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龙镇女人（又名：女汉子）》罗卉

108、第 108 章

　　第一百零八章

　　防空洞入口处站着杨巍山、文孝忠、文孝智、田翠翠、郑喜儿、郭木墩、杨三叔和方英等人，他们都盯着洞口。
　　杨巍山用手搁在耳旁，听洞里的动静：“好像来了！”
　　很快，田田和兰兰、冉天放，还有老村长和小寡妇从洞里钻出来了。外面的人立刻迎上去，都显得非常兴奋。
　　杨巍山问田田：“咋样？通了多少？”
　　田田高兴地：“这座山的隧道和防空洞，已经通了七七八八！我们再干个两三天，就能全部连上！”
　　“哦——！”众人高兴地欢呼。
　　冉天放赶紧又叮嘱：“来，大伙儿莫松懈，挖好的洞口都先隐蔽起来。”
　　方英拿着一条毛巾，上前替冉天放擦擦汗：“天放，你就放心吧，我们都准备好了。”
　　冉天放被她如此举动搞得一愣，不由自主就看向田田，田田正冷冷看着他。冉天放赶紧躲开方英，从她手里接过毛巾。
　　冉天放：“啊，我自己来，自己来。”
　　兰兰立刻虎起脸要上前去说什么，田田拉住她，暗示还有旁人在，兰兰瞪一眼方英，只得暂时忍了。
　　众人从一旁的地上抱来树枝、麦秆等物，通通堆放在洞口，一经掩饰，洞口从外面看起来就跟别处没开洞的地方一样了。
　　老村长笑道：“哈哈，这下行了，不是我们自己人，应该看不出这里有山洞。”
　　田田笑着点头，又向冉天放和杨巍山说：“爹，天放哥，你们和村长一起，到村里把一部分人和物资先转移到洞里吧。虽然不晓得鬼子啥时候来，但越往后一天，这个可能就越大，我想着总有些不放心。”
　　冉天放：“好，我们这就去。”
　　冉天放、杨巍山和老村长往村子里去，文孝忠等人也跟着一起去了。方英刚要移动脚步也跟上，被兰兰叫住了——
　　兰兰：“方英你站住。”
　　方英回头：“杨副官，什么事？”
　　兰兰质问：“你们游击队有一个电台吧？是不是你在用？”
　　方英：“这是我们内部自己的事，不必向你汇报。”
　　兰兰：“可你要是被驻守其它防线的国军查获，就会牵连到我的部队，暴露定远和你们共产党合作的事。而且我姐夫冉天放也会处于危险当中，你最好给我收敛一点！”
　　方英：“为了大家的安全，我自然会小心。可是我也问你，你们的电台常常介入我的频率是什么意思？既然是合作，何必总监视我们，还是说想刺探我们的内部情报？”
　　兰兰：“我们要掌握附近一切通讯情况，以防日军电台窃取情报，当然就要进行查核，你少来挑拨离间！”
　　方英：“那你也不要公私不分，借事挑衅！”
　　田田喝止：“够了，都住口。”
　　兰兰和方英不再争执，但依然彼此不满地对视着。
　　田田道：“我们三方能合作不是件容易的事，也不是简单的事，不管发生哪样，都不许拿这个说事。”她转向方英，“方英，我不和你绕弯子，就讲私事。”
　　方英：“你说吧。”
　　田田：“我晓得你喜欢天放哥，相信你也晓得我跟天放哥的感情，但你没有避让的意思。用俗话说，你就是我的情敌。虽然我听幺孃讲了你的遭遇，我同情你，但我不喜欢你。”
　　方英：“彼此彼此。杨队长，我不避让，也没必要避让，你和天放毕竟还没有结婚，更何况你的身份……组织上能否同意你们的婚事还不一定呢？”
　　兰兰急了：“你把话说清楚，我姐的身份咋个了？”
　　方英：“这个……算了，你们应该清楚，现在的冉天放和过去不同，他是一名共产党员，还是游击队长。就算你们有往日情意，但我和他志同道合，谁也不能抹掉我们并肩奋战的日子。不过你放心，在公事上，我该干什么还干什么，不会影响到大事。”
　　兰兰还想说什么，田田抬手制止了她。
　　田田对方英说：“很好。守石牌不是儿戏，不管哪样人，只要能一起迎敌，我就忍她。但你记住，只要仗打完，我不会再忍。你还是不了解天放哥，不管他的身份咋样变化，不管他要做哪样事，他的心是不会变的。他不会喜欢你，他和我一定会成亲，你要是还缠着他，我对你不客气。”
　　田田说完，拉着兰兰扭头就走。方英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心情复杂。

　　午后阳光洒落在连绵的房屋青瓦上、村头的田地里……
　　村里偶尔传来鸡啼、狗吠和牛叫声，扛着锄头的乡民三三两两走在土路上；屋门口坐着女人们，边聊天边择菜；孩童们“哈哈”笑着、打闹着跑来跑去，一切都显得和谐安宁……
　　“呜——呜——”不远处的山上传来空袭警报，传到了村落。行走的人停下了脚步，聆听着；屋门口的人站起身，聆听着；奔跑的小孩也停下了，马上各自跑回家门口，扑进母亲怀里，不安地扭头看发出警报的方向……
　　有人反应过来：“不好，是国军发的空袭警报！鬼子飞机要来了！”
　　人群里发出呼喊：“快跑——！”“去山里！”
　　和谐安宁的画面刹那突变，随着急促的警报声，战争阴霾笼罩而来……
　　惊慌的人们涌出家门、四散逃开；有些人在纷乱人群中寻找自己的亲人——
　　山娃子拼命挤开人群往家跑：“爹——爹——！”
　　抱着孩子的妇人甲：“孩子爹，你在哪儿？”
　　丢下锄头的男人甲召唤妻子：“冬梅，快过来……！”
　　没找到父母的孩子：“呜呜……妈妈……”
　　很快，空中传来巨大的“隆隆”声，十几架日军飞机飞临石牌村的上空……
　　四散奔逃的人抬起头来——几乎就能看到飞机上的膏药标志，和日军飞行员戴着风镜的面孔。

　　隐蔽的山顶机枪洞口处，“哒哒哒”赵连长等国军官兵的机枪打响了，声音急促地连成一片……
　　“隆隆”日军轰炸机不停在石牌上空盘旋着……
　　王定远匆匆从机枪洞后方的隧道钻出，来到赵连长和士兵们身边。
　　王定远：“敌人飞机想炸炮台！集中火力拦截，快打！”
　　他直接拿起一挺机枪架在洞口，瞄向天空“哒哒哒”，就是一梭子弹打去……
　　官兵们更加猛烈的枪火纷纷向天上的敌机扫射……

　　“咣、咣”日军飞机丢下了几枚炸弹，村头的一个粮垛着火了，浓烟滚滚，遮没了半个天空……
　　日军飞机在上空交错飞过，频频丢下炸弹……“咣、咣”到处是火光……
　　冉天放、方英、水上飞和几名游击队员随老村长跑到村口，一看奔逃的乡民们已经在狂轰乱炸下攘乱不堪，到处是哭声一片……
　　冉天放立刻向人群大喊：“快到来这里！我们带大伙进防空洞！”
　　一些人立刻跑向冉天放等人：“冉队长，老村长，快救救大伙！”
　　冉天放和老村长彼此默契一点头，冉天放招呼面前的人：“你们这一队，跟着老村长走！”
　　一队乡民跟在老村长身后，大家溜着墙边，向山中防空洞跑去……
　　冉天放对方英：“方英，你也带些人去躲起来！”
　　方英：“好，你自己当心！你们跟我来吧……”她带着一部分乡民也向山里跑……
　　冉天放指着又跑来的一群人：“快，你们快跟上去防空洞！”
　　最后赶来的乡民离开了……
　　冉天放向水上飞和几个游击队员道：“村里可能还有没跑出来的，走，我们去看看。记着，如果找到人来不及进防空洞，就往石堆里躲！莫留在屋里！”
　　水上飞等人：“好！”
　　这时，田田、兰兰带着文孝忠、文孝智、郭木墩、杨三叔等双花寨青壮疾步而来。
　　田田：“天放哥，情况哪样了？”
　　冉天放：“我们正准备进村看看。”
　　田田：“那走，一起去吧。”
　　众人跑进到处是火光和浓烟的村子里……

　　“隆隆”声渐渐远去，日军飞机驶离了石牌上空。
　　“哒哒哒”王定远带着赵连长等官兵继续用机枪追击了一阵，才放下枪。
　　王定远向赵连长下令：“传令，停火！”
　　赵连长：“是。”转身向机枪手们喊，“全体听令——停止射击！”
　　枪声停止了，官兵们都放下枪。
　　王定远向身后喊：“通讯兵！”
　　通讯兵背着无线电话机跑来：“到。”
　　王定远：“接宜巴要塞第一炮台，我要和总台的方台长通话。”
　　通讯兵：“是。”他摇动无线电设备，操作旋钮，很快接通了电话。他把话筒和耳机递给王定远：“团长，接通了。”
　　王定远戴上耳机，接过话筒：“喂？方台长吗？我是王定远。炮台的情况怎么样？”聆听，点头：“嗯，嗯。好，我知道了。”
　　王定远放下话筒和耳机，还给通讯兵。
　　赵连长忙问他：“团长，炮台怎么样？有没有被轰炸？”
　　王定远：“炮台很安全，没遭到破坏。我们的拦截，还有炮台的隐蔽措施都起到作用了。”
　　赵连长欣喜：“太好了！”
　　王定远看向山中的火光和浓烟，皱起眉头，很是担忧：“就不知道村子里的情况怎么样。你们继续在这里守着。我带人去看看。”说完，转身退回洞里，从隧道里离去。

　　防空洞洞口处的树枝和麦秆倒向一边，方英首先钻出了洞口，她看了看天上，确定日军飞机已经走了，这才回头朝洞里招手：“出来吧，鬼子飞机走了。”
　　老村长带着乡民们扶老携幼从洞里钻出来。
　　老村长：“姑娘，我们，我们想回村看看，看看家里怎么样了。”
　　方英望着大家担心的目光，很是理解，点头：“好，一起去吧。冉队长他们也没来，我也担心呢。”
　　众人纷纷又赶回村里去。

　　石牌村中狭小的石缝里。田田抖落满头满身的尘土碎石，站起身来。她手里抱着一个抢救到的孩子，正是那个没找到父母而哭泣的小孩，孩子安然无恙，只是害怕地缩在田田怀里，脸上挂着泪痕。
　　田田安慰地摸了摸他的头：“莫怕，我们找你爹妈去。”向其它地方走去。

　　一路上，田田只见村里的房屋尽毁，到处陷入火海，路边倒着未能躲开轰炸的乡民尸体……她紧紧把孩子抱在怀里，不让他看到这一切。
　　一座倒塌在大火中的房屋前。冉天放正在拉哭喊的山娃子，制止他扑进火里。
　　山娃子挣扎着哭喊：“爹——！我爹还在里面！爹呀……”
　　冉天放：“危险！莫去！你冷静些，冷静些！”他终于拉住了山娃子。
　　山娃子看着已经烧得快成灰烬的房屋，也明白他爹肯定无望了，无助地嚎啕大哭着：“爹……爹……”
　　田田把孩子转给了旁边的群众，走了过去，她明白发生了什么，也只能沉默地轻抚着山娃子的头安慰他。
　　这时，帮着救人的兰兰、文孝忠、文孝智、郭木墩、杨三叔等青壮队员，带着零零落落救下的几个村民走来；另一边，方英、杨巍山和老村长带着乡民们从村外也回来了；朝天椒、赛凤仙、秀秀、水鱼儿、幺孃和文孝信、文三儿，以及王定远带着官兵也来到这里……
　　众人互相望着，心情都很沉重。
　　秀秀一看到哭泣的山娃子，立刻上前拉住他，急切地：“山娃子？你咋个了？”
　　山娃子扑向秀秀，大哭：“姐姐，我爹也死了！我要打鬼子！打鬼子！”
　　秀秀难过地抱住山娃子：“好。莫哭，山娃子，莫哭，姐姐帮你打鬼子！姐姐为你报仇！”
　　众人看着这一幕，又看向四周惨不忍睹的一切，都悲哀得无法言语。
　　田田向王定远道：“王教官，我们先把死者安葬了吧？”
　　王定远点头：“好。”回身走开，向士兵们挥了挥手。
　　国军士兵们跟着王定远一起，默默从地上、屋角、墙后抬出死难者。
　　兰兰和朝天椒、赛凤仙、秀秀、水鱼儿、幺孃以及杨巍山和文孝信等青壮，以及冉天放、水上飞、方英和游击队员们，还有幸存的乡民们也都自动上前，帮着抬死者……

　　村口的土坡上已垒起来的好多坟茔前，幸存下来的乡民哭泣着来送别死者，田田和兰兰等双花别动队众人，冉天放、水上飞、方英等游击队员们，王定远和国军官兵也站在其后。
　　田田的视线搜索过在场乡民，又低头看了看怀里抱着的孩子，走向老村长。
　　田田：“老村长，村子里活下来的人，都在这里了吗？”
　　老村长叹息着：“就这些人了。”
　　田田看了看怀里的孩子：“看来，他的爹妈也……”
　　小寡妇上前，从田田手里抱过孩子：“往后他就跟着我吧，反正我也没亲人。”
　　老村长点头：“也好。有啥缺的就说一声，大伙儿都会帮忙。”
　　灵光寺的方丈带着小和尚来到众人身后：“阿弥陀佛——！”
　　众人回头，给方丈和小和尚让出一条路，显然很尊重他。
　　王定远主动上前问方丈：“师傅，寺庙没事吧？”
　　方丈双手合十：“多谢施主，灵光寺安好。佛祖保佑，从去年到现在，几次轰炸都逃过劫难。”
　　兰兰：“当然了，你那里位置好，山里的树挡着，飞机看不到嘛。别个就没你那么幸运了。”
　　王定远扯了扯兰兰的衣衫，向她摇头。兰兰嘟着嘴，不说了。
　　方丈并不计较兰兰的态度，他躬身向王定远和村长行了佛礼，说明来意。
　　方丈：“那位女施主的话有道理，看来灵光寺的确比山下安全，所以老衲来接乡亲们到庙里住下，暂避炮火。”
　　老村长：“那太好了！老法师慈悲！”
　　王定远也点头：“这是个好建议。现在村子里的房舍几乎都毁了，而且很可能敌人会再次发动攻击，大伙留在山下不如到山上，一来灵光寺比较隐蔽，二来离我的部队近，敌人真的打来，我们也好就近保护。”
　　方丈：“那就请大家随我来。”
　　王定远对老村长：“村长，你带乡亲们上山，我的人会尽量抢救没被烧掉的粮食和物资，随后就给你们送去。”
　　老村长感激地：“哎，哎！多谢王团长！”他带着乡民们随方丈和小和尚走了。
　　秀秀牵着山娃子的手，嘱咐道：“山娃子，先和大家到山上去，你放心，姐姐答应你的话一定做到，姐姐替你报仇！”
　　山娃子点头：“姐姐你自己当心。”说完，依依不舍地走了。
　　田田向幺孃道：“幺孃，你也去吧，有人受伤，请你给他们包扎一下。”
　　幺孃：“好。”她上前几步，领着山娃子跟上了乡民队伍。
　　田田继续安排文孝信等双花寨青壮道：“你们都去帮忙，早点让乡亲们安定下来。”
　　文孝信：“放心吧，安排妥当我们就立即回来。”和文孝智、文孝忠、郑喜儿、田翠翠等人也走了。
　　王定远向自己的兵叮嘱：“去看看村里的粮仓和烧得不厉害的房屋。乡亲们都穷，能找回多少东西就尽量。”
　　国军士兵们：“是。”散开去村里抢救物资。
　　冉天放对几个游击队员说：“你们也去搭把手吧。”
　　游击队员们应声，跟着国军进村了。
　　冉天放走近王定远、田田、兰兰，冉天放：“王团长，我们是不是马上碰一下，商量商量下一步的对策，估计鬼子很快就会到了。”
　　王定远毫不犹豫地：“我也正有此意，冉队长、田田，请到指挥部议事。”
　　冉天放、田田点头，几人离去，兰兰、朝天椒、赛凤仙、秀秀、水鱼儿、水上飞、方英跟随而去。