笃”方丈敲打木鱼的声音继续响起，速度却快了许多……

　　男人乙背着盖上白布的背篼，大步走在前；小和尚手里提着一个竹篮子，也用布盖好了，紧跟在后。
　　“咚”炮弹横空飞过……
　　男人乙拉着小和尚飞快躲到大石头后。
　　“咣”地上的大树被炸断，枝叶燃烧……
　　男人乙和小和尚从石头后冒出头，抖落身上的尘土，成功躲避了炮火。他俩没有停留，趁着间歇，继续飞快往前跑……

　　远远地，已经能看到作掩饰的树枝和麦秆被火烧掉后露出的洞口。男人乙和小和尚脸上露出庆幸的笑意。
　　男人乙：“要到了，快跑。”
　　小和尚点头：“嗯！”俩人跑向防空洞。
　　这时，从洞口探出一个脑袋，正是郭木墩在张望，查看外面情况。他一扭头发现了山路上奔跑的两个身影，立刻把手中的枪往洞口一靠，向俩人跑去。
　　郭木墩从小和尚手里接过篮子：“你们咋个上这里来了？多危险啊！”
　　小和尚指着篮子：“大伙儿担心你们挨饿，送点吃的来。”
　　郭木墩拉着小和尚就跑：“走！莫站着，快进洞！”
　　男人乙也紧跟着往洞口跑……
　　突然，从天而降一枚炸弹落在他们面前，“咣”火光、沙尘和硝烟冲天而起，三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其中……
　　炸飞的背篼和篮子带着火星掉落到地上，已经焦破不堪，变成炭黑的馒头滚落了一地……
　　赛凤仙仓促现身在防空洞口处，看着已经变成火堆的那个方向，不由惊痛得瞪大了眼，身体一软往后靠倒在洞壁上，滑坐在地。从后面赶来的田田和朝天椒一把架着她，拖回了洞里……
　　四周炮火依旧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